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我不!”呆愣了好一會兒,孫若潔這才如夢初醒,她劇烈地搖著頭,放聲痛哭起來。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剛剛還在與自己爭吵的公公婆婆,此刻兩人的腦袋竟已與身體分離,鮮血在地上蔓延開來,一片觸目驚心。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快得如同一場噩夢,這血腥又驚悚的場景,讓她驚恐到了極點。


    孫若潔滿心的迷茫與無助,仿佛置身於黑暗的深淵,找不到一絲出路。原本,即便丈夫麵臨死亡,她心裏想著,往後的生活再苦再難,好歹還有個婆家可以依靠,還能有個家。可如今,公婆瞬間離世,就這麽突兀地撇下她和兒子,讓他們成了徹徹底底的孤兒寡母,她感覺自己的世界瞬間崩塌了。


    尤其是聽到朱高煦那看似輕鬆的話語,說要給自己介紹精壯的男人,孫若潔心中的委屈、憤怒與恐懼一下子被點燃,徹底破防了。在她聽來,朱高煦這話仿佛是在暗示,他殺掉公婆是為了自己好,可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啊。她心中又驚又怒,連忙聲嘶力竭地大聲叫喊起來,聲音中滿是絕望與無助。


    在場的眾人同樣被朱高煦這幹脆利落的殺人舉動給驚到了。要知道,阮離的爹媽自從阮離成為孫家的女婿後,在當地也算有了些身份地位,平日裏眾人見了,多少也會給幾分薄麵。可誰能想到,朱高煦竟如此果斷,說殺就殺,毫不留情,仿佛那兩條人命在他眼中如同螻蟻一般。眾人麵麵相覷,心中既對朱高煦的狠辣感到恐懼,又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知所措。


    孫岩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臉目瞪口呆地望著地上剛剛多出的兩具屍體。他著實沒有料到,朱高煦口中所謂的快速解決,竟然是以如此幹脆且狠辣的方式。這速度確實夠快的,直接就取了兩人性命,讓一切紛爭似乎瞬間有了“結果”,可這結果卻如此血腥和出乎預料。


    然而,更讓孫岩感到無語的是,麵對眼前這般血腥且混亂的場景,朱高煦居然還有心思說些看似不著邊際的話,甚至直接給自己這個還未正式成為寡婦的女兒張羅起下家了。而且,他說話的方式還如此直白、不含蓄,完全不顧及在場眾人的感受,更沒考慮孫若潔此刻的心境。


    “唉,不要著急嘛,我新城的優秀男子還是很多的,既然你身為我家若離的姐姐,那你現在無家可歸我也不能不管你。”朱高煦臉上帶著看似溫和的笑容,向前邁了兩步,輕而易舉地跨過阮家的兩具屍體,仿佛那隻是兩塊無關緊要的石頭。他用一種看似親切和煦的語氣對孫若潔說道。


    隻是,此刻落在孫若潔眼中,朱高煦的笑容卻顯得無比刺眼。她美眸中滿是淚水,淚眼婆娑地呆呆望著朱高煦,心中思緒如麻,憤怒、委屈、無助等情緒交織在一起。她在心中忍不住呐喊:你能不能聽聽你說的什麽話,我為什麽會無家可歸?還不是因為你嗎?你先將我丈夫打入大牢,讓他生死未卜,如今又當著我的麵將我公公婆婆殘忍殺死,現在卻跟我說看在我家妹子的麵子上要幫我。若是你真的想幫我,為什麽不幫我救我丈夫呢?


    此刻,孫若潔的大腦如同亂麻一般,一片混亂。對於朱高煦,她心中再也沒有絲毫好感,隻剩下無盡的怨恨。她嗚嗚嗚地抱著孩子,委屈巴巴地抹著眼淚,聲音帶著哭腔,近乎絕望地喊道:“我不要精壯的男人,我隻要我家夫君!!!”


    她懷中的孩童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不再像剛剛那樣沒心沒肺地傻笑。聽到孫若潔那悲痛的哭聲,孩子也跟著嚎嚎大哭起來。


    朱高煦依舊不為孫若潔的悲痛所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看似耐心的神情,繼續勸說道:“哎!不要這麽肯定嘛,你又沒親眼見過我們新城的漢子究竟有多優秀,等你到了新城之後,親身感受一番,就不會再這樣說了。說不定到時候啊,你就會慶幸今天有我給你牽線搭橋呢。”他說得頭頭是道,仿佛真的在為孫若潔描繪一幅美好的未來畫卷。


    石當亦步亦趨地緊跟著朱高煦的腳步,也來到了孫若潔的身旁。聽到朱高煦這番話後,他實在忍不住,微微皺眉,一臉無奈且無語地吐槽道:“不是公子,您啥時候還兼職當上媒婆了?這事兒怎麽看都透著一股奇怪勁兒呢。”


    朱高煦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石當一眼,眼神中帶著些許嗔怪,說道:“你懂個屁,我這是完全拿她當自己人才跟她說這些的。若是換做外人,我連正眼都不會瞧上一眼,更別說操心給她找歸宿了。”那語氣,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真心實意的關懷。


    聽到這話,孫若潔心裏愈發難過,哭得更是傷心欲絕。她在心裏恨恨地想著,您可千萬別再拿我當自己人了,要是您不這樣“關照”我,說不定我公婆還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不過,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孫夫人站了出來。她目光堅定,神色從容,顯然經過了一番思考,已然做出了決定。她看向朱高煦,臉上帶著幾分感激與期許,趕忙說道:“那就有勞賢婿了。你這個姐姐呀,向來是個沒什麽心眼兒、沒腦子的人,之後到了新城,人生地不熟的,還望你多多費心照顧。”


    孫夫人心裏跟明鏡似的,如今阮家的兩口子已然死在了這裏,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說什麽都已經晚了。眼下朱高煦所說的話,所提出的安排,對孫若潔而言,或許真的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畢竟,孫若潔現在的處境極為艱難,若能借此機會前往新城,重新開始生活,說不定還能有個新的轉機,因此她當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娘,你在說什麽,阮離現在還在大牢中,生死未卜,你卻讓女兒到新城重新找一個男人,你將女兒當成什麽人了?”孫若潔滿臉的難以置信,雙眼直直地盯著自己的母親,淚水不受控製地再次奪眶而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委屈與不解,仿佛不敢相信平日裏疼愛自己的母親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孫夫人無奈地歎了口氣,心中滿是苦澀。問題的關鍵就在於,現在阮離犯下的事兒,幾乎是不可能被救出來了啊。她作為母親,自然要為女兒往後漫長的人生考慮。如今朱高煦主動開口幫忙,這無疑是個難得的契機,她滿心希望女兒能跟著前往新城,開啟全新的生活。若是現在拒絕了朱高煦,往後萬一後悔了,再想尋求這樣的機會,恐怕就難如登天了。


