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英豪戰死於斯,但我們終究還是未能守住天問界。


    魁皇冒著胸口的重傷出關,遠古五豪為之壯烈就義,人族敗軍滾滾湧向天問界。


    後麵的幾年時間裏,帝鴻試圖偷襲東勝神州,但我屢屢察覺他的氣息。


    每次帝鴻還沒到東勝神州,我就提前將他攔截於內海,隨後就是一場激戰……


    我與他皆是半步神境,交戰時有著極高的容錯,哪怕暫時落於下風,但鬥到最後仍然難分勝負。


    還有三十三重周天大陣的屏障,隻要我不死,帝鴻絕無可能殺進東勝神州。


    除非魁皇胸口的窟窿愈合,又或者帝鴻突破到神境,妖族才有可能攻入東勝神州。


    但要是真的發生了這兩種情況,人族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洪淵還在閉關,他閉關已經數十年,我不知他突破半步武神為何這般困難。


    他突破半步武神都這般困難,突破到神境估計更困難,所以突破神境隻能看我。


    東勝神州三十三界、還有天下蒼生,終是落在了我的雙肩。


    我因此無暇分心於瑣事,要麽閉關嚐試突破神境,要麽出麵攔截帝鴻的偷襲,從不在人前露麵。


    但閉關沒多久,我就收到餘秋雨的傳信,聽聞是龍族的求援,我決定出麵支援龍族。


    隨後就是東海一戰,我用半數靈氣使出劍蕩八方,重傷諸舊、逼退帝鴻,原以為能逃出生天。


    但魁皇突然現身於我身前,我體內隻剩少許靈氣,絕無可能從妖神的手裏逃脫。


    “你太像他。”魁皇居高臨下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你若不死,我心難安。”


    我佯裝施展一劍隔世、要與魁皇玉石俱焚,魁皇見狀暫避鋒芒,我趁機用出縮地符,遠遁千萬裏。


    但魁皇畢竟是妖神,速度比我快許多,更何況我體內靈氣本就所剩無幾。


    魁皇距離我越來越近,我距離東勝神州太遠,因此在我逃到東勝神州之前,魁皇絕對能追上我。


    我心中雖有不舍,但看著越來越近的魁皇,我決定與他同歸於盡,一死天下殊。


    至於帝鴻,隻能交給突破後的洪淵,人族總歸還有一線生機。


    但就在我準備以身殉道的前一秒,天地陷入停滯、萬籟歸於無聲,唯有身後傳來獵獵風聲。


    我心中生出一種預感,已然察覺到身後來人是誰,我轉頭想要看向後方、看看身後人是否是他……


    但沒等我轉頭,一隻手按在我的肩膀,隨後他帶著笑意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他春風化雨的滿麵笑意,仿佛在問我:咱們好久不見啊!這些年你可還安好?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我們真的好久不見。


    你我匆忙一麵,道不盡這些年的離合悲歡……


    我隻動了動嘴唇,努力想要告訴他:我無恙。


    隨後天翻地覆,暴虐剛猛的氣流卷起海浪,裹挾著我往後翻滾數萬裏。


    我停穩身軀,隻見到魁皇重傷逃遁,他胸前的窟窿擴大許多,周遭不見洪淵的身影。


    東海一役以後,魁皇與諸舊不再露麵,應該都是在養傷。洪淵也消失不見,仿佛真的死了。


    我繼續閉關,隻要能突破到真正的神境,我就能擊殺半神帝鴻、還有重傷的魁皇,人族就能無憂。


    往後這三載,我隻在清明節出關一次、前往齊雲山巔祭奠洪淵,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阿飛。


    我感覺他很像洪淵,所以多聊了幾句,得知他是洪淵的侄孫。


    可能是怕洪家這最後的香火斷了,我傳給阿飛很多招式和神通,要是遇到修煉上的問題,我讓他隨時來閉關之地找我。


    洪淵出師未捷身先死,而且算是為了救我,因此死於魁皇之手。


    我能做的事情不多,隻能稍稍關照阿飛,便當是彌補心中的遺憾。


    我與他明明數十年不見,還有很多話沒說,還未互道一句珍重,怎麽就天人兩隔了。


    但是沒幾天,我收到一個好消息,洪淵活著回來了!


    又或者說,洪淵根本就沒死,而是讓魁皇一拳打飛到了南荒。


    吉人自有天相,我就知道他不會死的這般潦草,我心中鬱氣消散一空。


    我正期待著和洪淵的見麵,魁皇帶著妖族大軍攻打東勝神州。


    李忘生把我和洪淵拉進時間長河,我們各自看到了人族不同的結局。


    終於到了抉擇命運的時刻,我和洪淵之間要選一人晉升神境……


    然後由這個人,迎戰巔峰之姿、無可匹敵的魁皇。


    眼下在光陰長河裏雖有時間,但我們倆皆是心事重重,所以都沒心情說閑話。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方今天下,舍你其誰?”


    這次不是我成神的機會,我冥冥之中有種感覺,哪怕主動接過擔子,我也找不到晉升神境的機緣。


    我哭喪著一張臉,又要將重擔交給洪淵,我心中有愧。


    看到我垂頭喪氣,洪淵寬慰道:“你這家夥別整天繃著一張臉,還是要適當笑一笑,正所謂笑口常開,好運自然來嘛!”


    隨後洪淵閉上雙眼,開始神遊遠古,尋找成神的契機。


    但我看出來了,李忘生騙了洪淵……


    遠古五豪以肉身穿越到當年的天問界,洪淵為何不能以肉身穿越至遠古時代?


    李忘生悠悠一聲長歎,“人族好不容易找到一線生機,我好不容易找到一線生機,我怕洪淵會意氣用事。”


    洪淵是性情中人,要是讓他以肉身遊曆遠古,他可能會為了家人,出手改變已經既定的結局,這會影響曆史的進程。


    雖然李長安算計了洪淵,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所做一切也是為了人族,所以不能出現一點差錯。


    可能對於洪淵來說,他神遊遠古,經曆漫長而又艱辛的八千載。


    但我和李忘生在光陰長河裏隻度過兩小時,洪淵就悠悠睜開眼……


    “這是你的劍。”洪淵喚出一柄生鏽鐵劍,丟給我。


    然後他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我這次遊曆古今,見到古往今來所有英豪,但唯獨沒有見到劍祖。”


    我看著手中劍,陷入沉思,李忘生拉著我後退萬裏。


    輝煌金光照耀九州,一聲浩大而又壯闊的話語,響徹在九州與天地之間:“恭迎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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