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一聲痛苦的悶哼從阮離口中迸發而出。阮離不過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平日裏舞文弄墨尚可,哪裏經受得住石當這如狂風驟雨般的幾個巴掌。這幾巴掌猶如重錘一般,狠狠地落在他的臉上,隻打得他眼冒金星,頭暈目眩。阮離頓時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趴在地上,嘴裏不受控製地哇哇吐著血沫,那血沫中還夾雜著幾顆被打落的牙齒。周圍的人看到這血腥又慘烈的一幕,不禁一陣膽寒,一個個臉色煞白,仿佛看到了極其恐怖的場景,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在這一群人當中,最害怕的當屬莊森了。他與阮離一同得罪了石當,此刻看到阮離,身為朱高煦連襟的阮離都被打成這副淒慘的模樣,心裏頓時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他暗自思忖,阮離有這層關係都難逃厄運,那自己又怎能幸免?想到這裏,莊森的雙腿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顫,他默默低下腦袋,恨不得將整個身子都縮起來,妄想以這樣卑微的姿態,石當就會看不到他,從而放過自己。


    然而,石當本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記性更是好得很。之前莊森那囂張叫囂的模樣,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他又怎麽可能輕易忘記。剛剛揍了阮離一頓,心中的怒火雖稍有平息,但看到莊森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那股子火氣又“噌”地一下冒了起來。


    揍完阮離之後,石當如同餓虎撲食一般,三步並作兩步,瞬間就來到了莊森麵前。隻見他高高揚起大巴掌,“呼”的一聲,帶著一股勁風,朝著莊森的臉就狠狠地掄了過去。同時,石當咬牙切齒地罵道:“還有你個小崽子,剛剛還敢欺辱你家爺爺, 膽子真是肥得沒邊兒了吧?”那雙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裏麵滿是凶狠與憤怒,仿佛要將莊森生吞活剝了才解氣。


    本來石當就憋了一肚子火,再加上現在朱高煦明顯是站在他這邊,給他站台撐腰,這無疑讓他更加肆無忌憚了。此刻的石當,就像脫韁的野馬,完全沒了顧忌,怎麽舒坦怎麽來,一心隻想把之前受的氣都發泄在莊森和阮離身上。


    莊森隻感覺臉上仿佛被一塊滾燙的鐵板狠狠抽中,一陣鑽心的劇痛瞬間襲來。緊接著,這股強大的力量帶動著他的整個身體不受控製地在半空中急速旋轉,就像一個被狂風卷起的破布娃娃,足足旋轉了三百六十度。隨後,“砰”的一聲悶響,他像一個沉重的沙袋一般,直直地摔落在幾個書生的旁邊,砸起一陣飛揚的塵土。那塵土如同煙霧一般彌漫開來,嗆得周圍的人一陣咳嗽。


    幾個書生原本正緊張地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局麵,冷不丁見莊森像炮彈一樣砸來,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如紙。他們下意識地連忙慌亂地退後兩步,腳步踉蹌,險些摔倒。此刻,他們的目光驚恐地盯著石當那隻粗壯有力的大巴掌,仿佛那是一隻隨時會擇人而噬的猛獸。每個人的心中都湧起一陣寒意,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番口水,暗暗想道:“這大巴掌要是打在自己臉上,最少也得受個重傷吧?說不定臉都會被打得變形,牙齒也得掉光。”他們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無助。


    好在石當雖然憤怒,但心中還是有幾分分寸。他心裏清楚,這幾個書生和這件事並沒有太大的關聯。剛剛他們跟著阮離兩人的時候,也沒有說過什麽特別過分的話。所以,石當懶得在他們身上多計較,隻是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別處。


    在石當肆意教訓人的這段期間,朱高煦就那樣冷冷地看著眾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像。他一言不發,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石當盡情發泄著心中的怒氣,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又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周圍圍觀的百姓們,看到石當這個外來人竟然如此囂張地暴打他們北平本地的人,心中自然是義憤填膺,一個個都怒目而視,眼神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然而,朱高煦在北平聲名在外,他的威名和權勢讓百姓們心生畏懼。百姓們雖然心中有萬般不滿,但也隻是敢怒不敢言,隻能默默地將這份憤怒壓在心底,無奈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行了,教訓一下就是了,小心點別弄死了。”朱高煦終於開口了,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畢竟他是答應過朱棣的,若是石當一時控製不住力道,真把人給打死了,那可就不好收場了。而且,在朱高煦看來,這幾個人不過是他手中的玩物,現在不過是倒個手的功夫。到時候這幾個人被朱棣的人抓回去之後,經過一番折騰,最後還是會落到他的手中,就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所以他可不想讓他們這麽輕易就丟了性命。


    “那行吧!”石當眼中滿是意猶未盡之色,戀戀不舍地又看了眼地上狼狽不堪的阮離和莊森兩人。隨後,他像是還不解氣一般,伸出腳在兩人身上隨意地扒拉了兩下,那動作就如同在擺弄兩件毫無生氣的物件。


    朱高煦依舊是一臉淡漠,隻是淡淡的目光如冰冷的刀刃,在兩人身上掃視了兩眼,便不再多看。之後,他就靜靜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動也不動,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心裏在想些什麽,又究竟在等待著什麽。


