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六菜一湯,四人落座。


    賀威得空,眼睛上下掃視聶開宇,希望從他身上找到一處栗山涼留下的巴掌印子。


    “看什麽?”匆忙看了眼賀威,聶開宇剝開蝦皮,將白裏透粉的蝦肉摞在栗山涼的米飯尖尖上,笑眯眯地說:“多吃點。”


    栗山涼“嗯”了一聲,夾起蝦肉放進嘴裏,看樣子已經很習慣被人貼身伺候了。


    賀威歪身靠近白計安,耳語道:“你確定聶開宇挨打了?”


    白計安點頭:“要不是我敲門打斷了涼,恐怕現在還出不來。”


    “嗯……”賀威有些不解,“他身上沒傷。”


    白計安一愣,失笑道:“情侶間的小打小鬧而已。你想看到什麽?物業?救護車?還是前同事?”


    賀威靜默一瞬。往事浮現,他委屈地端起飯碗,說道:“上次你一拳下來,我嘴角破了三天。”


    一口湯差點噎死白計安。


    看他咳咳嗽嗽地放下湯碗,賀威趕緊扔下筷子,一手拿起水杯,一手幫他順背。


    “哥你沒事吧?是不是湯裏胡椒粉放多了?”


    聶開宇瞥一眼栗山涼,說道:“我廚藝好著呢,才不會放多。”


    白計安擺擺手,轉頭對賀威說:“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你怎麽還記得?”


    賀威撇撇嘴:“我又沒失憶,為什麽會忘?”


    況且,那是他和白計安相識十三年裏,他第一次打他。


    想忘都難。


    白計安接過水杯,吐槽道:“真夠記仇的。”


    “不能說是記仇。”賀威拿起筷子,抬頭看著對麵一對情侶,說道:“而是像某些人說的那樣,我被你慣壞了。”


    白計安從不打他,打一次,他必然印象深刻。


    但聶開宇就不一樣了,栗山涼哪天不虐他,他才要心慌。懷疑他不虐自己,而是跑去虐別人了。


    白計安抽一張餐紙擦了擦唇邊,說道:“挨打是你活該。”


    “你可以告訴我,而不是見麵就打我。”


    “告訴你有什麽用?你行動之前有問過我的意見嗎?條幅都拉上了,各家媒體同步直播。要不是譚傑喜歡刷微博,把事實告訴我,以我發現的速度,恐怕在全國都要排倒數了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場外吃瓜情侶說得雲裏霧裏。


    什麽挨打,條幅,媒體,全國倒數的?


    他們隻知道譚傑。


    “不是這。”賀威沉默片刻,忽然說,“我說的不是這,你往前調調。”


    “調什麽?”


    白計安轉頭瞪他,明顯帶著氣。


    賀威瞬間蔫了半截,輕聲道:“你可以再早一點和我講,我就不會自己當餌,引「黑桃j」上鉤了。”


    其樂融融的一頓飯,結局出乎意料的慘淡。


    賀威看著白計安僅動兩口的米飯,悔不當初。


    放下垃圾桶,聶開宇挺身拍了拍他的肩:“你知道我很少替你說話,但這次,我認為不能怪你。”


    誰叫白計安逞強,想做大英雄,想在賀威安心上下班的同時,悄無聲息地解決一切呢?


    “不。”賀威道:“他生氣就是怪我。我不該說那些讓他不高興的。”


    從莫斯科飛回樾安,舟車勞頓。好不容易吃上一口他做的熱乎菜,又被他氣的咽不下。


    聶開宇扭頭眺望緊閉的書房大門。忽然,他橫跨一步擋在賀威身前,奪走垃圾桶:“這裏交給我,你去找白計安。”


    賀威搖頭:“讓他靜一靜也好。”


    把餐廳廚房一大堆爛攤子全部轉交給聶開宇,他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你把涼叫出來,他會幫我。”


    賀威一愣,恍然:“原來你不是……我以為你在勸和。”


    “不然我幹嘛呢?”聶開宇沒好氣地反問。


    “你在吃醋。因為栗山涼跟計安去了書房。”


    聶開宇白他一眼:“就跟你大方似的。”


    無力反駁,賀威卸下膠皮手套,走到書房前,叩響門板。


    “計安,是我。”


    栗山涼看著房門,又看向麵對電腦,幫他修改行動方案的白計安。


    “……哥。”


    “去開門。”


    栗山涼打開門,賀威說:“聶開宇叫你幫他。”


    過於明顯的趕人。放到從前,他一身反骨,一定會回到原位,看著他們。


    但現在他已經摸清了計安哥。


    既然命中注定他看不到白計安虐賀威,那索性轉台,看看聶開宇,還能順便問問他關於詭雲山的事。


    隱約聽到關門聲,聶開宇走出餐廳一看,栗山涼正朝他走過來,看起來心情不錯。


    聶開宇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說道:“看他吃癟就這麽高興?”


    “才不是。”栗山涼掙開聶開宇得手,說道:“之前被打斷,你還沒告訴我詭雲山的事。”


    聶開宇狐疑:“詭雲山怎麽了?我去過好幾次,很奇怪嗎?”


    栗山涼重重地點頭:“不止!你難道不知道那座山距離樾安市中非常遠,因為過於陡峭,所以常年都鮮有人出沒嗎?你去那裏做什麽?”


    “詭雲山山頂有座寺廟。”


    “沒錯,叫靈犀寺。”


    “它並非公立寺廟,而是私人出資建造的。”


    “私人?”


    “嗯,其中就有聶白。”


    栗山涼吃了一驚:“聶、白?”


    “聶”他可以理解,那“白”該不會就是……


    “沒錯。”聶開宇道,“就是白計安的白。”


    栗山涼疑道:“既然寺廟是聶白兩家建造的,那為什麽計安哥說你去過,沒有說他去過。”


    “因為他真沒去過。”


    “怎麽可能?!那可是自己家建造的寺廟。”


    “他不感興趣。況且,你也知道詭雲山地勢險峻,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需要對山頂寺廟非常執著的人才可以上去,白計安不執著也不好奇,自然就沒過去。”


    “等等。”栗山涼看著聶開宇,眼神中滿是懷疑:“普通人爬不上去,你爬上去了?”


    這話聶開宇就不願意聽了:“我體質很差嗎?”


    也不知道是誰,天天主動叫停。


    拋開某個方麵不談,栗山涼點頭:“不咋地。”


    至少在他看來,要憑一己之力爬上詭雲山山頂,無論是技巧還是體力,聶開宇都還有不大不小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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