    沉默了兩秒,孫夫人眼中滿是憐惜,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大女兒,緩緩開口說道:“若潔,娘心裏清楚,以往娘就看出阮離並非良人,不值得你托付終身。隻是當時你已然成婚,生米煮成了熟飯,娘就算說再多,又有什麽用呢?況且,現如今阮離犯下的可是死罪啊,以目前的情形來看,幾乎沒有活著出來的可能了。這對你而言,說不定反而是一種解脫。你還如此年輕,未來的路還長,前往新城之後,說不定會遇到真正對你好的人,過上比現在更加幸福的日子。”


    “更何況……”孫夫人微微停頓了片刻,她的餘光不經意間掃視了一眼阮家那兩具橫在地上的屍體,心中一陣唏噓,隨後繼續說道:“更何況,現在你也沒有了任何的後顧之憂,隻需要帶著兒子前往新城便好。就算一時半會兒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家,你妹妹也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受委屈的。娘這都是為了你好啊,孩子。”


    “不,不是的。”孫若潔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整個人瞬間癱軟下來,無力地跪坐在地上。她嘴裏喃喃自語著這幾個字,仿佛這是她此刻唯一能說出口的話。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猛地抬頭看向朱高煦,眼中閃爍著最後的希望,聲淚俱下地說道:“公子,你身份尊貴,人脈廣泛,一定能救阮離的,求求你救救他吧,就當是我求你了。”


    說著,孫若潔便迫不及待地就要再次給朱高煦下跪。好在孫岩已經見識過孫若潔昨日的舉動,今天早有防備。他一看到孫若潔有彎腿的動作,就立刻明白對方下一步要幹什麽。隻見他一個大跨步,迅速來到了孫若潔的旁邊,趁著孫若潔的膝蓋還沒有觸碰到地麵的時候,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其拉住。


    孫岩看著女兒悲痛欲絕的模樣,心中一陣刺痛,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隨後沉聲說道:“若潔,你清醒點,有些話就沒必要多說了。”盡管他語氣嚴肅,可眼神中卻透露出深深的無奈與疼惜。對於女兒的遭遇,孫岩又何嚐不是感同身受,痛心疾首呢?他實在不忍心看到女兒繼續沉浸在這毫無意義的掙紮中,做這些注定徒勞無功的努力。


    若潔淚流滿麵,聲嘶力竭地哭著大喊:“雖然我夫君某些方麵確實幹的不對,可他終究是我的夫君啊,您讓我怎麽釋懷?您告訴我啊,爹!!!”她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充滿了絕望與無助,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來。


    孫岩再次沉沉地歎口氣,一時間,他竟覺得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不知該如何勸慰女兒。畢竟夫妻一場,共同生活了幾年,怎麽可能沒有感情呢?這都是人之常情啊。他看著女兒,滿心的疼惜與無奈交織在一起,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看著這對陷入痛苦交談的父女,朱高煦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默默地向後退了半步。他本意是擔心孫若潔往後的日子難過,這才好心提議讓她前往新城,開啟新的生活。但如果對方實在不願意,他也不想再多費口舌去勸說,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是啊,若潔,娘說的沒錯,你現在仍然記掛著阮離說明若潔你心善,可人是要向前看的,你總要為自己而活的。”這時,一位孫家的大媽心疼地走上前,輕輕拉住孫若潔的手,語重心長地勸慰起來。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關切與慈愛,希望能給孫若潔一些溫暖和指引。


    “就是,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自己的孩子考慮吧?”孫若潔的大嫂也趕忙上前,刷了一下存在感。她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孫若潔懷中的孩子,試圖讓孫若潔意識到自己身上肩負的母親的責任。


    “哎,早就聽說新城多好多好,我一直沒有前去看看,沒想到若潔你倒是有機會前去瞧一瞧了,嫂嫂可是羨慕壞了。”孫若潔的二嫂也不甘示弱,適時地冒頭說道。至於她是真羨慕還是假羨慕,旁人也無從得知。但此刻,她心裏清楚,當務之急是要讓孫若潔的情緒先穩定下來,千萬不能因為這件事惹惱了朱高煦,給孫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朱高煦和石當饒有興致地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聽著眾人絞盡腦汁、變著法兒地勸阻孫若潔。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安慰下,孫若潔的啜泣聲竟真的漸漸減小了不少。隻是旁人實在難以分辨,她究竟是真的把這些話聽進了心裏,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處境,還是單純覺得這些親戚實在太麻煩,懶得再去理會,隻能用這種方式來結束這場無休止的勸說。


    嘭!


    就在朱高煦和石當沉浸在這場“熱鬧”之中,如同看戲一般時,半空中突然毫無預兆地飛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速度極快地朝著朱高煦的方向襲來。朱高煦下意識地剛準備出手抵擋,眼疾手快的石當已然豁然站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做出了反應。見石當已經行動,朱高煦便默默將已經抬起的手重新放了下來。


    “誰!”石當怒目圓睜,一巴掌狠狠地將飛來的東西打落。待看清攻擊他的竟然是一隻破鞋後,石當頓時氣得暴跳如雷,憤怒地大喊一聲,順著破鞋飛來的方向看去,眼神中充滿了怒火與警惕,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那個膽敢偷襲的人碎屍萬段。


    與此同時,朱高煦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心裏清楚,這隻破鞋本來是朝著自己的腦袋砸來的,在他的地盤上,居然有人敢如此大膽,在他腦袋上動土?這簡直是對他的公然挑釁。


    帶著滿腔的不滿,朱高煦迅速轉頭看向大門方向。然而,當他看到大門口剛剛出現的人影之後,原本憤怒的表情瞬間僵住,緊接著無奈地吐出一口氣,苦笑著說道:“爹,您怎麽又來了,不是說您事務繁忙嗎?我咋看您很閑的樣子啊?”


    “哼!”朱棣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大步,威風凜凜地從大門外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護衛,那護衛赤著一隻腳,一臉尷尬與窘迫。看這情形,剛剛石當擊落的那隻鞋,應該就是此人的。朱棣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威嚴與審視,掃視了一圈大廳內略顯混亂的場景。


    隻見朱棣冷哼一聲,那聲音猶如從牙縫中擠出,帶著濃濃的不滿。隨後,他斜眼冷冷地瞥了朱高煦一眼,質問道:“還有臉問我為什麽又來了?誰叫你在我北平殺人的?”那眼神仿佛要將朱高煦穿透,充滿了威嚴與責備。


    朱棣原本的計劃,是讓下人把白文躍送到朱高煦那裏去。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沒過多久,暗衛就匆匆傳來消息,說朱高煦竟然在孫家大開殺戒,而且已經有目擊者跑去報官了。


    聽聞此消息,朱棣當時就坐不住了。他實在想不明白,朱高煦這到底是要鬧什麽幺蛾子,之前不是已經千叮嚀萬囑咐,說好不能再亂殺人了嗎?