    然而沒過一會兒,眾人就知曉了朱高煦的等待。隻見燕王府的方向,像是潮水一般湧來了一支數十人的隊伍。隊伍中的人皆是官差打扮,他們步伐整齊,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趕來。那統一的服飾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讓人望而生畏。


    緊接著,在眾人那好奇又驚訝的目光注視下,新來的這些官差二話不說,直接就將倒地的那些官差給抓了起來。其中一名看似領頭的官差,神色嚴肅地朝著周圍的百姓大聲說道:“身為官差,本應保一方平安,卻甘願成為某些官員的走狗,做出這等有辱這身衣裝的行徑,實在是罪無可恕。現在,跟我們走一趟吧!”他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在空氣中回蕩,仿佛要將這些官差的罪行昭告天下。


    “還有這些屍體,全部帶回去!”另一名官差皺著眉頭,冷著臉,手指著一邊已經死去的西門栓等人,語氣中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見到如此這般情況,周圍原本就議論紛紛的百姓們,再次炸開了鍋。隻不過,這一次和剛剛他們暗地裏對石當的暗罵截然不同,此刻百姓們的臉上一個個都寫滿了不解的神色。


    “什麽情況啊這是,聽他們這話的意思,怎麽好像是西門栓這些人有問題呢?”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皺著眉頭,滿臉疑惑地說道。


    “你可別問我呀,我現在都被這事兒給搞迷糊了。你瞧瞧,這兩邊都是官差打扮,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啊!”旁邊一個年輕的後生,撓了撓頭,一臉無奈地回應道。


    “這還不好理解嗎?肯定是有人看石當不順眼,所以故意設局陷害他嘛。然後呢,朱高煦一到,那些在暗中搞鬼、想要暗害石當的人,這下就翻不起什麽大浪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自信滿滿地發表著自己的見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然,我倒是覺得啊,這燕王是看在朱高煦的麵子上。就算石當真有什麽問題,燕王為了維護朱高煦,也得把事兒給壓下來。唉,你瞧瞧,新城如今勢力如此龐大,都已經到了燕王都不能隨便拿捏的地步了。這對於咱們北平城來說,可不是一件什麽好事啊!”人群中,一位看上去頗有幾分見識的中年人,微微搖頭,臉上滿是憂慮之色。


    百姓當中,各方說法不一。有出於同情或者不明真相,幫助西門栓等人說話的;也有看好朱高煦和石當,覺得他們行事必有道理的;更有一些本就是從南朝廷那邊特意過來的人,他們心懷不軌,一心就想著將北平城和新城之間的關係挑撥得更加混亂,好從中謀取利益。


    見百姓們臉上個個憂心忡忡,眼神中滿是疑惑之色,好似一團團迷霧籠罩在他們心頭,後麵匆匆趕來的官差見狀,立馬眉頭一皺,雙目圓睜,扯著嗓子厲喝一聲:“肅靜!”這一聲厲喝猶如一道炸雷,在人群上方轟然炸響,瞬間打破了現場嘈雜混亂的局麵。


    在百姓們的心中,官差的地位向來是十分威嚴的,這一聲厲喝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威懾力。所以,在官差這聲厲喝之後,百姓們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馬緊緊地閉上了嘴巴,剛剛還如嗡嗡作響的蜂巢一般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緊張的呼吸聲。


    看到成功鎮住了場子,官差頭子姚照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之色,他微微揚起腦袋,那姿態猶如一隻驕傲的公雞。緊接著,他運足了氣,朝著四周聲如洪鍾地大喊一聲,開始簡單介紹起場內的情況:


    “現已查明,朝中有官員狼心狗肺,竟與南朝廷暗中勾結,在咱們北平城這片土地上攪弄風雲,使得暗流湧動,他們處心積慮,故意挑撥我北平與新城的關係,妄圖破壞咱們來之不易的安穩局麵。”姚照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百姓們的心頭。


    說完這話,姚照停頓了片刻,他那如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神,開始在百姓們的身上緩緩環視一周。這眼神猶如兩把寒光閃閃的利刃,仿佛要將人群中哪怕有一絲問題的人一下就給揪出來。畢竟姚照身為多年的官差,在官場摸爬滾打,練就了這般犀利逼人的眼神。有些百姓隻是與他對視了一眼,即便本身問心無愧,沒做過任何虧心事,也會莫名地感到一丟丟的心虛,不由自主地低下腦袋,仿佛生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了什麽秘密。


    “要知道,我北平和新城本就是一體,猶如一棵大樹上的兩根枝幹,同氣連枝,密不可分。而朱高煦更是燕王的親生兒子,血脈相連,那些心懷不軌的賊子想要挑撥我們兩方的關係,簡直就是癡心妄想,白日做夢!”姚照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揮舞著手臂,仿佛要將那些挑撥離間的陰謀都揮散在空中。


    似乎是察覺到百姓們心中對這幾天燕王為何不作為的疑惑,姚照緊接著又開口解釋道:“而這幾天的時間裏,燕王殿下並非無所作為,而是暗中展開了周密的調查。殿下心思縝密,行事謹慎,經過一番艱苦的排查,如今已經查明了事情的真相,成功地將那些投靠南朝廷的叛徒給揪了出來,還咱們北平城一個朗朗乾坤!”


