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下了船之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緊緊跟著我,眼睛別到處亂看,都收斂著點!”許剛壓低聲音,神色嚴肅地對身旁的人叮囑道。


    經過漫長的海路航行,船隻在波濤中一路前行,晃晃悠悠,終於,許剛帶著古渠帥的人抵達了新城碼頭之外。隻見遠處的碼頭在陽光照耀下,人影攢動,一片繁忙景象。


    此次古渠帥一方聲勢不小,足足來了二十多個人。走在最前麵為首的,是古渠帥年逾五旬卻依舊精神矍鑠的老爹古國真,他身材魁梧,雖身著行商的服飾,卻難掩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威嚴。身旁的是古國真的堂弟古擁,他年紀稍輕,身形矯健,眼神中透著一股精明。這一行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行商打扮,衣著樸素卻整潔,像是準備去做一場大買賣的商人。


    在當時的世道,商人出門在外,為了保障自身財物安全,身邊帶著保鏢是極為尋常的事情。所以,古國真這一行人上船的時候,看上去與普通行商隊伍並無太大差異,倒也不顯得太過於突兀。


    然而,古國真等人長期在亂軍之中摸爬滾打,那種混亂無序的生活,似乎已經在他們骨子裏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這不,在船隻航行期間,隻要一看到別的人手中持有什麽稀罕的好東西,他們的眼睛瞬間就變得綠油油的,那眼神,就好似餓狼瞧見了獵物一般,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恨不得直接撲上去把東西搶過來據為己有。正是因為留意到了他們這一習性,就在即將下船的時候,許剛才特意一臉嚴肅地提醒他們,讓他們收斂一些,莫要露出破綻。


    新城在各方管理上都秉持著嚴謹細致的原則,治安方麵更是不遺餘力。無論是城門的盤查,還是城內街道的巡邏,都井井有條。在這樣嚴密的管理環境下,任何細微的異常都可能被敏銳察覺。而古國真等人,平日裏散漫慣了,不經意間就會流露出賊眉鼠眼的神態,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在旁人的財物上打轉。若是被那些善於觀察、居心叵測的有心人注意到,那麻煩可就大了,說不定會引發一係列不必要的事端,甚至影響到他們此行的目的。


    聽到許剛的提醒,古國真微微仰頭,一邊輕輕摸著自己那稀疏的胡須,一邊不緊不慢、語調平穩地說道:“小兄弟放心,我心裏有數,定會管理好他們,不會出什麽岔子。”他表麵上一副沉穩淡定的模樣,似乎對約束眾人胸有成竹。


    古國真,已然是個年過半百、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了。這些年,他的生活平淡如水,早已沒了年輕時的衝勁,本就打算就這麽悠悠閑閑地混吃等死,在歲月的流逝中安享餘生。畢竟,在那寧靜的小村子裏,日子雖不富裕,卻也過得安穩自在。


    可誰能想到,自家兒子竟如此有出息,憑借著過人的膽識與智慧,在外麵的世界闖出了一片天地。後來,兒子衣錦還鄉,將他從那偏僻的村子裏接了出來,自此,古國真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算是過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平日裏,他隻需盡情享受這優渥的生活,衣食無憂,隻需操心自己吃什麽、喝什麽,日子別提多愜意了。


    然而,這次的行動極為特殊且重要,必須派絕對信得過的人出麵才行。在兒子心中,父親古國真無疑是最可靠的人選。於是,即便古國真早已習慣了安逸的生活,也隻能為了兒子,硬著頭皮替他出來走這一遭。


    許剛聽聞古國真這話,實在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滿臉無語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可不就是說你呢!”在許剛眼中,這一行人裏,那些年輕後輩也就罷了,一個個行事作風就透著股不靠譜。可沒想到,連古國真這個帶頭的小老頭,也全然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人。


    在船隻航行的這段時間,隻要一出現稍微長得好看一些的女人,古國真那眼睛就像被釘住了一般,怎麽都挪不開。他目光直直地盯著人家,眼神裏滿是色迷迷的意味,那副模樣實在讓人看著心生厭惡。


    隨著船隻漸漸靠近新城,許剛隻覺得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場,底氣也不自覺地硬了起來。此刻,他可不再像之前那般有所顧慮,對古國真那是一點麵子都不給。隻見許剛直視著古國真,語氣嚴肅地說道:“叔啊,我這話主要就是說給你聽的。你在隊伍裏可是起著帶頭作用,你要是能收斂點自己的行為,他們這些小輩又怎會跟著你這般狂妄行事?”