    當下的局勢極為敏感,北平的百姓和新城之間的矛盾本就尚未徹底解決,而朱高煦身為新城之主,無疑是新城的招牌與門麵。在這種節骨眼上,朱高煦公然殺人,倘若此事不能得到妥善處理,必定會引發不小的隱患。


    畢竟,朱高煦不僅僅是新城之主,他更是朱棣的兒子。如今他殺了人,要是最後沒有一個合理的交代,很可能會在百姓心中留下燕王一家子獨斷專行、殘暴不仁的惡劣形象。眼下南朝還未平定,局勢本就錯綜複雜,一旦讓百姓心生不滿,隻需有心之人稍加挑撥,他們北地的百姓很可能瞬間就會再次起兵反對他朱棣。這是朱棣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的局麵,所以得知消息後,他心急如焚地趕來孫家。


    當他來到孫家,看到朱高煦居然還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津津有味地看著女人們嘰嘰喳喳、哭哭啼啼時,頓時一股無名火從心底躥起。他怒不可遏,隨後全然不顧護衛的尷尬與別扭,直接命令對方脫下一隻鞋子,接著自己瞄準朱高煦的腦袋,狠狠一腳踢了過去,以此來發泄心中的憤怒。


    這時候,孫家的眾人也察覺到了朱棣的到來。孫岩心中暗暗叫苦不迭,隻覺得今天簡直是禍不單行,事情一樁接著一樁,讓人應接不暇。先是自己老爹突然自殺,緊接著阮離的父母氣勢洶洶地前來鬧事,嚷嚷個不停,如今連燕王朱棣都親臨現場了,這一連串的變故,讓他感到心力交瘁。


    孫家眾人哪敢有絲毫怠慢,就連沉浸在悲痛中的孫若潔也趕忙強忍著淚水,收起哭泣。一行人整整齊齊地對著朱棣行禮,齊聲說道:“見過燕王!”聲音中帶著敬畏與惶恐,在寂靜的院落裏回蕩。


    朱棣卻對眾人的行禮置若罔聞,隻是死死地瞪著朱高煦,那目光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般。瞪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將目光移開,開始仔細查看院落當中的情況。當他的視線掃到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六具屍體時,臉色瞬間變得如同鍋底一般黑。他原本隻是聽說這裏出了人命,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死了這麽多人。要知道,這裏可是北平城的繁華地帶啊,朱高煦如此行徑,未免也太過於肆無忌憚、膽大妄為了。


    可是,朱棣心中滿是疑惑,孫家乃是朱高煦的老丈人家,按常理來說,應該是關係親密的地方,為啥還會在這兒發生殺人這種惡劣的事情呢?


    而且,朱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倒在血泊當中那具較為年長的屍體。由於朱棣很早就被封到了北地,那時孫岩還在官場任職,因此他對孫幫也有所認識。此刻孫幫被平整地鋪在地上,仰麵朝天,所以朱棣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朱棣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這個難道也是朱高煦殺的?一種深深的失望與憤怒湧上心頭。他朱棣一直是個講規矩的人,一心希望在自己的治理下,大明能夠法律健全,百姓安居樂業,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朱高煦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令他失望了。在即將離開北平前往封地之際,還給他帶來這麽多棘手的麻煩。若不好好教訓一下這個逆子,他恐怕真的會以為自己這個父親管不住他了。如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如此胡作非為,要是到了自己的封地,那還不知道會闖出多大的禍事呢。


    朱棣自幼便被送往鳳陽鍛煉,那段歲月裏,他親身經曆了百姓生活的艱辛與不易。田間地頭,他看到百姓們在烈日下辛勤勞作,卻僅僅隻能勉強維持生計;街頭巷尾,他目睹了無數家庭因貧病交加而支離破碎。這些所見所聞,讓他對百姓生活的艱難有著刻骨銘心的體會,也由此對那些欺淩弱小的行為深惡痛絕。


    回顧往昔,他的二哥三哥亦是如此。在皇宮之中,他們總是擺出一副人模人樣的姿態,言行舉止看似得體,仿佛都是心係天下的賢能之人。然而,一旦到了封地,便徹底暴露了本性。他們全然不將百姓的性命當回事,肆意搜刮民脂民膏,搞得當地百姓苦不堪言。朱棣每每想起這些,心中便充滿了憂慮。畢竟,隨著朱高煦逐漸長大,父子倆相處接觸的時間也日益減少,他實在難以確切知曉朱高煦如今的性子究竟變成了什麽模樣。


    正因如此,朱棣此次匆忙趕來,一方麵是想要弄清楚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情況,另一方麵,更是想要借此機會,鄭重地告誡朱高煦“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千古不變的道理。百姓就如同水,而他們這些統治者則如同舟,隻有善待百姓,才能穩固統治,否則必將被百姓所唾棄。


    朱棣對著眾人隨意地擺擺手,示意他們起身。隨後,他耷拉著眼皮,目光陰沉地盯著朱高煦,沉聲問道:“說說吧,怎麽回事?為什麽殺人?”話語中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頓了頓,朱棣眼神愈發不善,仿佛要噴出火來,緊緊地盯著朱高煦,惡狠狠地說道:“你最好給老子解釋清楚為什麽殺這麽多人,若是不解釋清楚,今天你就別想出城了,老子非得打斷你的腿。”那語氣中充滿了憤怒與決絕,顯然,朱棣這次是真的動了肝火,非要朱高煦給個交代不可。


    就在朱棣聲色俱厲地質問朱高煦的時候,跟著他一同進門的護衛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石當旁邊。那護衛微微低下頭,眼神朝著石當腳下,手指不著痕跡地朝石當踩著的破鞋輕輕示意了一番,眼神裏滿是無奈與尷尬,似乎在無聲地說:“這鞋是咱大人扔的,您看能不能還我。”


    自打瞧見又是朱棣前來,石當心裏就像吃了隻蒼蠅般難受。畢竟剛剛那隻破鞋差點就砸到自家公子,現在對方的護衛居然還敢湊上來“騷擾”自己,石當頓時火冒三丈。他心裏想著:怎麽滴?你主子用鞋砸了我,我還得恭恭敬敬地把鞋還給你不成?