    姚照猛地抬起手臂,怒目圓睜,手指直直地指向已經被其餘官差牢牢抓住的那十多人,緊接著厲聲喝道:“而這些人,統統都是那些叛徒豢養的走狗!他們簡直喪心病狂,不知廉恥,沒想到就在今日,竟然還妄圖對石將軍動手!他們這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就是想繼續變本加厲地加深我們北平與新城之間的矛盾,如此行徑,已然踏上了自取滅亡的道路,死有餘辜!”姚照的聲音激昂憤慨,仿佛心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對這些人的極度痛恨。


    就在姚照對著百姓慷慨激昂地解釋事情緣由的時候,石當微微挪動腳步,動作極為隱蔽地慢慢移動到了朱高煦的身旁。他表麵上神色依舊鎮定如常,沒有絲毫慌亂,但嘴唇卻微微動了動,用極為輕微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嘴裏問了出來:“公子,這到底啥情況啊?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這樣的啊。我可是非常確信,燕王肯定也有在這件事情當中插手,怎麽現在突然就變成是南朝廷那邊暗中使壞陷害我們了呢?”石當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與不解,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對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十分詫異。


    朱高煦聽聞,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心中似乎對石當的遲鈍有些無奈。他同樣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哼,本來這事兒確實就是北平這邊內部出了問題。但現在我已經和我爹說好了,達成了共識。我爹身為燕王,自然不可能對著他所管轄的百姓承認是自己這邊出了岔子。所以,隻能把這口鍋推到南朝廷身上。反正北平的百姓向來對南朝廷就沒什麽好感,這樣一說,他們也不會去深入探查其中的緣由,如此一來,既能穩住局麵,又能平息事端,何樂而不為呢


    事實也果然不出朱高煦所料,百姓們聽到姚照這一番言辭之後,一時間竟都忘記了官差之前不讓他們隨意亂嚷嚷的警告。他們先是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姚照一眼,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既有對真相的震驚,又有對局勢的擔憂。但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與疑惑,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那聲音雖不大,卻如細密的雨點,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原來是這樣啊,我當時就覺得這事兒太過於突兀了。咱都知道,新城和我們北平一直以來關係那麽好,親如一家,怎麽可能一夜之間就鬧到生死相向的地步呢?不僅石將軍莫名其妙地被趕出新城,就連新城大夫人都差點慘遭暗害。鬧了半天,原來是南朝廷在背後攪局,這群陰險的家夥,實在是太可惡了!”一位頭發略顯花白的中年男子,皺著眉頭,滿臉憤慨地低聲說道,一邊說還一邊輕輕跺腳,仿佛對南朝廷的所作所為極為不齒。


    “就是說啊!以往我可是親眼見過新城的士兵,那一個個精神抖擻的,走路都帶著風,紀律更是嚴明得很。哪裏有這些天外麵傳的那麽不堪,簡直就是一派胡言。依我看呐,肯定是南朝廷安插在咱們這兒的暗子,故意抹黑新城士兵,他們就是想讓我們對新城士兵產生厭惡,好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旁邊一位身材微胖的婦人,也跟著附和道,她的臉上寫滿了對那些抹黑行為的不屑與鄙夷。


    “這也不奇怪呀,新城士兵那可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之師,在戰場上對明軍的攻擊那叫一個迅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想必明軍最痛恨的就是新城士兵了吧,所以才會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故意抹黑人家,這也算是他們慣用的伎倆了。”一個年輕的後生,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地說道,眼神中透露出對新城士兵的敬佩以及對明軍這種行為的不恥。


    “可能明軍也是真的怕了吧!畢竟有新城士兵在,他們想要打敗我們北平,那簡直就是難如登天。所以就絞盡腦汁地想著辦法,不讓新城士兵繼續幫助我們。還好燕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及時識破了他們的陰謀詭計,不然還真就讓明軍的奸計得逞了。”人群中又傳來一個聲音,說話的是一位老者,他一邊說著,一邊微微點頭,對燕王的稱讚之情溢於言表。


    不過,聽到這句話,立馬就有人表現出不滿的情緒。隻見一個身材壯碩的大漢,眉頭一皺,瞪著眼睛大聲說道:“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覺得我們燕軍弱嘍?怎麽好像說的沒有新城士兵,我們燕軍就打不過明軍一般,真是可笑至極!我們燕軍那也是身經百戰,戰鬥力不容小覷,豈會依靠別人?”大漢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他雙手叉腰,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仿佛對剛剛那人的言論極為憤慨。


    隨著百姓們這激烈的爭吵,話題很快就如脫韁的野馬一般,不知不覺地轉移到了一邊,進而演變成了一場關於燕軍到底強不強的激烈爭論。人群中分成了兩撥,各執一詞,互不相讓。支持燕軍實力強大的人,列舉著燕軍過往的赫赫戰功,滿臉自豪地講述著燕軍在戰場上如何英勇無畏,以一當十;而那些覺得燕軍可能稍遜一籌的人,則小聲嘀咕著近期燕軍一些不太如意的戰事表現,雖然聲音不大,但也像針一樣,時不時刺痛著支持燕軍者的神經。


    然而,在這嘈雜的人群中,也有那麽幾個相對聰明、心思縝密的人,他們的看法似乎更加深入。其中一個瘦高個,微微皺著眉頭,小聲地說道:“也不對啊,我可是知道,就在前段時間,幾乎所有書生都在大街小巷宣揚新城的不堪,各種詆毀之詞不絕於耳。你們想想,總不能南朝廷有這麽大本事,將所有的書生全部收買吧?這背後說不定還有其他隱情。”他一邊說著,一邊眼神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被旁人聽到。