    許剛微微頓了頓,接著皺著眉頭,一臉認真地繼續說道:“你想想,在船隻上的那些人,他們常年出門在外跑生意,大多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所以才不跟你們計較那些出格的舉動。但這新城可大不一樣啊,新城的百姓們性子直,脾氣也大得很。要是你們到了新城還這般肆意妄為,到時候吃了苦頭,可千萬別來尋我幫忙,我有言在先了!”


    “我知道啦,多大點事兒喲,不就多看幾眼女人嘛。一路上你都念叨好幾回了,真囉嗦!我可跟你講,就因為是跟著你一道來新城,這才給你幾分麵子。要是在我們福州地界,碰到看得上眼的,哼,早就直接上手搶咯!”古國真沒好氣地回應著許剛,他對於許剛那副說教的語氣,心裏著實不滿。


    早在半路上的時候,許剛就時不時隱晦地叨擾,眼神裏還時不時流露出對他們這群人的不屑神情。古國真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出來。此刻,見對方竟然還用如此生硬的語氣同自己講話,古國真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心想:我憑什麽要慣著你!


    說實話,在古國真內心深處,還真沒把許剛當回事兒。在他眼中,許剛不過就是新城八夫人身邊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跟班罷了。而自己的兒子,那可是在南方威名遠揚的古渠帥,跺跺腳,整個南方地界都得顫三顫。一想到自家兒子的赫赫威名,古國真看向許剛的眼神中,不自覺就帶上了幾分輕蔑。


    在出發前來新城之前,古渠帥特意找到古國真,一臉鄭重地叮囑他,務必要盡量和許剛處好關係,畢竟在新城,許剛能憑借八夫人的關係,提供不少便利。然而,古國真卻完全沒把兒子的這番話放在心上。他覺得自己身份特殊,兒子那般厲害,哪用得著對一個小跟班低聲下氣、刻意交好。所以,對於許剛,他依舊是一副愛答不理、高高在上的姿態。


    古國真長久以來一直蟄居在村子裏,那地方仿佛與世隔絕,消息極為閉塞。他對外界天下大勢的了解,就如同井底之蛙,所知甚少。在他狹隘的認知裏,朱高煦不過是北方一個稍微有點名氣的頭領罷了。他總覺得朱高煦與自己兒子的身份相差無幾,甚至在他心中暗自比較,還覺得朱高煦比不上自己那威名遠揚的兒子。他滿心想著,自己可是古渠帥的老爹,身份尊貴,怎能被許剛這樣一個新城八夫人的小跟班壓過一頭呢?這種想法在他心底根深蒂固,讓他對許剛的態度愈發傲慢。


    並且,古國真所言倒也並非毫無根據。在福州,有古渠帥的勢力為他們撐腰背書,他們行事確實肆意妄為慣了。燒殺搶掠這類惡行,對他們而言就如同家常便飯一般。他們仗著古渠帥的名頭,在福州地界橫行無忌,無人敢惹。隻不過,剛來到新城,這裏人生地不熟,周圍的環境和規矩都與福州大不相同,古國真等人這才有所收斂,不敢太過放肆。


    “就是嘛!小爺我在福州那會兒,走在路上碰到的女子,哪個敢不順著我?我們這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才一路忍著沒亂來,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了?”古擁在一旁扯著嗓子,滿臉不屑地幫襯著自己的叔叔古國真。隻見他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斜睨著許剛,眼神中充滿了輕蔑與挑釁,完全沒把許剛放在眼裏。似乎在他看來,許剛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拿捏、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竟敢對他們指手畫腳,實在是可笑至極。


    早些時候,古擁聽聞周圍的人都在傳頌燕王次子朱高煦的種種英勇事跡,說他如何在戰場上勇猛無敵,如何在謀略上智計超群,仿佛是一個戰無不勝的神話人物。那時的古擁,對朱高煦滿心都是敬畏與害怕,在他眼中,朱高煦就像是高懸於天際的星辰,光芒璀璨,是自己根本無法企及的存在。


    然而,時過境遷,隨著自己的堂兄古渠帥在南方崛起,成為了威震一方的豪強,情況就大不一樣了。周圍的人開始用同樣誇讚朱高煦的話來稱讚古渠帥,說他有勇有謀,帶領著部下打下了大片江山,是南方的英雄豪傑。漸漸地,古擁的心態發生了變化,他覺得自己堂兄並不比朱高煦差,甚至在某些方麵可能還更勝一籌。在他心裏,朱高煦的光環逐漸黯淡,不再是那個讓他望而生畏的人物了。


