烈陽堡的清晨來得很早。


    秦楓站在院子裏的那棵老樹下,手裏握著那枚混沌晶石。


    石頭有人頭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混沌的灰色,表麵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握在手裏,能感覺到裏麵蘊含的能量,龐大、深邃、而且出奇的溫和。


    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混沌之淵的能量是狂暴的,像一頭不受控製的野獸。


    但這顆混沌晶石裏的能量,卻像一潭深水,平靜而深沉。


    天機子說,這是因為混沌晶石裏的能量已經經過了自然的沉澱。


    混沌能量在特定條件下凝結成固體後,狂暴的部分會慢慢消散,留下的就是最純粹的本源能量。


    這種能量不會傷人,可以直接吸收。


    秦楓在院子裏站了一個多時辰了,一直盯著這顆石頭看,沒有急著用它。


    他在想天衍真君的話。


    “等你恢複了,再來找我,我教你一些東西。”


    “三個月,我隻等你三個月。”


    一個域主級後期的強者,主動提出要教他東西,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更何況,他和天衍真君非親非故,甚至都不認識。


    陽燼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熱粥。


    “還看呢?”他把粥遞過來,“你都看了一早上了,再看也看不出花來。”


    秦楓接過粥,喝了一口,是米粥,熬得很稠,裏麵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


    “你熬的?”他問。


    陽燼撓撓頭:“冰璃熬的,她一大早就起來了,說你需要補補,劍無塵在練劍,我就幫她端過來了。”


    秦楓笑了,冰璃熬的粥,劍無塵在練劍,陽燼端過來,這三個人,各有各的表達方式。


    “天機子前輩呢?”他問。


    陽燼在石凳上坐下:“一早就去議事廳了,和淩霜大人他們在開會,說是要討論混沌晶石的分配問題,遺跡外麵那些人撿了不少碎片,各家都有份,得商量怎麽分。”


    秦楓點點頭,混沌晶石是好東西,誰都想要,分不好,又是一場亂子。


    “赤燎尊者那邊怎麽樣?”他問。


    陽燼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不太好,死了八十多個兄弟,傷了一百多,焚海的胳膊接上了,但以後用不了重兵器了,尊者說讓他轉後勤,他不肯,還在鬧。”


    秦楓沉默了一下,焚海他見過,烈陽軍的戰將,陽燼的戰友,一個用重錘的壯漢,性格和陽燼一樣豪爽。


    斷了一條胳膊,對用重兵器的人來說,基本等於廢了。


    “回頭我去看看他。”秦楓道。


    陽燼點點頭:“我陪你去。”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陽燼忽然道:“秦楓,你說天衍真君為什麽要教你?”


    秦楓搖搖頭:“不知道。”


    “會不會有詐?”陽燼皺眉,“那人看著就不像好人,域主級後期,比影主還強,這種人,憑什麽幫你?”


    秦楓想了想,道:“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有惡意。”


    陽燼不信:“你看誰都像好人。”


    秦楓笑了:“也不是,血影我就看著不像好人。”


    陽燼翻了個白眼:“那當然,血影那長相,一看就是壞人。”


    兩人都笑了。


    笑聲剛停,冰璃從外麵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頭發用一根玉簪挽起來,和平時的打扮不太一樣。


    秦楓愣了一下,陽燼直接看呆了。


    “怎麽了?”冰璃問。


    陽燼回過神,連忙擺手:“沒、沒什麽,你今天……不太一樣。”


    冰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淩霜大人給的,說女孩子家不能老穿戰袍。”


    陽燼點點頭,不敢再看。


    秦楓看著這一幕,心裏覺得好笑,陽燼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冰璃。


    每次冰璃看他一眼,他就像被凍住了一樣,動都不敢動。


    “粥好喝嗎?”冰璃問秦楓。


    秦楓點點頭:“好喝。”


    冰璃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沒說話,轉身走了。


    陽燼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對秦楓說:“她是不是笑了?”


    秦楓點點頭:“好像是。”


    陽燼撓撓頭,一臉不可思議:“冰璃會笑?我還以為她臉凍住了。”


    秦楓沒理他,繼續喝粥。


    喝完粥,兩人去找焚海。


    焚海住在烈陽堡西邊的營房裏,烈陽軍的營地很好找,門口插著一麵火紅色的大旗,上麵繡著一輪太陽。


    營房裏很熱鬧,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摔跤,有人在吵架。


    和天劍域的營地完全不同,那邊安靜得像墳墓,這邊熱鬧得像集市。


    焚海坐在營房角落的一張床上,右臂空蕩蕩的袖子紮在腰間,左手端著一碗酒,一口一口地喝。


    他的臉色很差,眼睛紅紅的,顯然喝了不少。


    陽燼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別喝了。”


    焚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喝。


    陽燼一把搶過酒碗:“我說別喝了!”


    焚海抬起頭,盯著他,眼眶紅了:“你讓我幹什麽?我現在什麽都幹不了,重錘拿不動,戰場上不了,我還能幹什麽?”


    陽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秦楓走過去,在焚海對麵坐下。


    “焚海大哥。”他道,“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焚海愣了一下:“什麽忙?”


    秦楓從懷裏取出那枚混沌晶石,放在桌上。


    “這東西,能幫人修煉,但我一個人用不了這麽多,我想分一些給烈陽軍的兄弟們,你幫我分。”


    焚海愣住了,陽燼也愣住了。


    “你瘋了?”陽燼急道,“這是你恢複實力用的!你分給別人,自己怎麽辦?”


    秦楓搖搖頭:“我用不了那麽多,天機子前輩說了,這顆混沌晶石的能量,夠十個人用,我一個人用,太浪費了。”


    他看向焚海,認真道:“烈陽軍的兄弟們在聖城之戰死了很多人,活下來的也都帶著傷,他們需要恢複,需要變強,這些混沌晶石,能幫他們。”


    焚海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眶越來越紅,他低下頭,用左手擦了一把眼睛,聲音有點啞:“秦楓,你這個人……”


    他說不下去了。


    陽燼也沉默了,他知道秦楓說的是對的,烈陽軍的兄弟們確實需要這些混沌晶石。


    但他也知道,秦楓自己也需要,他的七顆混沌心才恢複了一半,去歸墟之前,他需要盡可能恢複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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