    旁邊一個略微年長些的男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壓低聲音說道:“我看也是。很有可能是燕王自己這邊出了岔子,但是又拉不下臉承認,所以就把南朝廷拿出來當擋箭牌,頂這個包。依我看呐,燕王本身說不定對新城那塊肥肉眼饞很久了,隻是現在看到朱高煦回來了,覺得事情沒辦法按照他預想的發展,隻能就此作罷。你看姚照剛剛說的那些叛徒,說不定就是燕王準備舍棄掉的棋子罷了,用來平息民憤,給大家一個交代。”說完,他還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與憂慮。


    不過這幾人的對話那肯定是萬萬不能讓姚照這些官差聽到的,要是被他們聽到了,說不得也會被當成心懷不軌之人抓回去審問一番。所以他們也隻能幾個兄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發發牢騷,過過嘴癮而已,說完之後,還得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確認沒有官差注意到他們,才稍稍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阮離也沒能逃過被官差抓捕的命運。剛剛石當對他的那一拳,勁道著實不小,到現在他都還沒有緩過勁來。整個身體像煮熟的蝦子一般彎曲著,被兩名官差架著胳肢窩硬生生地吊起來時,身上的傷口被扯動,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疼得他忍不住一陣呲牙咧嘴。此刻,他腦袋也有些恍惚,一陣記憶片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阮離出身於書香門第,自幼養尊處優,從未經曆過什麽勞苦之事。在成為孫岩的女婿之後,他的人生可謂是如日中天,仿佛一顆璀璨的新星冉冉升起。無論走到哪裏,他都備受尊崇,成為眾人爭相邀請的座上賓。


    孫岩本身的身份,雖說在官場中有些地位,但還不足以賦予阮離如此大的影響力。然而,孫岩的另一個女婿朱高煦,可是身份尊貴、聲名遠揚。眾人看在朱高煦的麵子上,自然而然地對孫岩敬重有加,阮離也跟著沾了不少光。就如同大樹底下好乘涼一般,借著朱高煦的威名,阮離在各種場合都能輕鬆獲得他人的禮遇和關注。


    再者,阮離生得一張巧嘴,哄起老婆孫若薇來那是得心應手,每日都能將她逗得開開心心的。憑借著這層關係以及自身的機靈勁兒,就連外界千金難求的青源丹,他阮離都有幸品嚐過。這青源丹,在江湖上可是有著神奇的功效,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得,阮離能有此機遇,更是讓旁人對他羨慕不已。


    隨著阮離的名氣越來越大,他的交際圈子也越發廣闊,結識了不少朝中高官,白文躍便是其中頗為重要的一位。雖說阮離有著孫家這層背景,但在那些位高權重的大臣眼中,終究還是個小輩。所以,當時當他收到白文躍親自送來的邀請時,激動得好一陣難以平複。那邀請,就如同打開更高階層社交大門的鑰匙,讓他興奮不已。


    在隨後與白文躍交往的一段時間裏,兩人相談甚歡,關係愈發親密。白文躍對阮離似乎頗為欣賞,還特意在一些場合提攜他。這讓阮離出門在外時,愈發得意洋洋。他時常暗自思忖,自己還不到三十歲,看看朝中那些大臣,哪個見了他不得客氣三分,給足他麵子。這種被眾人追捧的感覺,讓他沉醉其中,愈發享受這權勢帶來的榮耀。


    直到今日清晨,白文躍又一次差人將阮離喚到白府。而這一次,白文躍找他隻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引石當入局,並想辦法將其殺害。當阮離聽到這個消息時,第一反應便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他心裏暗自罵道,這簡直就是胡話。他阮離能有今日的風光,本就是仰仗朱高煦的威名。而石當,那可是朱高煦的心腹大將,從朱高煦小時候起就追隨其左右,忠心耿耿,是朱高煦身邊的元老級人物。自己要是真的將石當殺死,以朱高煦的脾氣和手段,豈能輕易饒過自己?那自己的榮華富貴,可就瞬間化為泡影了。


    然而,白文躍似乎早就料到阮離會拒絕,他不慌不忙地提醒了一句:“這可是燕王朱棣的安排,目的就是要將新城收回。”此言一出,阮離心中不禁一震。白文躍緊接著又告訴阮離,隻要這件事情能夠成功,他阮離就是此次行動最大的功臣。到時候,說不定能借此機會得到燕王的青睞,從此平步青雲。


    更具誘惑的是,白文躍還提及,一旦朱高煦倒台,新城的財富必然會被各方勢力瓜分。孫家本就在新城當中擁有不少產業,屆時分到的份額自然不會少。阮離作為孫家的女婿,說不得也能從中分一杯羹。而且,要是燕王一高興,說不定還會將新城的部分產業直接賞賜給阮離。


    在白文躍這一番極具誘惑的言辭忽悠之下,阮離的心開始動搖,逐漸真的心動了。畢竟,那擺在眼前的利益實在是太過誘人,更何況白文躍再三強調,這可是燕王親自指示的,仿佛給他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在阮離的認知裏,朱高煦縱使能力出眾、勢力龐大,但與燕王朱棣相比,那無疑是小巫見大巫。朱棣身為燕王,手握重兵,權勢滔天,若他真想拿下新城,在阮離看來,簡直如同探囊取物般輕鬆,唯一所缺的,便是一個名正言順、能堵住悠悠眾口的機會罷了。而此刻,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般毫無預兆地擺在了他阮離的麵前