    而且,如今在南方百姓之間,流傳著一個“南狼軍北新城”的說法。這兩支軍隊被人們並稱為當今天下最強大的兩支力量,仿佛是屹立於南北兩地的兩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古擁想著自己堂兄領導的南狼軍能與北新城的軍隊相提並論,心中對堂兄的驕傲之情就更是難以抑製,對朱高煦那曾經的敬畏之感,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古擁心裏暗自琢磨,自家堂兄統帥的狼軍,既然能和新城的朱高煦處在一個檔次,那從某種意義上講,朱高煦的老婆,論身份地位可不就和自己差不多嘛。如此一來,許剛不過是朱高煦老婆身邊的人,在自己麵前可不就隻是個下人而已。


    就拿此次來新城這事兒來說,明明是新城的八夫人不遠千裏,誠心誠意邀請狼軍前來的。在古擁看來,自己這一行人那妥妥的是座上賓啊。他想著,就算是新城八夫人見到他們,也必定得客客氣氣、禮敬有加。可眼下呢,許剛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人上人的姿態,對他們指手畫腳,這怎能不讓古擁滿心不滿?古擁覺得許剛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完全沒把他們這些來自狼軍的貴客放在眼裏,這讓他心裏的火蹭蹭直冒。


    許剛見古擁如此張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中滿是嚴肅,再次厲聲警告道:“我可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你們別忘了古渠帥交給你們的任務是什麽,要是因為你們肆意妄為出了什麽差錯,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們有什麽臉麵去跟古渠帥交代!”許剛深知此次任務的重要性,絕不能因為這幾個人的任性而功虧一簣。


    “媽的,我早就看你這小子不順眼了!”古擁在狼軍裏向來囂張跋扈慣了,哪裏能忍受許剛像這樣對他頤指氣使,仿佛騎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一般。他怒目圓睜,根本沒多想,二話不說,抬起腳就朝著許剛狠狠踹去,“在福州的時候,你也沒敢這麽張狂吧?怎麽,現在到了新城,你就以為自己能挺直腰杆了?哼,下人終究是下人!”古擁這一腳來勢洶洶,帶著他滿心的怒火與不屑。


    古擁踹完之後,鼻孔朝天,臉上掛著極為輕蔑的嗤笑,挑釁地看著許剛,一字一頓地問道:“我現在就問你,我都動手打你了,你覺得你背後那個什麽八夫人,是會站在你這邊,還是站在我這邊?”他那副囂張至極的模樣,仿佛篤定了八夫人不會為了許剛而與狼軍交惡。


    古擁常年追隨古渠帥走南闖北,可謂是身經百戰,大大小小的戰役經曆了無數。在那些殘酷的戰鬥洗禮下,即便他平日裏沒有刻意去鍛煉,身體素質也遠超常人。隻見他這一腳迅猛有力地踹出,猶如炮彈一般擊中許剛。


    許剛完全沒料到古擁會突然動手,躲避不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直接被踢飛,重重地摔落在船甲板上。這一摔的力道極大,不僅將他砸得眼冒金星,還順勢把周圍擺放的一些雜物撞得七零八落,四處飛濺。


    許剛滿臉痛苦,雙手本能地撐在地上,試圖掙紮著站起身來。然而,胸口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仿佛有一團火在胸腔內燃燒,讓他的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這疼痛如同一把枷鎖,死死地束縛住他,使他根本無法站起身,隻能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此刻,許剛眼中悄然浮現出一絲驚懼之色。這絲恐懼並非毫無緣由,其一,他著實沒想到古擁居然如此衝動,一言不合就對自己大打出手。原本他以為,即便古擁等人對他心懷不滿,至少也會有所克製,畢竟大家都是為了完成古渠帥交代的任務而來。


    不過,許剛心中也清楚,自己挨這一頓打,其實也不算完全冤枉。除了出於對任務順利完成的考慮,告誡這一行人要遵守規矩之外,他內心深處還真有拿捏這些人的想法。作為土生土長的新城人,許剛在麵對古國真、古擁等人時,不自覺地就覺得自己有一種天然的優越感。在福州的時候,那是人家狼軍的地盤,古擁他們一群人猶如凶神惡煞一般,而自己孤身一人,勢單力薄,哪敢輕易擺譜,隻能處處小心謹慎。


