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貴妃罵人的興致一上來,便收斂不得,滿座的人沒有她能看得上眼的。當然,她之所以看不上在坐的嬪妃們,其主要原因是她們看不上她。


    “你們這一個個的,”她起身離席,挨個拿手中的扇子指過去,“平日裏沒少在我背後嚼舌根子吧?我出身低賤,知道你們看不起我,巧了,我也看不起你們。你們整日簇擁在曹氏身邊,巴結她、奉承她,不也是仰人鼻息麽?假模假樣的比我能高貴到哪兒去?倒感覺自己比那洗腳的婢子強出了不少,可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你們高貴?也不曾見你們多長了三頭六臂。”


    眾人眼神閃躲,不敢與高貴妃相對,就連平日裏最為心高氣傲的賢妃,也是冷冷的坐著。


    可謂是罵遍全宮無敵手了。


    隱在角落裏的花百嬈大開眼界,傳說中的高貴妃,竟然是這樣的。


    這樣的形象,她既熟悉,又感到新奇。


    遊船從開闊的湖麵行駛進河道,穿過拱橋,路過一處處的亭台樓閣,繞了皇宮一圈,在原處停泊。雖隻一個多時辰,許多人卻感到度日如年,連船艙外的美景都覺得索然無趣了。倒是高貴妃和皇帝二人玩的十分盡興,一路上說說笑笑,還相依偎著在甲板上觀景。


    眾嬪妃們逃似的跳下樓船,皇帝則由貴妃陪著,去了瓊華宮。


    未央宮內,聲聲委屈的哭泣傳了出來,四妃相陪左右,幫著勸解。常年服侍皇後的太監突然走了進來,回稟說明日太後回宮。


    眾人一聽感覺天降救星,一個個說道:“太後向來不喜高氏,她也猖狂不了多久。”


    次日申時,竇太後的鑾駕停在了皇宮的西門,皇帝帶領著嬪妃、皇子公主、宗親們恭候相迎。眾人先在西門外行禮叩拜,又回到慶安宮內,再次行拜見禮。一番禮畢,嬪妃及稍遠一些的宗親退下,隻留了皇帝、皇後和皇子公主用膳。


    一頓飯吃到天黑,皇後一直殷勤服侍太後,又是布菜、又是把盞,把宮人的活全給幹了,可謂是腰身低到了塵埃裏。


    飯後還陪著太後出去消食,便趁此機會,把高貴妃的所作所為說了。


    竇太後聽完大怒,將曹皇後安撫一番,尋到了個皇帝上朝的日子,便讓得力的宮人去了瓊華宮。


    高貴妃向來有睡懶覺的習慣,皇帝夜宿在她這裏,黎明上朝時穿衣用飯她也不管,隻自顧自的睡。現在皇帝已經走了半個多時辰了,她還在睡,讓慶安宮裏來的珠心等了又等。


    眼看著日上三竿了,寢殿內還沒動靜,珠心覺得不能再等了,回了慶安宮回稟了竇太後。太後聽罷更是怒不可遏,派了七八個宮人隨著珠心再次來到瓊華宮。


    一群氣勢洶洶的人闖入宮內,因她們打著太後的名號,瓊華宮的宮女太監不敢相攔,隻叫著跑著往臥房裏去報信。


    怎奈高貴妃睡得正香甜,朦朧未醒呢,就被珠心帶來了人架了起來,連拖帶拽的一路往慶安宮走。


    進宮入殿,早已清醒過來的高貴妃披頭散發的跪在了竇太後的麵前。竇太後居高臨下,睥睨著她,“聽說,你曾當眾辱罵皇後?真是好大的膽,你以為後宮是什麽地方?可不是三教九流們的醃臢之所,進了宮,就把你那市井的習氣收一收,別辱沒了皇家的威嚴氣度。”


    本以為高貴妃會老老實實的聽訓,奈何她跋扈慣了,任誰也不放在眼裏,徑自站起了身道:“聽說您老人家吃齋念佛不問世事,便好好做您的佛家弟子罷了,一回了宮就狗拿耗子,管我的閑事,您六根不淨呐。”


    “你,你敢辱罵哀家?”


    “嗬?你有什麽罵不得的?難道仗著自己年紀大?人人都得讓著你、寵著你?您真以為自己是返老還童呢?”


    竇太後氣極,招呼左右道:“來人呐,給我撕了她的嘴。”


    “我看誰敢?”高貴妃絲毫不懼,兩手叉著腰,“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頭,陛下不剝了你們的皮?”


    見宮人們竟被高貴妃唬住了,竇太後繼續下令:“還不動手?”


    這才有兩個太監兩個宮女走過來,左右挾製住高貴妃,使她掙紮不得,又有兩個年紀稍大些的,擰住她腮幫子,使勁的擰。


    高貴妃拿出潑婦的勁頭,邊嚎叫著,還辱罵不絕。


    竇太後氣的想吐血,繼續下令道:“給我狠狠的撕她的嘴,撕爛了她,看還怎麽勾引陛下。”


    話剛說完,陛下果然來了,一臉的怒氣衝衝,喝退了用刑之人。


    高貴妃得了救星,踉蹌著站起身,撲在皇帝懷裏,還捶打著他埋怨:“你怎麽才來,再晚來一步,我就死在著老妖婆手裏了。”


    皇帝一陣的安撫,才將目光看向太後。


    竇太後迎上皇帝的目光,竟不由得心虛起來。


    她自知,自己不是皇帝的親生母親,之所以封她為太後,是因他庶出的身份。他怕被人詬病,所以要奉她這個嫡母為母親。


    大宣朝的皇帝是個久經沙場的戰將,腳下的江山,是他馬革裹屍、用手中之劍打下來的。


    她親眼見過,他是怎樣從前朝皇帝的手中謀奪了帝祚。


    她見過他的冷血殘忍,是以,今日在他麵前才會心驚膽戰。


    “母後,”皇帝對視了竇太後良久,終於開口了,“嫣兒到底如何招惹了你,以至於讓你對她動刑?”


    竇太後定了定神,說道:“你是一國之主,怎能讓這樣一個粗俗鄙陋之人,隨王伴駕?”


    “你也說朕是一國之主,我寵著誰,你管得著嗎?”


    “你,你就不怕讓皇家的威嚴掃地?”


    “哈哈哈,母後多慮了,皇家的威嚴在朕,不在一個婦人。隻要有朕在,誰敢說一個不字?”


    “好,”竇太後實在受不住皇帝冷峻的目光,“哀家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不願領情便罷了。”


    “別拿為了朕這句話做幌子,這世上,誰會一心為別人?還不都是為自己?母後,您之前吃齋念佛不問世事,落得清淨的日子不好嗎?為何還要插手後宮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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