    僅僅隻是猶豫了一小會兒,阮離便咬了咬牙,狠下心來答應了白文躍這件事。畢竟回顧往昔,自己看似風光無限,實則不過是個空有其表的空殼子罷了。平日裏在眾人麵前耀武揚威,所憑借的無一不是朱高煦的赫赫威勢。可如今,既然連朱棣都動了要卸去朱高煦權力的心思,那往後的局勢必定風雲變幻,自己恐怕再也無法像現在這般威風八麵、呼風喚雨了。


    然而,若是能幫助白文躍順利完成這件事,情況可就截然不同了。到那時,自己所立下的功勞可是實打實的,往後再也無需像從前那樣,如狐狸假借老虎的威風般,依靠朱高煦才能行事。更何況,新城當中那些富得流油的產業,對他而言,就如同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香餌,早已讓他垂涎欲滴、心癢難耐。一想到自己或許能從中分得一杯羹,甚至可能獲得燕王的直接獎賞,阮離便覺得這個決定似乎並無不妥。


    此時,早晨在白府與白文躍交談的片段,如同一幀幀快速播放的畫麵,在阮離的腦海中呼嘯而過。他的眼神在短暫的迷茫後,再次恢複了清明。然而,當他聽著耳邊那亂糟糟的百姓討論聲,一股強烈的悔意,如同洶湧的潮水般,猛地湧上心頭。


    “為什麽?”阮離在心中歇斯底裏地怒吼著。不是清清楚楚地說白文躍傳達的是燕王朱棣的主意嗎?為什麽此刻,燕王朱棣卻分明站在了朱高煦的那一邊?難道……難道是白文躍欺騙了自己?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閃過,便如同紮下了根一般,瘋狂生長。


    緊隨這憤怒與懷疑而來的,是無盡的心慌意亂。在此之前,他在謀劃這件事時,最大的底氣與依仗,便是堅信自己是在為燕王朱棣辦事,背後有燕王撐腰,所以行事時雖有忐忑,但還不至於太過畏懼。可如今看來,事實與他所認為的簡直天差地別。不僅如此,在這場權力的博弈中,他還因為輕信白文躍,而徹底得罪了自己曾經最大的靠山——朱高煦。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阮離的內心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急萬分。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如亂麻般交織在一起,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夠擺脫眼前困境的良策。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打濕了他的衣領,可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無助,呆呆地望著前方,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阮離隻感覺身上的冷汗如泉湧般不斷冒出。此時,官差的手如鐵鉗般緊緊扣住他,正拖拽著他逐漸遠離朱高煦的視線範圍。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阮離不知哪來的一股勁兒,強忍著肚子上如刀絞般的疼痛,拚命地掙紮起來。他漲紅了臉,喉嚨像是被火灼過一般,朝著朱高煦聲嘶力竭地喊道:


    “妹夫,我錯了,放過我,我真的錯了!”


    每吐出一個字,肚子上的肌肉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扯,再次帶來一陣又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仿佛有千萬根針在同時紮刺。可此時的阮離,已全然顧不上這鑽心的疼痛,滿心隻有對死亡的恐懼和求生的渴望。


    阮離心中暗自憤恨石當出手太過狠辣,下手毫不留情,讓自己此刻陷入這般絕境。但他心裏明白,現在根本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自己若不想辦法求得朱高煦的饒恕,恐怕今日便要命喪於此。


    他清楚地記得,剛剛喊了朱高煦一聲妹夫之後,看到的是朱高煦那毫不掩飾的厭惡眼神。這眼神如同冰冷的利刃,瞬間刺痛了阮離的心。他腦袋飛速運轉,趕忙改口,聲音裏滿是哀求:


    “不不不,二公子,是二公子,請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阮離心裏明白,自己在朱高煦眼中,恐怕連螻蟻都不如,根本沒有任何地位可言。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靈機一動,決定打起感情牌,試圖以此來打動朱高煦。刹那間,他的眼眶泛紅,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下,整個人顯得無比淒慘可憐。


    “二公子啊,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徹徹底底地知道錯了呀!我也清楚,我暗中謀害石將軍,這確實是我罪該萬死,就算死上一百次都不為過。可是,二公子,您有所不知啊,我和我家娘子成婚至今才三年,孩子更是才剛剛滿一歲呀!我要是就這麽死了,我那可憐的娘子,年紀輕輕就得守寡,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啊?我那尚在繈褓中的孩子,這麽小就沒有了爹,這孩子的未來又該怎麽辦呢?二公子,您不為我那苦命的妻子考慮考慮,也得為您那善良的六夫人考慮考慮吧?您想啊,若是六夫人知道自己的親姐姐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她的心裏定然會悲痛萬分,傷心欲絕的呀!二公子,您就看在六夫人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阮離一邊聲淚俱下地訴說著,一邊用滿含祈求的眼神死死盯著朱高煦。


    阮離心急如焚,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一般,恨不能將所有能證明自己不該被殺的理由,在這轉瞬之間一股腦兒地全都擺在朱高煦的麵前。他那急切的神情,仿佛遲說一秒,生命便會戛然而止。