    然而,一回到新城,許剛就感覺自己的底氣又回來了。那種熟悉的環境,以及背後新城八夫人撐腰帶來的自信,讓他在與古國真等人交流時,不自覺地語氣就變得有些居高臨下。他本以為對方會看在他背後勢力以及合作的份上,忍氣吞聲,卻沒想到古擁根本不吃這一套,直接就動手了,這一頓打瞬間讓他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過於自信了。


    二來,許剛心中明白,就如同古擁方才所言那般。他清楚,即便這件事傳到藍瀟瀟耳中,藍瀟瀟也決然不會為自己出頭做主。藍瀟瀟此人,說到底最看重的就是錢財,在她眼中,隻要能給她帶來足夠的利益,其他一切都好商量。而狼軍的這群人,背後是實力雄厚的古渠帥,手裏掌握著大量財富,完全有資本讓藍瀟瀟為其讓步。


    許剛心裏清楚,藍瀟瀟絕不會因為自己一個小小的跟班,就輕易得罪狼軍這樣有實力的合作夥伴。畢竟,相比自己在藍瀟瀟身邊微不足道的地位,狼軍所能提供的財富和資源,對藍瀟瀟而言有著更大的吸引力。


    見許剛隻是雙手捂著肚子,悶聲不說話,古擁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上前兩步,將腳重重地踩在許剛的肩膀上,嘴角微微一撇,帶著濃濃的嘲諷問道:“怎麽著?這下清醒一點了沒有?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吧!”。


    此時,現場除了狼軍的人和許剛之外,就隻剩下閏土了。閏土膽小怕事,見局勢如此,趕緊躲在狼軍的身後。看到許剛這般吃癟的狼狽模樣,閏土心中忍不住暗自偷樂起來。他心想:活該,平日裏就看你趾高氣昂、到處得瑟,這下遭報應了吧。閏土心裏雖然覺得解氣,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隻能強忍著笑意。


    其實,古擁對許剛的不滿,除了本身對許剛的做派看不慣之外,閏土在其中的挑撥離間也起了很大作用。


    在這些天的船上生活期間,許剛因為骨子裏瞧不上狼軍,覺得他們粗俗野蠻,便一直選擇分開居住,刻意與狼軍保持距離。然而,閏土與許剛不同,他沒什麽依靠,為了能在船上過得舒坦些,自然要想法子討好古擁這些人。閏土使出渾身解數,極盡諂媚之能事,經過他的不懈努力,還真成功和古擁他們打成了一片。


    既然玩到了一塊兒,在日常吃喝閑聊的時候,閏土就有意無意地說許剛的壞話。今天說許剛在背後嘲笑狼軍沒規矩,明天又講許剛覺得他們都是些沒見識的粗人。一來二去,古擁對許剛本就不太好的印象變得越發糟糕,心中對許剛的厭惡之情也與日俱增,這才導致了今天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局麵。


    許剛沉默了兩秒,此刻他心中五味雜陳,憤怒、不甘、無奈交織在一起。但他深知,在這孤立無援的境地,逞強隻會讓自己更吃虧。於是,他緩緩地低下了腦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悶聲說道:“抱歉,古先生,是我一時糊塗,有點認不清形勢了。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許剛嘴上這般服軟道歉,可他的雙眼之中,卻如結了一層寒冰,寒意四溢。隻是他低著頭,古擁並未察覺到這暗藏的洶湧怒火。


    在自己熟悉的新城地盤上,竟然被人如此欺負,許剛心中怎能咽下這口氣?但他清楚,目前藍瀟瀟交代的任務至關重要,絕不能因為一時意氣用事而搞砸。所以,盡管滿心憤懣,他也隻能暫且忍氣吞聲,將這屈辱深深埋在心底。


    許剛在心中暗暗發誓,等,就等到藍瀟瀟和狼軍的生意順利完成之後,他一定要讓古擁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代價。他深知,藍瀟瀟眼裏隻有錢,等她錢一到手,必定不會再多管閑事。到那時,便是他許剛找回場子的時候,古擁將為他的囂張跋扈後悔不已。許剛的拳頭在身側暗暗握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仿佛要將此刻的仇恨和不甘,全都通過這緊握的拳頭傳遞出去。


