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嗎?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吧。”


    與陰暗潮濕的地牢截然相反,聶浥塵正躺在溫暖如春的寢宮之中,枕在自家皇後的玉丨腿上,享受著獨家的溫柔按摩。


    聽話的閉上眼睛,聶浥塵清楚的感受到溫熱的指腹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輕輕的揉動,鼻端縈繞著令人熟悉而安心的女子馨香,這感覺,舒服的令人隻想歎息。


    聶浥塵不由自主的放鬆身體,感覺一整日的疲累都在這愛丨撫中,被溫柔的化解了。


    現如今,聶浥塵大仇得報,幾乎所有的人都以為,他一定很開心、很痛快。


    但裴雨桐卻知道,其實,他一點都不開心、不痛快。


    因為無論將那李長天千刀萬剮多少次,他的姐姐,以及那些被害死的親人,都永遠的不會再回來了。


    如此一來,他還有什麽可開心的?


    裴雨桐忽然開口道:


    “明日,我想去看看姐姐,不知陛下可否有空陪我一起去?”


    聶浥塵薄唇微抿,過了良久,才應聲道:


    “好。”


    天色有些陰沉,看樣子是要下雪。


    裴雨桐讓宮人備了傘,待聶浥塵處理完國事後,便與他一同前往前皇後的墓地。


    墓地每天都有人來打掃,幹淨而整潔,連一絲雜草都看不見。


    墓碑前擺放著新鮮的瓜果與魚肉,足以看得出,這墓中之人對於聶浥塵的重要性。


    裴雨桐先是與聶浥塵上了香,隨後悄悄遣退了周圍的宮人,自己則與聶浥塵一起,跪在墓碑前,靜靜陪他。


    看著眼前的墓碑良久,聶浥塵忽然道:


    “在家中,我與姐姐的感情是最好的。


    小時候,我頑皮搗蛋,常受父親責罰,姐姐不忍見我挨打,常常跳出來,阻攔父親,代我受過。


    長大後,我領兵出去打仗,聽聞我受傷的消息,姐姐不遠千裏來看我。


    在她出嫁之後,也沒有疏忽於我,常常與我通書信,給我送銀兩,生怕我過得不好。


    我一直想著,等我成家立業之後,一定要好好報答於她。


    可是,我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說著說著,兩行清淚不由自主的順著臉頰滑下。


    天空應景的飄起雪花,裴雨桐撐開早已備好的傘,為身旁的人遮擋風雪。


    借著呼嘯的風聲,聶浥塵終於忍不住,跪伏在墓碑前,失聲痛哭了起來。


    裴雨桐見狀,也隻是遞上自己的手帕,並未說什麽。


    裴雨桐也曾失去過至親,所以她不會說什麽過去都過去了之類的鬼話。


    因為,那是永遠都過不去的。


    她能明白那種感受,那是一輩子都無法釋懷與愈合的痛苦和傷口。


    幸而她遇到了吳氏與裴梟然,她們就如良藥般,每每在她的傷勢複發之時,及時的幫她止痛,給她想要的溫暖。


    所以她知道,無論是殺了李長天與清秋,還是殺了整個玄武的人,都無法治愈聶浥塵心中的傷痛一絲一毫。


    她將他帶來這裏,不過是為了讓他好好發泄一番而已。


    因為李長天與清秋的出現,必定會勾起他那些最無法承受的回憶來。


    而且,她也想要告訴他,盡管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也還有她陪著他。


    從此以後,她就是他的愛人、親人,她是不會讓他孤單一個人的。


    果然,發泄過後,聶浥塵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他擦幹眼淚,轉頭看向一直為自己撐著傘,默默陪在自己身邊的女子,輕聲道:


    “謝謝。”


    裴雨桐莞爾,搖頭道:


    “你我本是夫妻,說謝,未免太過見外。”


    這話如一股暖流般湧入心田,讓聶浥塵也不由跟著笑了起來。


    他接過裴雨桐手中的傘,將她扶了起來。


    漫天風雪被一柄紙傘隔擋在外,傘下的兩人手牽著手,相視一笑,滿腔情意盡在不言中。


    聶浥塵情不自禁的低頭,去輕吻那抹溫暖的柔軟。


    裴雨桐在他肩頭輕推了一記,雙頰羞紅,低聲嗔道:


    “在姐姐麵前,成何體統?”


    聶浥塵卻是微一用力,將人攬得更緊,並與她額頭抵著額頭,分外親昵道:


    “姐姐又不是外人,而且,見我們夫妻恩愛,她肯定會很開心的。”


    說著,又去捕捉那抹柔軟。


    “陛下……”


    負責傳話兒的小太監剛一走近,就看到了這一幕,忙住了嘴,小臉一紅,不敢多看,低下頭又悄悄退遠。


    待自家陛下與皇後親熱完畢,手挽著手準備離開之際,小太監才重新湊上前來,低聲稟報道:


    “陛下,宮裏出了點事兒……”


    “何事?”


    聶浥塵笑眯眯的問道,看得出心情很好。


    小太監道:


    “回陛下,地牢裏頭的那兩位,不知怎的,竟是互相撕咬起來了……”


    待聶浥塵不緊不慢的趕回宮中時,互相撕咬的兩人已經被分開了。


    太醫正在為兩人處理傷口。


    看著兩人臉上那皮肉外翻的傷口,聶浥塵不由失笑道:


    “喲,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我一時眼花,看錯了呀?


    這清秋姑娘不是陛下最愛的女人嗎?陛下怎下的去如此狠嘴,將清秋姑娘咬成這樣?”


    隨後又轉向清秋,貌似驚訝道:


    “清秋姑娘不是一心愛慕、崇拜著陛下嗎?怎麽又對陛下如此大不敬?”


    聞言,清秋立刻激動的尖叫道:


    “誰愛他、我才不愛他!都怪他把我害成這個樣子,都怪他!他該死!”


    再美的美人,沒了四肢,在男人眼裏,也不過是一個可怕的怪物而已。


    到時候,別說蠱惑他們了,怕是連一眼都不會多看她,避之惟恐不及。


    這讓靠著美貌與身體將眾生踩在腳下的清秋,怎麽接受的了?


    以前的她,是多麽的高高在上,多麽的迷人美麗,多麽的受盡恩寵啊!


    再看看如今,怕是下半輩子都要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之中了。


    這巨大的落差,讓清秋根本無法接受。


    思來想去,她覺得都是李長天的無能害了她。


    若是李長天有本事,打贏了聶浥塵,她也不會落得今天這般田地!


    這個沒用的廢物!


    聽到清秋這話,被拉到另一個角落裏的李長天頓時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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