    朱高煦原本神色冷峻,聽到阮離這番如機關槍掃射般的話語,不禁微微一愣。他緩緩將視線移向阮離,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狼狽不堪的人,隨後,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調侃:“你不去說相聲倒是可惜了。”


    不得不說,阮離這嘴皮子功夫確實厲害,一段話如行雲流水般脫口而出,當中竟然沒有絲毫的停頓,而且每一個字都說得那般清晰,讓人聽得明明白白。這若是放在平常,倒也是個有趣的本事,隻可惜此刻的場景,實在是讓人難以生出純粹欣賞的心情。


    阮離哪還顧得上分辨朱高煦是不是在調侃自己,隻要有那麽一絲活著的機會,他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馬順著朱高煦的話杆子就往上爬。隻見他忙不迭地點頭,像個不停擺動的撥浪鼓,嘴裏應道:“對對對,二公子您慧眼如炬,我確實適合說相聲。二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我一命吧,從今往後我保證老老實實去說相聲了,再也不敢惹是生非。”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說相聲可是被視為下九流的行業,社會地位極其低下,與那些沿街乞討的乞丐相比,也強不了多少。阮離本是個讀書人,一向自恃清高,可如今麵對朱高煦這般帶著戲謔意味的玩笑話,他卻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下來,由此可見,他是真的對死亡恐懼到了極點。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我相聲也說的不錯,我可以當捧哏。”就在阮離話音剛落,聽到這番話的莊森,也立馬忙不迭地朝著朱高煦點頭,急切的樣子好似生怕被落下。


    其實,莊森心裏更想的是“噗通”一聲撲到地麵上,朝著朱高煦狠狠磕幾個響頭,用最卑微的姿態來祈求朱高煦的饒恕。可無奈此刻他被官差緊緊抓著,雙手動彈不得,根本沒有那個機會。


    莊森心裏對自身的處境那是再明白不過了。這次的事情是他和阮離一起幹的,可人家阮離好歹還是朱高煦老婆的姐夫,沾親帶故的,若是他老婆在朱高煦麵前哭訴一番,說不定還真能說動朱高煦,給他留一條活路。可自己呢,無親無故,在這世上一無所有,在朱高煦這裏更是毫無情麵可講。所以此刻,莊森心裏清楚得很,朱高煦就是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隻要能把朱高煦哄得開開心心,讓他動了惻隱之心,那自己就還有活命的機會,否則,等待自己的恐怕隻有死路一條。


    那幾個與莊森和阮離一同前來的書生,原本站在一旁,看到兩人為了活命,這般狼狽不堪、毫無尊嚴的模樣,臉上頓時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嫌棄之色。他們的眼神中透著鄙夷,嘴角微微下撇,其中一人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罵道:“這麽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簡直丟人現眼!”


    然而,實際上,這幾個書生也並非什麽正人君子。若他們品行端正,又怎會與阮離之流混在一起呢?此刻他們露出對莊森兩人不屑的目光,不過是在朱高煦麵前惺惺作態罷了,企圖通過這種方式,撇清自己與莊森、阮離的關係,表現出一副“我和這兩人壓根不熟,也是剛剛才發現他們居然如此不堪,做出這般丟人的行徑”的模樣。


    隻見他們一個個昂首挺胸,刻意拉開與莊森和阮離的距離,臉上帶著故作的清高與嫌棄,仿佛與這二人站在一起,便會玷汙了自己。然而,此時現場的氛圍緊張至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高煦以及拚命求饒的莊森和阮離身上,根本沒有人將目光放在這幾個惺惺作態的書生身上,他們這般表演,終究不過是一場無人欣賞的鬧劇罷了。


    看著阮離和莊森兩人一唱一和,那副卑躬屈膝、極盡諂媚的模樣,朱高煦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嘴角微微一撇,從鼻腔中冷冷地哼出一聲冷笑。他神色從容,不緊不慢地向前邁出兩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仿佛在丈量著阮離的命運。在阮離那滿含期待,近乎哀求的目光注視下,朱高煦緩緩走到他的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阮離,眼神中帶著審視與玩味,隨後緩聲開口:“哦,是嗎?不知道我那外甥叫啥名字啊?”


    聽到朱高煦這般和顏悅色的問話,阮離瞬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眼中陡然燃起激動的光芒。他不假思索,立馬扯著嗓子激動地叫喊起來:“阮科,我兒子叫阮科,妹夫,求求你放過我吧,姐夫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此刻的阮離,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那副急切的模樣,就好像隻要說出兒子的名字,便能換來朱高煦的饒恕。


    朱高煦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他微微附身,湊近阮離,看似親昵地輕輕拍拍阮離的肩膀,語氣中竟帶著幾分讚揚:“沒想到姐夫還是個顧家的好男人,都身處這般險境了,心裏還不忘記家中的妻兒呢。”那笑容看似溫和,卻仿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阮離還真的誤以為朱高煦心軟了,真的要放他一條生路。他連忙配合地抬起手,用衣袖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聲淚俱下地說道:“是啊,姐夫我也隻是一時間豬油蒙了心,受到白大人的蠱惑,才做出了這等錯事。可姐夫我終究不還是為了讓老婆孩子跟著我能有更好的生活嗎?妹夫,您就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次吧。”說著,阮離透過手指縫,偷偷觀察著朱高煦的表情,見朱高煦依然笑眯眯的,沒有絲毫動怒的跡象,頓時心中大定,暗自思忖:看來朱高煦是真的喜歡孫若離,愛屋及烏,竟然真的有可能要網開一麵饒過自己了。