    許剛心裏暗自思忖,既然古擁連“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個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那就怪不得自己,非得讓對方吃點苦頭,好好見識見識。許剛混跡江湖這麽多年,最是深諳欺軟怕硬之道。以前自己能力不足,沒什麽靠山的時候,自然隻能夾著尾巴做人,裝孫子以求得生存。可如今不同往日,自己已然是八夫人身邊的人,卻還是被古擁這般小看,這口氣,許剛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就在古擁教訓許剛的時候,一旁剩下的狼軍們不但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反而一個個哄堂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船上顯得格外刺耳。他們或是篤定許剛不敢對他們動手,畢竟在他們眼中,許剛不過是個狐假虎威的小角色;又或許是因為長期在福州一帶囂張跋扈慣了,早已忘了這是在別人的地盤,壓根沒把許剛放在眼裏,更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而許剛聽著這陣陣笑聲,心中的恨意又添了幾分,複仇的決心也愈發堅定。


    “古先生,我剛剛說話語氣確實有點衝,還請您多擔待。”許剛努力壓下心中的怨憤,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他微微抬起頭,眼中滿是小心翼翼,低聲下氣地繼續解釋道,“隻是您和各位真的得注意啊。您想,我們八夫人在背地裏倒賣新城的東西,這事城主壓根就不知情。要是因為咱們行事不謹慎,被城主發現了,那麻煩可就大了。到時候,不隻是你們狼軍會有麻煩,就連我家夫人,也得被問責啊。這後果,咱們誰都擔不起不是?”。


    見許剛這麽快就認慫,古擁得意洋洋地雙手環胸,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蔑的輕笑:“這不就對了嘛!我給你台階下,你就得趕緊接著,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居然敢在我麵前盛氣淩人。”古擁一臉張狂,眼神中滿是不屑。


    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古擁猛地抬起腳,將腳下的許剛用力踢開。許剛被這一腳踹得側身摔倒,發出一聲悶哼。古擁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剛,繼續惡狠狠地說道:“這次就當是稍微給你點教訓。你要是還拎不清狀況,繼續在我麵前擺譜,那就別怪我不客氣。我大可以去找八夫人,跟她好好說道說道,讓她換個能懂規矩、會辦事的人來招待我們。到時候,你可別後悔!”古擁這番話,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仿佛許剛的去留,全在他一念之間。


    聽到古擁這話,許剛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被古擁毆打,他咬咬牙還能忍下這口氣,可要是古擁真向藍瀟瀟提起這事,那可就麻煩大了。


    的確,狼軍想要獲取新城的裝備,離不開藍瀟瀟從中運作;但反過來,藍瀟瀟也指望著狼軍大量購買新城物資,好賺得盆滿缽滿。許剛跟藍瀟瀟相處時日不短,對她的脾性有一定了解。若是古擁拿不再購買物資作為要挾,哪怕藍瀟瀟心裏清楚,狼軍大老遠跑來,不可能什麽都不買就走,可她為了安撫狼軍,維持這樁有利可圖的生意,極有可能拿自己開刀,懲戒一番給狼軍一個交代。畢竟在藍瀟瀟心中,自己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隨時可以舍棄。


    想到這兒,盡管滿心的不情願,許剛也隻能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卑微地向古擁告饒:“古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小的這一回吧!小的是真真切切知道錯了。您瞧,這幾天在船上,確實是我招待不周到,沒把您幾位伺候好。等下了船,見過八夫人之後,您就移步到我家,我一定準備好酒好菜,好好給您賠個不是,您看成不成?”許剛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古擁不住地擠眉弄眼,那模樣既諂媚又帶著一絲急切。


    然而,許剛心裏的算盤打得叮當響,表麵上對古擁服軟討好,實則主意絲毫未變。他想著先把古擁哄過去,穩住眼前這局麵,等狼軍完成交易,準備離開新城的時候,再給古擁來個措手不及,讓他嚐嚐得罪自己的厲害。


    古擁看到許剛這般模樣,心領神會地微微一笑。他久經沙場,什麽樣的場麵沒見過,一眼就看出許剛這是打算給自己送禮賠罪。


    古擁可不是輕易能被打發的主兒。身為古渠帥的堂弟,平日裏那些想要攀附、交好他的人如過江之鯽,爭著給他送禮。要是許剛送的禮太過寒酸,他哪裏會願意。


    此刻,古擁眯著眼睛,神色慵懶卻又帶著一絲審視,好整以暇地看著許剛,故意慢悠悠地問道:“不知道許兄弟準備給我準備幾個菜呢?”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實則暗藏玄機,他這是在隱晦地打探許剛打算送多少禮。


