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淵看向營帳裏的眾人,時隔幾十年不見,李英奇應該是操心之事太多,容顏因此比當年老了。


    還記得當年剛讀大學的時候,李英奇是三十歲不到的相貌,而今已是四十歲的中年婦女的樣子。


    李英奇以前最忌諱別人提起她的年紀,天天敷麵膜養顏,哪怕上課時也會化著精致的妝容。


    但她此時滿身風霜,臉上多年未施粉黛,眼角有魚尾紋,頭上還摻雜著幾縷白絲。


    洪淵心中不免一聲輕歎,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這人間並不隻自己與李長安,還有諸多英傑在為人族付出青春……乃至生命。


    還有鳳擎天學長同樣也老了,頭上黑發與白絲各有一半,當年是三十多歲的模樣,眼下差不多五六十歲的樣子。


    帝境雖有一千歲的壽元,但操心與憂慮之事,往往最是磨人韶華。


    這亂世,很多人都有遺憾,鳳擎天學長最大的遺憾,便是無法擊殺吳天、沒能給江夢虎與素和十五報仇雪恨。


    李四倒是一如既往的樣子,當年高校論武之時,他一度衰老到五六十歲。


    後來洪淵給他提升天賦,因此增強李四的生命力,他恢複到三十歲的樣子。


    所以李四當年是三十歲的樣子,眼下還是三十幾歲的樣子,幾乎沒有太大改變,但神態裏多了一些慈祥。


    伽藍依偎在李四身旁,她的樣子亦是變得成熟了,但容顏依舊絕美驚豔,而且她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孩。


    洪淵先拜見了鳳擎天和李英奇,這位是學長和學姐,隻要是先打一聲招呼。


    隨後,洪淵走到李四身旁,看著伽藍懷裏的小孩,問道:“這孩子叫啥名字?”


    “李小田。”李四嘿嘿笑了笑,然後解釋道:“這名字是為了紀念葉小田。”


    這孩子既然姓李,便說明李四和伽藍修成了正果。伽藍當年大學時和葉小田關係匪淺,兩人就猶如親姐妹一般。


    聽到“小田”這個名字,洪淵隻覺悵然若失,眼前好似浮現出葉小田矮小瘦弱的身影,這個天真無知的丫頭,當年同樣葬身在天問界。


    洪淵有很多故人殉身,但對葉小田的死最是遺憾,雖然李長安和洪湖的死也有遺憾……


    但李長安的結局早就注定了,他為天下蒼生而死,他是義不容辭。


    洪湖則是為了攔截六耳猴,他想保護飛舟之上的親人和普通人,因此舍命相搏。


    兩人死得其所,遺憾歸遺憾,但兩人無怨無悔。哪怕讓兩人重新選擇,兩人還是會做出以前一樣決定。


    但是什麽天下家國、什麽九州蒼生、什麽千秋榮辱、什麽人族興衰,這些葉小田都不懂,天下蒼生就不該輪到她來扛啊。


    洪淵多麽希望葉小田能活到最後,多麽希望她能無憂無慮……一直到她身老江湖。


    李四和伽藍可能也是這麽想的吧,所以才會給這小孩取名叫小田,兩人也想讓這小孩替葉小田看一看未來的光景。


    洪淵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心緒,勉強擠出一個笑臉對李四說道:“你福氣不淺啊,沒想到最後讓你抱得美人歸。”


    伽藍當年在天武大學可是校花,數不勝數的男同學暗戀伽藍,誰也沒料到伽藍會和相貌平平的李四牽手成婚。


    “我……”李四撓了撓頭,他嘴笨不知道怎麽回答,隻能對伽藍投去求助的眼神。


    伽藍見狀笑道:“世人說鮮花配美女、寶劍贈英雄,但我不喜歡鮮花、我亦不是寶劍。”


    “表象聲色、容貌美醜,皆是皮下白骨,所以我愛之人不在皮囊、無關於相貌美醜,隻看他是否值得攜手餘生,而他李四就是我的良配。”


    伽藍從來不認為美女就配帥哥、美女就配英雄、美女就該配有權有勢之人,這些都是世俗之人的眼光與無知。


    鮮花要是配美女、寶劍要是贈英雄,這世間有數不清的俊傑和英雄,難道見一個愛一個嗎?


    英雄終有遲暮、俊傑也會白頭,屆時又該如何?


    所以人生在世,自己喜歡才是最重要,而她伽藍就喜歡李四。


    李四確實是值得托付之人,洪淵由衷說道:“伽藍公主簡直是人間清醒啊,活得比絕大多數人都通透。”


    這兩位大學同學最後能修成正果,洪淵也感到高興,這世間太多感情無疾而終,所以兩情相悅能終成眷屬,怎能不高興啊!


    眾人落座以後,李英奇讓人上了一些酒水和小食,眾人都在和洪淵閑聊……


    滿頭紅發的餘紅殤獨坐一旁,自顧自喝著悶酒,她以前可是喜歡湊熱鬧的活潑性子。


    可能是由於早年愛慕洪淵,此時相見難免有點尷尬,要不是伽藍非要自己來湊熱鬧,餘紅殤絕不可能來在這裏。


    而當年將洪淵視為情敵的百裏常勝,則是更加坦然,雖然他以前沒少給洪淵甩臉子。


    但百裏常勝早就知道了,蕭瀟眼中從未有過自己、蕭瀟眼裏從來就隻有洪淵……


    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一廂情願,但自己當年還因此記恨洪淵,又或者說是嫉妒洪淵。


    這些都隻是年少輕狂的往事,早就時過境遷,更何況人心易變。


    自己當年不懂事,百裏常勝雙手舉起酒杯,笑著說了句:“我敬你一杯。”


    “我陪你一杯。”洪淵也舉杯,同樣笑了笑,一口飲盡。


    兩人依然一笑作春溫,相逢一笑泯恩仇。


    百裏常勝放下酒杯,心有一念:這就算是和解了吧……


    可能在洪淵眼裏,他從不覺得與自己有過紛爭,完全就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但是也無所謂了,便當是與年少輕狂的自己和解吧。


    洪淵放下酒杯,倒滿酒水,然後舉杯看向餘紅殤,向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餘紅殤短暫錯愕以後,同樣舉起酒杯,兩人隔空相碰,這一杯酒,敬給最喜歡喝酒的阿酒。


    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鍾,眾人這一夜聊到天明,往事太多……說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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