    朱高煦微微點頭,像是對阮離的話表示認同,讚揚之意溢於言表。隨後,他話鋒一轉,若無其事地安慰道:“不過這些姐夫你是多慮了,放心,咱們新城大好男兒數不勝數,若離姐姐生得也算標致,稱得上是個大美女,想要改嫁那也不是一件難事。這件事就交給我辦就好,姐夫你啊,就安心地去吧。”那語氣,仿佛真的在為阮離妥善安排後事,卻又好似一把銳利的刀,直直刺向阮離的心窩。


    就此,朱高煦還不打算放過阮離,似乎覺得這般還不夠,非要在阮離的傷口上再狠狠地撒上一把鹽。他微微歪著頭,裝模作樣地思考起來,嘴裏喃喃自語著:“至於你兒子阮科,這個名字怎麽聽怎麽覺得別扭,我看啊,換個姓倒是不錯。我想想叫什麽好……”隻見他皺著眉頭,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腦海中仔細篩選著姓氏。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劉科?馬科?不好,都不好,唉,看來之後給這孩子找後爹還是要多留意一下啊,不過你放心,總是能解決你的後顧之憂的,你說呢,姐夫?”那話語中帶著戲謔與嘲諷,每一個字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阮離的心頭上。


    阮離原本還抱有一絲僥幸的臉龐,瞬間如遭雷擊,臉色黑得如同鍋底一般,整個人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寒意籠罩,如墜冰窖。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朱高煦,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絕望。嘴唇也跟著不住地抖動,好不容易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妹……妹夫,別跟我開……開玩笑好不好?”此時的他,聲音已經帶著哭腔,那一絲尚存的希望在朱高煦的言語中搖搖欲墜。


    朱高煦看著阮離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可笑的神色,實在不明白對方為何都到了這般田地,還依舊抱著那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他緩緩收斂臉上那戲謔的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棱,冷冷地注視著阮離,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知道姐夫是對哪裏不滿呢?這些安排,你豈不是可以安心地去死了?也不用擔心往後妻兒沒有人照顧,不是嗎?”那冰冷的語氣,仿佛是從九幽地獄傳來,不帶一絲溫度。


    我可去nm的吧!阮離心中憤怒到了極點,一股強烈的恨意湧上心頭,他在心中瘋狂地怒吼著,恨不得衝上去將朱高煦大卸八塊。他滿心悲憤地想著:我是擔心妻兒沒人照顧嗎?我是徹徹底底不想死啊,我還想好好活著,享受這人世間的一切!可是,現在自己的小命捏在人家手裏,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即便到了這萬分絕望的境地,阮離依然強忍著心中的恨意與憤怒,用那哀求的目光看著朱高煦,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哭天搶地地喊道:“妹夫,真的別跟我開玩笑了,若薇還在家裏眼巴巴地等著我回家呢!求求你,饒了我吧!”此刻的他,早已沒了之前的半點傲氣,為了活命,尊嚴什麽的都已被他拋諸腦後。


    不過,朱高煦這時候對阮離的調笑已經夠了,他對阮離的苦苦哀求充耳不聞,臉上沒有絲毫動容。隻見他神色冷漠地對著阮離身後的官差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卻又不容置疑地說道:“將他帶走吧!”


    原本,莊森滿心盤算著,要與阮離一道,在朱高煦麵前放下身段,苦苦哀求,期望能博得這位權貴的一絲憐憫,從而逃過一劫。畢竟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尊嚴什麽的似乎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活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然而,誰能料到,僅僅片刻之間,局勢便急轉直下。待朱高煦與阮離一番對話結束,莊森眼睜睜看著那一線生機如泡沫般瞬間破碎,連求饒的機會都已悄然消逝。他心中暗自思量,原本以為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自己一死了之,可如今阮離這一番求饒下來,不僅性命堪憂,竟然連兒子的姓氏都要被更改,這簡直就是雪上加霜,讓人痛徹心扉。


    莊森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句古老的話語:“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在他的認知裏,家族的延續、血脈的傳承乃是重中之重。若自己的兒子被硬生生改了姓氏,成為別家的孩子,往後有何顏麵去麵對列祖列宗?這對於視家族傳承高於一切的他而言,無疑是一種無法承受的沉重打擊。


    所以,此時此刻,莊森緊緊地閉上嘴巴,像是生怕一張嘴,那些可怕的厄運便會如同惡魔般蜂擁而至。他滿心恐懼,深怕朱高煦一個念頭,也將他的老婆設法改嫁他人,把自己的兒子送給別的男人當子嗣。畢竟,朱高煦剛剛對待阮離的手段,實在是太過狠辣,讓人膽寒。


    這對於任何一個稍有血性、將尊嚴與家族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男人來說,都無疑是一種無法接受的奇恥大辱。莊森心中一陣發寒,對朱高煦的畏懼又增添了幾分。他深知,朱高煦剛剛那一番操作,不僅僅是在折磨阮離的肉體,更是在誅他的心啊!這般狠厲的手段,比直接殺了阮離還要讓人難受萬分。