    石當本就不是個好脾氣、好說話的人,麵對護衛那帶著請求意味的眼神,他幹脆就當作沒看見。不僅如此,他還故意抬起右腳,重重地又在腳下的破鞋上踩了好幾下,仿佛要把剛剛的憋屈都發泄在這隻破鞋上。緊接著,他腳尖巧妙地一挑,再用力一甩,那隻被踩著的破鞋便如離弦之箭般,瞬間穿過人群的縫隙,朝著大門之外直直飛去。


    那位前來討要鞋子的護衛,臉上原本帶著的討好笑容瞬間僵住,神情別提有多尷尬了。他心裏委屈極了,暗自嘀咕道:又不是我用鞋子砸的你,你衝我撒什麽氣呀?還把我鞋子扔出去,我這命咋就這麽苦呢。


    無奈之下,護衛收起了對石當那和善的笑容,鬱悶地朝著石當翻了個白眼,心裏恨恨地想:果然和傳聞當中說的一樣,這個石當就是個不可理喻的怪人,絕對有病。


    麵對護衛這充滿不善的目光,石當不但不害怕,反而得意洋洋地揚起腦袋,心裏想著:哼,就是看不慣你們北平的人,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此時,其餘人的注意力都緊緊地放在朱棣身上,被朱棣那威嚴的氣場和嚴厲的質問所吸引,壓根就沒有注意到石當和護衛之間這小小的“小動作”。


    麵對朱棣那如炬的質問目光,朱高煦倒是顯得頗為淡定,隻見他不慌不忙地攤開雙手,而後手指直直地指向阮家夫妻倆的屍體,語氣坦然地說道:“別冤枉我哈,這兩個確實是我殺的,可孫家那四個,真的是他們自殺的,您可別一股腦兒都賴到我頭上。”


    聽聞這話,朱棣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幽幽地目光緊盯著朱高煦,冷哼一聲道:“你在說什麽屁話,照你這麽講,孫家這四個人原本活得好好的,正巧你在孫家住了一晚上,他們就突然之間不想活了,還一個個都跑去自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這麽好糊弄呢?”朱棣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滿與懷疑,在寂靜的庭院裏顯得格外清晰。


    孫家除孫岩之外的其餘眾人,此時也都偷偷地將目光投向朱高煦,眼神中滿是好奇,靜靜地等待著朱高煦給出一個合理的回答。其實,他們和朱棣有著同樣的疑問,隻是礙於朱高煦身份高貴,位高權重,他們根本不敢明目張膽地懷疑朱高煦與孫幫的死有關,隻能把這份猜疑默默地憋在心裏。但此刻,既然朱棣親自開口質問了,那可就與他們無關了,他們自然是想聽聽朱高煦會如何解釋。


    然而,還沒等朱高煦來得及進行解釋,孫岩就神色凝重地率先邁出一步。他臉上帶著苦澀的神情,對著朱棣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說道:“還望燕王殿下明鑒,家父的死確實與公子並無關係,這實乃是我們孫家自身的問題。家父是被我的兩個侄兒氣得怒火攻心,一時失手將兩人打死,而後心中愧疚萬分,這才選擇了自殺。”孫岩心裏清楚,朱高煦作為自己的女婿,一直有心幫襯自己,是值得信賴的。可朱棣就不同了,他代表著官方與權威,孫岩實在擔心自己若是實話實說之後,朱棣會公事公辦,到那時,自己這一家人恐怕全得入獄,所以權衡之下,他並沒有說出實情。


    隻是,朱棣可不是那麽容易被糊弄過去的主兒。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笑,語氣中滿是嘲諷地說道:“嗬嗬,多新鮮啊,要不你說說你兩個侄兒到底犯了什麽錯,竟然能把你爹氣得那麽大動幹戈?”


    孫家其餘人瞬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都豎起耳朵,眼睛緊緊盯著孫岩,那眼神仿佛要把孫岩看穿,急切地想要知道原因。他們心裏都明白,這件事背後肯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連孫若潔也停止了抽噎,眨巴著那雙哭紅的眼睛,默默地擦幹眼淚,安靜地望著孫岩,眼神裏滿是好奇與疑惑。尤其是孫文遠兩人的父母,作為當事人的至親,他們更是心急如焚,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自己的孩子到底為什麽會被殺。孫若潔來孫家的時候,地上的屍體就已經擺放好了,她沒能趕上知曉事情的起因,此刻對這件事好奇到了極點。


    孫岩被朱棣這麽一問,心裏“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試圖緩解內心的緊張。隨後,他咬咬牙,硬著頭皮對朱棣說道:“燕王,這兩個小輩所做之事實在過於荒唐,簡直有辱家門,我實在是羞於開口,還是不說了吧。”孫岩心裏清楚,一旦說出實情,可能會引發更多的麻煩,所以隻能選擇繼續隱瞞。


    朱棣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他怎麽也沒想到,孫岩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拒絕自己,明顯是在推脫。他越想越氣,孫岩所說的話漏洞百出,簡直連狗都不會相信。朱棣冷哼一聲,鼻孔朝天,斜睨著孫岩,語氣冰冷地說道:“好好好,竟然敢欺君,你是真的不將本王放在眼裏啊,是不是在你心中,朱高煦才是你該效忠的君王?”朱棣的話裏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讓在場的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聽到這話,朱高煦趕忙擺手,一臉焦急地說道:“哎,爹你可別亂說,這大明的皇帝,從古至今,都隻有您一個啊,誰敢有二心?”


    見朱棣的怒火已經熊熊燃燒,看樣子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朱高煦不敢再有絲毫耽擱,趕忙站出來為孫岩這個便宜老丈人辯解。他滿臉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地說道:“爹,我老丈人可不是故意要隱瞞您呐,隻是有些話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實在是不好開口。您看這樣行不行,讓其餘人都先下去,之後我老丈人單獨給您一個詳細的解釋,保證讓您清楚明白。”朱高煦心裏明白,此時若不趕緊安撫住朱棣,事情恐怕會變得愈發糟糕。


    孫岩被朱棣那猶如實質般恐怖的威壓籠罩著,隻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冷汗直往外冒。聽到朱高煦如此及時地給自己解圍,他心裏暗暗鬆了口氣,也明白以他和朱高煦翁婿的關係,之後朱高煦定然會為自己求情。於是,他也不再藏著掖著,趕忙伸手擦了擦額頭豆大的汗珠,誠惶誠恐地對朱棣說道:“沒錯,沒錯,燕王殿下聖明,還請您多多見諒。是老臣考慮不周,冒犯了殿下。”


