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爹父女二人從牢裏出來,與甄小姐話別。


    “花伯伯,花郎之事,可大可小。若是坐實罪責,是要流放的。但是,如能求得傷者的原諒,來衙門銷了案,再由我從中調和。縱使我爹不願意放人,也不得不依法從事。”


    花百嬈打心眼裏覺得這個嫂子好,可這世間,真是有太多無可奈何。


    走出北部衙門,花百嬈與老爹商議,買些禮品去看望一下傷者。


    花老爹點頭:“這是我們該盡的禮數。”


    花了足有十五銖,買了些果品,一路打聽著來到桂花巷許府門前。


    大門敞開著,裏麵的小院不算大,卻是寬敞而幹淨。太陽底下晾曬著幾籮筐藥材,遠遠的便藥香撲鼻。影牆內轉出二人,一個是年輕的少婦,另一個做丫鬟打扮。


    望見大門口站了人,那少婦禮貌的笑了笑:“二位找誰?”


    花老爹答:“敢問,這裏是許晏、許大夫家嗎?”


    “正是,您二位是何人?找我夫君何事?”


    夫君?這便是許晏的新婚夫人吧,據說他娶的是太醫院林院正的長女。


    “老朽姓花,”然後指了指一旁的花百嬈,“這是小女。前幾日犬子打傷了許大夫,特攜小女前來探望賠罪。”


    “哦?”林娘子的笑容突然收斂了去,“便是你兒子打傷了我夫君?”


    “十分抱歉,敢問許大夫的傷勢如何了?”


    “哼,無須多問,你兒子都快把人打死了。你們走吧,我夫君正睡著,不便見客。”


    “既如此,這是老朽的一點兒心意。”說著,把手中禮物放在了大門口的石台上。


    “拿走,”林氏娘子命她身邊的丫鬟,“給我扔出去。”


    小丫鬟聽從主人之命,疾步過來,彎腰拾起禮品,甩手扔向了門外,“我們家不稀罕你們的東西。”


    花老爹父女二人轉身停住,用油紙包裹著的果子點心散落在二人的腳下。


    許晏老婆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這也太過分了,還糟蹋東西。花百嬈擼起袖子想和她理論,卻被老爹拉住了。眼看著林娘子抽身回去,還把大門重重的關上了,花老爹蹲下來一邊拾起地上的果子點心,一邊唉聲歎氣。


    “爹,別撿了。”


    “唉,花了不少錢買來的,丟在這裏多可惜,回去咱們父女當做午飯吃了。”


    “都髒了,還怎麽吃啊?”


    “髒了怕什麽。”


    花百嬈想說有細菌,知道老爹也聽不懂,隻好自己也幫忙撿拾。


    一個不落的全撿起來,準備轉身離去,許家的大門突然開了。許晏在自家娘子的攙扶下,顫巍巍走過來。他目光自花百嬈臉上掃過,看向花老爹。


    “阿伯,請家裏坐吧。”


    這是有轉機了,花老爹臉上轉憂為喜,跟隨著許晏夫婦進入府門。


    進了院子,花百嬈才發現這是個二進的府邸。前麵的堂屋待客,許家人住在後院。進入屋內,賓主落座,花老爹率先說道:“許大夫,實在對不住,老朽對犬子疏於管教,讓他闖下禍端。在此,我代表那不孝子,向你賠罪。”


    說著,起身作揖。


    “阿伯,”許晏站起身,扶住花老爹,“折煞侄兒了,您還是同以前一樣,叫我晏兒吧。”


    恭敬不如從命,花老爹點頭。


    “晏兒啊,老朽不求得你的原諒,我那不孝子確實該死。可,可你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對他網開一麵?”


    “我本不予追究,”許晏答道,“是家裏仆人見我昏迷過去了,把四哥捉住,報了官。倘若能把四哥救出來,萬死不辭。”


    “這話嚴重了,你隻需去衙門銷案便可。”


    “哦,既然這般簡單,我即刻便去。”


    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林娘子按下了:“夫君,你還傷著,怎麽去衙門?”


    “晏兒也不必親自去,”花老爹出主意,他今日是一定要趁熱打鐵,把案子銷掉,“你可寫一封書信,再派兩個仆人去銷了案即可。”


    “好,如此,我現在就寫。”


    走出許府,花百嬈跟在老爹的身後,再次拜謝,許晏還禮不迭。他心中酸楚,可許多話又無法說出口。她這般的禮儀周全又這般的生疏,仿佛他們從不曾相識過。


    他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離,然後消失在巷口,甚至不顧林氏阻攔,想往前走走多送幾步。他多盼望,她能有一個回眸。倘若她回頭看看他,也許會看到他眼中的癡妄,也許能允許他講講他的身不由己。


    可惜,他這些美好的想象都沒有實現,她走的那般的決絕,毫無留戀。


    五妹妹,難道你竟絕情至此嗎?


    花老爹手拿書信,同著許家派來的小童,馬不停蹄的再次來到北部衙。這一回,正好遇上了甄老爺。老爹將書信呈上,又讓小童將許家家主撤銷案件的意願說了,然後二人眼含期待。


    可甄老爺卻將書信放置一邊,連看也不看,隻對那許家的小童道:“你的家主也真有意思,以為我這北部衙是你家開的不成?你說立案便立案,你說銷案便銷案?如此戲弄本官,簡直是找打,來人,將這小兔崽子給我拉出去,打上二十大板。”


    那年僅十歲的、名為白果的童子嚇得嗷嗷直叫,一會兒說,“大人饒命,”一會兒又求助花老爹,“花老爺,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花老爹於心不忍,趕忙求情:“大人,還望手下留情。這孩子是受我所托,您不能累及無辜啊。”


    “無辜?你想代他受過不成?”


    花老爹不敢說話了,他這把老骨頭若是挨了板子,還怎麽為兒子的案子奔走?


    見花老爹認慫了,甄老爺一聲冷哼:“本官打他,乃以儆效尤。許太醫雖在宮裏行走,可本官也不是任人隨意戲耍的。”


    大堂內外,打板子的噗噗聲,伴隨著一聲聲淒慘的哭叫,讓候在衙門外的花百嬈心急如焚。


    半個時辰後,板子停下,花老爹扶著白果一瘸一拐的走出來。


    “怎麽還打上板子了?”


    白果臉上的淚痕未幹,一邊用袖子擦拭一邊道:“大人說我家家主戲耍他。”


    托詞,就是不想放人唄!


    花老爹親自把可憐巴巴的白果送回許府,返回客棧與花百嬈商議著另尋他法。


    “看來,也不能光指望甄小姐。”由此事看,甄老爺對花家,可謂是痛恨至極了。是以,這個案子,甄小姐應該幫不上忙了。


    “我兒意欲何為?”


    “去花府。”


    “嗯,為今之計,隻有如此。今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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