    許剛自然明白古擁話裏的意思,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嘿嘿一笑,而後伸出五根指頭,在古擁麵前晃了晃,眼神中帶著一絲神秘。


    古擁見狀,心中一動,原本眯著的眼睛瞬間睜大,整個人像被注入了活力一般,精神抖擻,迫不及待地直接問道:“五千兩銀子?”他緊緊盯著許剛,眼神中滿是期待,仿佛隻要許剛給出肯定的答複,他就會立刻將之前的不愉快拋諸腦後。


    “嗯?”許剛原本堆滿笑容的臉瞬間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喉嚨動了動,艱難地吞咽了一番口水,眼神裏滿是忐忑與不安,小心翼翼地答道:“五……五十兩銀子。”聲音小得如同蚊子叫,透著心虛。


    “五十兩?”古擁不敢置信地重複了一遍,原本眼中閃爍的那一絲喜意,如同泡沫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暗沉天色,緊接著便開始罵罵咧咧地開口:“你打發叫花子呢?”語氣裏滿是憤怒與不屑。


    說罷,他伸出手指,在周圍其餘狼軍身上一一指過去,而後猛地扯住許剛的衣領,將他的身子用力往上一提,扯著嗓子嚷嚷道:“來來來,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你來告訴我,光我這些兄弟就二十多個,你這區區五十兩銀子,夠給誰分?啊?你該不是故意拿我當樂子,消遣我呢吧?”古擁雙眼圓睜,怒目而視,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許剛生吞活剝。


    許剛臉上的笑容愈發難看,像硬擠出來的一般,心中更是將古擁罵了個狗血淋頭:“狗日的,五十兩銀子還不知足,胃口簡直大得沒邊了!”在許剛的認知裏,五十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足夠尋常人家生活好些年了,他實在想不通古擁為何如此貪心。


    但他哪裏知道,古擁作為古渠帥的堂弟,平日裏過慣了奢靡的生活,五十兩銀子對他而言,或許真就隻是一頓飯錢。在他的圈子裏,吃穿用度皆極為講究,這點銀子確實看不上眼。


    “晦氣,真是懶得跟你多說廢話!”古擁一臉嫌棄,看許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他覺得許剛穿著打扮普普通通,實在不像是個能拿出大錢的主兒,估計是真拿不出什麽像樣的禮物。越想越氣,古擁嫌棄地一把將許剛推開,許剛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倒在地。


    而就在這個時候,船隻緩緩靠近岸邊,終於靠岸了。古擁一行人在古國真的帶領下,頭也不回地直接下船。


    許剛一聽古擁還要去向八夫人告狀,頓時心急如焚,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急忙在身後追著,嘴裏不停地喊道:“顧先生,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啊!咱們有什麽事都好商量,千萬別去驚動八夫人啊!”此時的許剛,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急與惶恐,生怕古擁真的把事情鬧大。


    就在許剛焦急萬分的時候,走在最前麵的古國真緩緩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神色悠然,老神在在地看著許剛,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許剛,我看你還是先帶路吧。你瞧瞧你,身為接待我們的人,客人都已經抵達了,你卻還在這兒糾纏不清,連個路都不知道帶。我要是八夫人,看到你如此不稱職,怕是也要好好考量考量了。”古國真一邊說著,一邊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與警告,仿佛在提醒許剛,別再繼續惹他們不快,否則後果自負。


    許剛聽到古國真這話,剛到嘴邊的話瞬間一頓,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再也不敢多說什麽。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壓抑住內心的慌亂與憤懣,老老實實走到隊伍最前麵,低聲說道:“是,是我疏忽了,各位跟我來。”此刻的他,脊背微微彎曲,不複之前的傲慢,顯得格外順從。


    走在最前麵,許剛滿心的憂愁像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眉頭緊緊擠成了一個“川”字。他在心裏不住地犯愁:要是古擁真去跟八夫人告狀,藍瀟瀟怪罪下來,自己該如何是好?一時間,各種念頭在他腦海裏飛速閃過。


    要不,在古擁還沒見到藍瀟瀟之前,先派人把古擁綁走,威脅警告他一番,讓他不敢再提告狀的事?可這萬一被發現,事情豈不是會鬧得更大?或者,回家找老爹湊湊錢,先滿足古擁的胃口,息事寧人?但老爹那點家底,又能拿出多少呢?


    好不容易找了輛馬車,安排狼軍的人上車,在前往新城的路上,許剛坐在車夫旁邊,滿腦子都在心急火燎地想著應對的辦法,眼神中滿是焦慮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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