    說完之後,孫岩像是生怕朱棣的怒火再次被點燃,立馬對著自己的族人使勁揮揮手,急切地說道:“你們還不趕緊下去!”孫家眾人原本滿心期待能聽到事情的內幕,此時不免略微有些失望,可看到孫岩那慌張到極點的神色,也都明白今天的事情絕非尋常,肯定複雜得很。因此,他們誰也不敢再多留,一個個立馬乖乖結伴離去。臨走的時候,他們按照孫岩的暗示,將地上橫七豎八的六具屍體全部抬走


    轉瞬間,原本還略顯擁擠的場內就隻剩下五個人。朱棣神色冰冷,一個眼神示意,那護衛心領神會,雖然光著一隻腳略顯狼狽,但還是趕緊跑到大門口守著,順便把剛剛被石當踢飛的鞋子撿回來穿上,整個過程不敢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這下可以說了吧?”朱棣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緊緊盯著孫岩,那目光仿佛要將孫岩穿透,想要立刻得到一個滿意的答複。


    “我來說吧。”朱高煦突然插話,他並沒有直接回應朱棣的問題,而是咂了咂嘴,臉上帶著一抹戲謔,陰陽怪氣地說道:“爹啊,您手底下暗衛的效率,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啊。啥重要消息都查不到,跟爺爺當初設立的錦衣衛相比,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朱高煦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故意挑動朱棣的神經。


    朱棣本就自視甚高,最忌諱別人質疑他的能力,尤其是在用人方麵。聽到朱高煦這話,他頓時氣得咬牙切齒,雙眼死死地盯著朱高煦,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什麽意思?”那聲音仿佛從牙縫中擠出,帶著濃濃的憤怒。


    朱高煦卻不慌不忙,聳聳肩,一副輕鬆的模樣,繼續說道:“沒什麽特別的意思,就是單純覺得您暗衛的探查能力,未免也太拉跨了。您瞧瞧,孫家和田芳遠暗中勾結,還參與了刺殺我家青葉的事情,更過分的是,他們之前竟然還和建文朝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這麽大的事兒,您的暗衛居然都沒有查出來?”朱高煦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朱棣的表情。


    “什麽?”朱棣聽聞此言,神色瞬間一凝,猶如被一道驚雷劈中。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向孫岩,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


    而孫岩,自從朱高煦開始講述這件事的時候,就像一隻受驚的鵪鶉,緩緩低下腦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根本不敢與朱棣對視一眼,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在害怕什麽。


    不過,看到孫岩這副膽戰心驚的模樣,朱棣就算不用多問,心裏也明白,事實恐怕就和朱高煦所說的八九不離十了。朱棣的整張臉瞬間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耷拉了下來。他在心中暗暗咒罵那些暗衛,真是一群飯桶,平日裏養尊處優,關鍵時刻卻毫無用處。看來,回去之後非得好好整頓一番不可,否則,這樣的疏漏不知道還會引發多少麻煩。


    不過,此刻顯然不是追究暗衛失職的時候。朱棣臉色陰沉得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孫岩低垂的腦袋,眼中殺意翻湧,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此說來,你們一家子還都是謀逆之人嘍!”


    朱棣之所以如此憤怒,是因為之前他從朱高燧口中得知,朱允炆竟然喪心病狂地逼著自己吃豬食,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從那時起,他就下定決心,勢必要拿下朱允炆,以雪此恨。對於任何幫助朱允炆的人,他都恨之入骨,一旦抓住,絕不可能輕饒。


    他心裏清楚,在之前對建文舊部的清理過程中,難免會有一些漏網之魚。可萬萬沒想到,這些漏網之魚中,居然有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且還與自己結為了親家。這簡直是對他的公然挑釁,讓他感到無比的憤怒和羞辱。


    最讓朱棣難以忍受的是,這樣重要的消息,竟然是朱高煦告知自己的。這對於向來好麵子的他來說,無疑是一記沉重的耳光,讓他覺得顏麵盡失。


    孫岩被朱棣的氣勢嚇得雙腿發軟,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裏想著無論如何得抬起頭來和朱棣解釋一番,可那股強大的壓迫感,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根本無法抬頭。他心中焦急萬分,隻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朱高煦身上,期待著他能快點開口幫自己解圍。


    好在,朱高煦並沒有讓孫岩失望。麵對朱棣那冷厲得如同寒冰般的神色,朱高煦依舊神色淡然,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微微歪著頭,不緊不慢地說道:“爹啊,別著急嘛,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孫幫派人對我媳婦動手了,您說,就憑這事兒,他該不該死?”朱高煦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朱棣的反應。


    朱棣斜著眼睛看了朱高煦一眼,心裏忍不住想吐槽:到底是誰分不清主次?不過,對於朱高煦說孫幫該死這句話,他還是頗為認可的。他眼神陰厲,微微點了點頭,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確實該殺!”此時的朱棣,心中的怒火稍稍被朱高煦的話轉移了一些,可看向孫岩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殺意和厭惡。


    點頭之後,朱棣的眼神依舊冷峻,話音陡然一轉:“隻是……你剛剛不是說孫幫這幾人是自殺的嗎?還有,就算他們有罪,那也應該交給我北平的衙門來依法處理,你如今已被分封出去,什麽時候輪得到你隨意插手北平之事了?”朱棣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顯然對朱高煦擅自處理此事頗為不滿。


    朱高煦卻依舊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早有準備:“爹,您先別著急呀,且聽我跟您慢慢說。這孫幫確實是自殺沒錯,不過孫文遠兩人……哦,您可能對他們不太認識,他倆就是孫幫死去的兩個侄孫。這兩人啊,可是孫幫親手殺掉的,跟我可真沒什麽關係。”朱高煦說得頭頭是道,試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梳理清楚。


    朱棣聽著,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剛要張嘴說些什麽,卻又被朱高煦像連珠炮似的話語給直接打斷。朱高煦接著說道:“我知道您肯定疑惑孫幫為什麽要殺這兩個後輩,原因其實很簡單。這兩人聽從了孫幫的命令,一起參與謀劃了對青葉動手的事情。”


    朱高煦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仿佛進入了自己的節奏:“這孫幫倒也是個聰明人,他心裏明白,等我找上門來,他肯定沒好果子吃。所以啊,他就果斷地選擇在我麵前自殺,還順帶把那兩個參與其中的後輩也給處決了。他這麽做,其實就是想給我表明一個態度。您還別說,經過這老頭子這麽一折騰,我心裏還真的好受了不少。再怎麽說,孫家本就是我老丈人家,多多少少還是要給點麵子的。所以我就想著,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吧。爹,您大人有大量,也大度一些,看在我的麵子上,就別再和他們計較了。”


    朱棣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注視著朱高煦,心中暗自腹誹:這個狗東西,根本不給自己插嘴說話的機會,一個人在這兒叭叭叭地說個不停,就好像已經替自己把決定給做了。


    麵對朱棣那漠然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朱高煦微微有些不自在,伸手抓了抓腦袋,一臉疑惑地問道:“爹,您看我幹什麽?”


    緊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假裝恍然大悟道:“哦,對了!我還沒給您解釋為啥沒有報官就擅自做主殺人呢。雖然孫家那幾個人確實不是我殺的,可阮家這兩口子確實是我動的手。既然如此,那我就給您詳細解釋一下吧。您知道阮離吧,他犯下的可是死罪。可他那對父母呢,不但不反思自家兒子的過錯,反而還顛倒黑白,汙蔑是我陷害他們兒子。爹,您想啊,我好歹也是您的兒子,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般辱罵,當時一氣之下,就把他們給殺了。反正啊,我瞧這兩人也不是什麽好人,平日裏指不定也做了不少壞事呢。”朱高煦一邊說著,一邊還攤開雙手,臉上掛著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仿佛剛剛所說的殺人之事,不過是生活中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沒有將其當作一件能掀起波瀾的大事。


    朱棣聽聞此言,沉默了兩秒,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後,他目光緊緊盯著朱高煦,一字一句,語氣凝重地說道:“阮家的事情倒還算不上什麽大事,我可以隨便給你找個理由,不追究此事。但是,孫家當時勾結朱允炆,妄圖與我作對,這件事絕不能就這樣輕易算了。”


    朱棣本就是個極為記仇的人,當初孫家為了幫朱允炆搞垮自己,沒少在背後使壞。如今好不容易局勢好轉,孫家就想輕輕鬆鬆地讓這件事翻篇,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再者說,朱高煦之所以想對孫家網開一麵,不過是為了討好自己的老婆罷了。可孫家又不是自己的丈人家,自己憑什麽要輕易放過他們?朱棣心中主意已定,孫家的事,必須要有個交代。


    本來一直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孫岩,聽到朱棣這話,頓時感覺雙腿一軟,仿佛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差點就直接癱軟在地上。好在他心裏還存著一絲希望,知道朱高煦還在竭盡全力幫自己求情,為了不打擾朱高煦,不讓事情變得更糟,他隻能強忍著內心的恐懼,繼續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朱高煦無奈地吧唧吧唧嘴,微微皺眉,一臉認真地看向自己老爹,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語重心長地說道:“爹啊,您就別這麽小心眼啦。您想想,這麽些年來,您也沒少占我便宜啊。如今我就求您幫這麽一個忙,咋就這麽難呢?”朱高煦希望能通過這種略帶調侃的方式,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讓朱棣改變主意。


    朱棣卻絲毫不為所動,冷哼一聲,斬釘截鐵地說道:“別想了,孫家勾結南明,犯下如此大罪,全家必須流放,誰來說情都沒用。”朱棣的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顯然心意已決。


    朱高煦這下真的有些頭疼了,心裏暗自嘀咕,老爹咋就這麽固執,揪著孫家的事不放呢。不過,不管怎樣,看在孫若離的份上,自己該救還是得救。無奈之下,朱高煦隻能咬咬牙,試探性地問道:“爹,您看這樣成不?等我離開新城之後,新城的百姓肯定都不可能跟著我走,剩下的人全部給您,讓他們為您效力。除此之外,還有剩下的許多難以帶走的產業,我也全部送給您了。就當是我花錢買孫家這一家子的命了,您看行不?”


    朱高煦話音剛落,朱棣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就答應下來:“成交!”那反應速度之快,讓朱高煦都不禁微微一愣。


    隨後,朱高煦臉色瞬間一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老爹從一開始就等著自己這句話呢。自己還在這兒費盡心思地求情,結果人家早就打好了算盤,就等著自己主動提出用新城的人和產業來交換孫家的命。


    不過,朱高煦雖然心裏清楚自己被老爹“算計”了,但也隻是在心中暗自腹誹一下而已,實際上他還真不覺得有多難受。畢竟新城裏有許多產業,從實際情況來看,根本不可能運到海麵之上帶走。到時候,這些產業不管怎麽說都隻能留給朱棣,就像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實質性損失。


    而朱棣呢,表麵上依舊一臉嚴肅,可心裏卻暗暗得意不已。他想著,你朱高煦臨走之前,我怎麽也得從你身上賺足好處。朱高煦這小子眼光向來不錯,他手中的東西就沒有差的。而且,那些難以帶走的產業,一般都是大型的、頗具規模的,自己這邊隻要一接手,立馬就能投入運轉,到時候錢財自然會源源不斷地湧來。


    相對而言,那些人倒是次要的。如今大明幅員遼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就算朱高煦把新城的人全部帶走,朱棣也不會太過介意。不過既然朱高煦主動提出要留下,那他朱棣也就不客氣了,就當作是朱高煦給自己的贈禮,一並欣然接下便好。


    孫岩在一旁一直豎著耳朵聽著,終於聽到確定自己一家被保住的消息,頓時感覺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隨後,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之色,真心實意地對朱高煦說道:“多謝二公子出手相助,為了我孫家的事,讓您破費了。這份恩情,我孫家沒齒難忘。”孫岩深知,若不是朱高煦極力周旋,自己一家恐怕難逃流放的厄運,此刻對朱高煦的感激之情,簡直溢於言表。


    孫岩心裏跟明鏡似的,他清楚朱高煦名下的任何一個產業,那可都是賺錢的“利器”。隨便拿出一個,都是旁人夢寐以求的財富源泉。可如今,朱高煦為了救下孫家,竟然毫不猶豫地將這些產業都搭了進去。這份人情,孫家算是欠大了。孫岩滿心為難,絞盡腦汁地想著,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償還朱高煦這份沉甸甸的人情。畢竟,朱高煦身份尊貴,什麽奇珍異寶、榮華富貴沒見過,人家似乎真的什麽都不缺。


    麵對孫岩那滿是感激與為難的神情,朱高煦不在意地擺擺手,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說道:“沒事!大家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那語氣,仿佛剛剛送出的不是價值連城的產業,而隻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對了,人我已經派人給你送到城外了,等你出城之後,自然會有人聯係你。”正事辦完之後,朱棣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繼續開口說道。說罷,他眼神看向朱高煦,問道:“你準備什麽時候走?”朱棣原本還以為今天要和朱高煦就孫家的事情掰扯好長時間,沒想到事情解決得還算順利。死的不過是阮離的爹媽,到時候隨便給阮家安一個和阮離同樣的罪名,這件事也就算是有了個交代。


    朱高煦想都沒想,隨口回答道:“馬上,我在北平確實也沒有其餘的事情了。而且,還得趕緊回去將高麗的人給您送過來,這件事拖不得。這樣吧,吃個午飯,下午就走。”朱高煦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計劃,他深知將高麗人送來一事關係重大,不能有絲毫耽擱。


    朱棣神色平淡,點了點頭,開口道:“也行,那你看著辦,我先回去了。”說罷,他交代一聲之後,便利落的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去。


    “沒事了,老丈人,這下都過去了。之後您有什麽打算嗎?”等到朱棣離開之後,院子裏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許多。朱高煦滿臉溫和地對孫岩寬慰一聲,隨後關切地問道:“有沒有興趣去跟若離一起住呀?一家人在一起,也能相互有個照應。”


    自己爹的事情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孫岩整個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輕鬆了不少。聽到朱高煦的發問,他微微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聽二公子和燕王的對話,二公子您這是準備搬離新城?”孫岩心裏對這件事充滿了好奇,畢竟新城在朱高煦的經營下,已然頗具規模,如今要搬離,實在讓人意外。


    這件事對孫岩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朱高煦坦然地點點頭,解釋道:“沒錯!您也清楚,現在北平的那些官員,對我們新城那是排斥得厲害。就算當下能靠一些手段暫時把矛盾壓下去,可往後啊,同樣的問題肯定還會不斷冒出來,甚至會變得更加嚴重,變本加厲。所以我思來想去,幹脆直接搬離得了,往後也省得礙著他們的眼。正好扶桑那邊有合適的地方,我們過去也算是開辟新的天地。”朱高煦說得頭頭是道,將自己的考量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對於扶桑的事,孫岩之前就隱隱約約聽說過朱高煦已經成功拿下扶桑的消息。不過,此刻親耳聽到朱高煦承認,還是忍不住驚訝了一番。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詫異。隨後,孫岩一臉糾結地看著朱高煦,小心翼翼地問道:“這豈不是說若離也會跟著前往扶桑?那往後我們要是想見上一麵,是不是就變得很困難了?”孫岩心中滿是擔憂,畢竟女兒若是遠渡重洋去了扶桑,父女倆想見一麵,談何容易。


    朱高煦輕輕點頭,眼神中滿是理解與關切,說道:“所以我才問您有沒有跟著我們一同前往的打算呀,這樣一來,您也就不用擔心往後和若離分開,想見個麵都難了。”他真心希望孫岩能和他們一起走,一家人能團聚在一起。


    孫岩臉上浮現出一絲傷感之色,眼神中透露出對未來與女兒分離的不舍。但沉思片刻後,他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緩緩說道:“算了,我住在這裏挺好的。”


    其實,若朱高煦依舊留在新城,孫岩確實有打算前往投靠,畢竟女兒在那裏,一家人能時常相聚。然而,扶桑實在太過遙遠,那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他心裏明白,自己的兩個兒子肯定不願意背井離鄉,漂洋過海去一個未知的地方。而他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輩子,早已習慣了這裏的一切,同樣不想離開故土。所以,盡管心中有萬般不舍,他也隻能無奈地拒絕。


    再者,孫岩心裏也清楚,即便當初不是將女兒嫁給朱高煦,而是嫁給其他人,女兒也會跟隨丈夫前往夫家。這世間,相隔千裏的娘家與夫家大有人在。早在將女兒嫁出去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往後和女兒見麵次數會逐漸減少的心理準備。


    “那好,既然嶽父您已經決定了,沒有其他事情的話,下午吃個飯我們就準備啟程了。嶽父您也不必特意出來相送了,往後您自己多多保重身體。”朱高煦見狀,再次點點頭,他尊重孫岩的選擇,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考量。


    可就在朱高煦剛轉身準備離開之際,孫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忙再次開口:“哎,二公子……”聲音中帶著一絲猶豫與急切。


    朱高煦聽到呼喊,立刻回頭。隻見孫岩站在原地,臉上帶著幾分難為情,雙手不自覺地搓來搓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見狀,朱高煦主動關切地問道:“嶽父,可是還有什麽事嗎?您盡管說,隻要我能做到,一定不會推辭。”


    孫岩微微低下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說話也變得結巴起來:“那個,你看,之前你說要將若潔帶到新城……”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石當就忍不住率先插話,臉上帶著調侃的笑容,打趣地望著孫岩說道:“喲,你這個家夥,還真的一門心思打算給女兒找個好漢子啊?”石當這毫無遮掩的話語,瞬間挑明了孫岩心中所想。


    被石當如此直白地戳破,孫岩的臉色微微一紅,但很快,他像是鼓起了勇氣,也顧不得害臊什麽的了,理直氣壯地說道:“是又怎麽樣?誰家父母不為自己的兒女考慮呢?我當然也希望自家女兒能有一個好的歸宿,後半輩子能過得幸福安穩。”


    石當還準備繼續說些俏皮話調侃一番,可朱高煦一眼就看出孫岩已經有些窘迫,生怕再逗下去,這位老實的嶽父會直接“破防”。於是,他趕忙伸手將石當打發到一邊去,隨後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對孫岩說道:“您放心,老丈人,到時候我定然會盡心盡力,給若離姐姐找一個品貌俱佳、十分優秀的男子。讓她能托付終身,過上好日子。”


    說完,朱高煦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接著說道:“隻是,到時候若潔也有可能會需要跟著我們一同前往扶桑,畢竟那邊的環境和情況都不太一樣。您看,這樣行不行呢?”


    孫岩聽聞,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與感慨,緩緩說道:“女兒大了,終究是要離開父母,去過她們各自的生活。做父母的,也隻能希望她們能過得開心就好。隻要若潔願意,我也沒什麽可說的。”


    “那就好,不過我看她目前的樣子,似乎有些不太願意呢。”朱高煦微微皺眉,提出了一個問題,“下午我們就要啟程了,在這之前,您覺得能勸解成功嗎?”


    孫岩聽到這話,神情一怔,臉上露出些許頭疼的神色。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顯得十分無奈,苦笑著說道:“我試試看吧!能不能成功,我心裏也沒底啊。”畢竟孫若潔此刻沉浸在丈夫入獄、公婆去世的悲痛之中,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說服她跟隨前往扶桑,確實是一件頗為棘手的事情。


    這個時候,石當像是又憋不住話了,再次忍不住插嘴說道:“要是實在不行的話,那就直接把她綁到新城去唄。等她到了新城之後,親身感受到我們新城充滿活力的氛圍,再加上還有六夫人從中好言安慰,我想著啊,想必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改變主意了。”石當一邊說,一邊眉飛色舞地比劃著。


    “哎,你別說,我覺得還真的可行。”朱高煦摸著下巴,眼睛微微眯起,認真地思考起石當這個看似大膽卻又似乎有點道理的建議。他心裏琢磨著,孫若潔現在深陷困境,情緒低落,一時難以接受新的安排也是正常。但到了新城,換個環境,說不定真能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一向為人正經、做事穩重的孫岩,聽完石當這個略顯大膽的建議之後,稍稍愣了一下,隨後竟然也讚同地點點頭,說道:“嗯,仔細想想,這辦法倒也行得通。不過,我還是先去好好勸一勸她吧。畢竟,直接綁人這種事,總歸有些強硬。要是實在勸不動,再考慮用這個法子綁她走。”


    孫岩心裏明白,如今孫家發生了這麽多事,女兒留在北平,未來的路恐怕會很艱難。隻有到了新城,憑借朱高煦的人脈和資源,女兒才能有更好的發展。所以,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為了女兒的將來,適當的時候采用一些特殊手段,似乎也是無奈之舉。


    ……


    下午,陽光灑在大地上,給世間萬物都鍍上了一層金黃。朱高煦一行人乘坐著馬車,緩緩駛出了北平城。馬車車輪滾滾,揚起一路塵土。剛走出沒多久,馬車之外突然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馬車當中可是二公子?”聲音在空曠的道路上回蕩。


    朱高煦聽到呼喊,伸手扒拉開馬車前方的簾子。隻見攔住馬車的,是兩個身著普通農戶服飾的漢子。他們頭戴鬥笠,身上的粗布麻衣沾著些許泥土,看起來樸實無華,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幹練與警覺。


    朱高煦神色淡然,輕輕點頭,回應道:“是我!”那聲音沉穩而有力,彰顯著他的身份與地位。


    這兩個漢子其實心裏早就知道馬車裏坐的就是朱高煦,畢竟朱高煦的馬車有著獨特的標識,遠遠望去就能輕易辨認出來。他們之所以多此一舉地問上這麽一嘴,主要是擔心朱高煦身邊那些如影隨形的護衛會將他們擋在遠處,根本不給靠近的機會。


    “燕王給您帶的東西就在不遠處,我讓兄弟們給您帶過來。”那漢子在親眼見到朱高煦之後,言簡意賅地說了這麽一句,隨後便轉身迅速離開了朱高煦的視線。他的腳步匆匆,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任務在身。


    沒過多久,那漢子再次折返回來。隻是這次,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多個同僚。他們一個個步伐整齊,顯然訓練有素。身後拉著三輛馬車,每輛馬車上都各自堆積著幾個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裏麵裝著什麽。那漢子朝著眾人揮揮手,聲音洪亮地說道:“放下吧,撤!”


    隨後,這十多個漢子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動作幹淨利落地將板車穩穩停在朱高煦馬車前方。接著,他們朝著朱高煦微微點頭示意,便迅速撤離。整個過程雷厲風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一切都經過了精心的安排與演練。


    等人離開之後,石當迅速來到朱高煦的馬車旁邊,神色嚴肅,朝著護衛們大喊一聲:“驗貨!”那聲音中氣十足,在空曠的地方傳得很遠。


    一聲令下,立馬有幾個訓練有素的護衛整齊劃一地出列,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板車麵前。他們熟練地打開一個個麻袋,仔細查看裏麵的情況。不一會兒過後,一個年輕的護衛從板車那邊快步走來,來到朱高煦麵前,“唰”地一下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響亮地說道:


    “報告城主,麻袋當中都是囚犯,總共十五人,分別是田芳遠、白文躍……”年輕護衛中氣十足,將十五人的身份依次清晰地念了一遍。他長期負責情報工作,對於這些在各方勢力中有著一定影響力的人物,自然是認識得清清楚楚。


    朱高煦聽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微微點頭。他心裏想著,自己老爹這次還真是下了血本,自己所需要的關鍵幾個人,一個都沒少,全都送到了眼前。


    當然,朱高煦心裏明白,這次參與針對自己以及相關事件的官員,絕對不止這幾個人。不過他也清楚,自己隻需要抓住這些主謀,剩下的從犯,自有朱棣去處理。畢竟朱棣作為燕王,有著自己的勢力和手段,處理這些事情自然不在話下。


    “將板車套在帶來的馬匹身上,全部帶回新城,你們幾個注意,不要讓人死了。”朱高煦神色凝重,指著後方特意準備的馬匹吩咐道。這些馬匹是他們出城的時候特意去買的,為的就是方便將這些囚犯順利帶回新城。


    現如今這些囚犯都處於昏迷狀態,所以朱高煦特意安排手下務必看好。


    石當一聽朱高煦的吩咐,立馬胸脯拍得震天響,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放心吧,公子,這些人我親自看守,保管一個都跑不了,也死不了。一旦發現有人想跑,我就手起刀落,直接將其雙腿打斷,看他還怎麽跑;要是發現有人尋思著尋死,哼,我就把他四肢全部敲斷,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石當一邊說,一邊臉上浮現出陰惻惻的笑容,那笑容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和朱高煦一樣,石當對白文躍這些人也是恨得咬牙切齒,深惡痛絕。他心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等著找機會好好收拾這些家夥。他這人鬼點子多,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此刻想到即將能好好整治這些人,心裏竟隱隱有些興奮。


    “嗯!”朱高煦應了一聲,滿意地點點頭。他知道石當辦事靠譜,對他的能力和忠心都很放心。隨後,他緩緩放下馬車簾子,車廂內再次恢複了安靜。馬車繼續緩緩前行,朝著新城的方向駛去。


    朱高煦微微側過身,看向坐在馬車一側的陸青葉。她的神情略帶憂傷,眼神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悲痛。朱高煦心疼地伸出手,輕輕拍拍她放置在大腿上的手掌,動作輕柔而溫暖,試圖傳遞給她力量與安慰,輕聲說道:“你也不要太過於難過啦,那些傷害馬三的凶手如今都已經被緝拿歸案。等咱們回去之後,就把他們的人頭送到馬三麵前,也算是給馬三一個交代,讓他能走得瞑目。”


    陸青葉聽聞,眼中泛起感動的淚花,她輕輕地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嗯,我知道你一定會為馬三討回公道的。隻是……因為我的緣故,你和燕王鬧得不愉快,甚至還被迫要前往扶桑,我心裏實在是有點過意不去。”她滿心自責,覺得是自己給朱高煦帶來了這麽多麻煩。


    朱高煦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陸青葉的鼻子,動作親昵而寵溺,笑著說道:“傻瓜,你可不要多想呀。我不是早就跟你們說過要前往扶桑嗎,就算沒有你這件事,我也還是要走的。這都是我早就計劃好的事情,你不必把所有責任都歸結到自己身上。咱們是一家人,遇到事情一起麵對,別把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陸青葉本就不是個矯情的女子,聽了朱高煦這簡單卻飽含深情的安慰話語,心中的陰霾頓時消散了不少,很快便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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