    事情的發展,果真正如莊森心中所想的那般,朝著最壞的方向一路狂奔。阮離眼見著向朱高煦求饒不僅毫無效果,反而連老婆孩子都可能要失去,心中那股絕望與憤怒如同洶湧的潮水,徹底將他僅存的理智淹沒。此時此刻,他已然是徹底不管不顧了,仿佛一頭陷入絕境而瘋狂的野獸。


    隻見阮離一邊使出渾身力氣,拚命掙紮著,妄圖掙脫官差那如鐵鉗般的羈押,一邊雙眼充血,紅得如同要滴出血來,對著朱高煦毫無顧忌地破口大罵:“朱高煦,你這個天殺的,我咒你全家死光光,我咒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那一聲聲充滿恨意的咒罵,如同利箭一般,在空氣中尖銳地穿梭,直刺眾人的耳膜。


    這幾聲罵聲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周圍的百姓們原本隻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圍觀,此刻卻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怪物一般,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阮離,那眼神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莊森更是被阮離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輕,他一臉驚愕地盯著阮離,嘴巴張得老大,心中滿是疑惑:這是什麽時候啊,阮離的膽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大了?想當初,哪怕是稍微得罪朱高煦一點,阮離都嚇得戰戰兢兢,可如今這一番髒話,那可是將燕王一家子都給罵進去了啊!


    莊森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深知,在這北平城,燕王一家的威望極高,百姓們對燕王一家那是敬重有加。別說燕王本人了,就單單是這些百姓,也絕對不會允許阮離如此辱罵燕王一家還能繼續活下去。這可不是簡單的得罪一個人,而是徹底激怒了整個北平城的百姓啊!


    莊森痛苦地閉上眼睛,心中滿是絕望。他明白,這下阮離是真的在北平城再無立足之地了,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說不清楚了,誰來求情都無濟於事。


    可阮離此刻卻仿佛豁出去了一般,根本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反倒罵得越來越起勁。他本就是家中的獨苗,一直以來承載著家族延續的重任。如今自己即將命喪黃泉,連唯一的兒子也要被送人,從此改姓他人,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心中再無任何顧忌。那些平日裏在心中想罵朱高煦,卻因為畏懼而不敢說出口的話,此刻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絕地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朱高煦原本已經打算讓官差將阮離帶走,卻被阮離這囂張至極的模樣再次吸引了目光。他先是一愣,隨即怒極而笑,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與嘲諷而微微抽搐著,他緩緩地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陰冷與不屑:“好好好,看來這天下還真不乏有骨頭的男人啊!”


    緊接著,朱高煦突然大聲喝道:“等等!”那聲音如同洪鍾一般,在空氣中回蕩,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他眼神冰冷如霜,如同兩把利劍,直直地射向正要帶著阮離離開的官差,一字一頓地說道:“將此人帶回去之後嚴加看管,不要讓其就此死去,若是過幾天此人成為一具屍體,我拿你們是問。”


    幾個官差在與朱高煦那如冰刀般銳利的目光對視之後,隻感覺渾身一陣哆嗦,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冰冷力量擊中,寒意瞬間蔓延至全身。他們不敢有絲毫遲疑,趕忙齊聲應和一聲:“是!”聲音洪亮,卻又帶著幾分敬畏與惶恐。此時,他們看向阮離的目光變得愈發嚴厲且緊張,那眼神仿佛在警告阮離,最好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乖乖就範。


    而阮離,此時仍沉浸在憤怒之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番管不住嘴的行為將會帶來多麽嚴重的後果。即便被官差們拖著漸漸遠去,他依舊對著朱高煦破口大罵,那一聲聲充滿恨意的咒罵,在街道上回蕩,仿佛要將他心中所有的委屈與憤怒都宣泄出來。


    待阮離被拖走後,一直站在一旁觀察局勢的姚照,微微皺了皺眉頭,猶豫了兩秒。他深知朱高煦的脾氣,此刻去詢問關於雷暴的處置,無疑是在冒險,但職責所在,他還是硬著頭皮,小步快走,來到朱高煦麵前。他微微彎著腰,抬起手,指了指被石當提在手中、已經昏迷不醒的雷暴,期期艾艾地說道:“二公子,您看此人……”說話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怒了朱高煦。


    朱高煦順著姚照手指的方向,隨意地瞅了眼昏迷的雷暴,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是朝著石當努努嘴,簡潔地吐出兩個字:“給他!”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到這話,石當的臉上竟露出一絲不舍的表情。他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雷暴遞給姚照,嘴裏還快速地說道:“你可要給我照顧好他哈!”那模樣,不知情的人還真會以為石當和雷暴關係匪淺,情誼深厚呢。但實際上,姚照心裏清楚得很,石當不過是擔心雷暴一不小心死在牢裏,那樣他就沒機會親自報複雷暴了。


    說實話,姚照打從心底裏根本不想接雷暴這個燙手山芋。他心裏明白,雷暴如今這情況,萬一在他手上出點什麽問題,說不得石當轉頭就會來找他算賬。可上頭的命令又不能不聽,燕王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不能讓自己直接出麵處置雷暴,偏偏要來這麽一套先將人抓起來,然後暗中再轉交到朱高煦手中的操作,這可把姚照給難住了。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幾下,一臉無奈地接過了雷暴,心中暗自歎了口氣,隻能祈禱接下來可千萬別出什麽岔子才好。


    不過在心中暗自糾結了一番之後,姚照還是迅速調整好了表情,隻見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地給石當保證道:“石大將軍放心,在下定當竭盡全力,絕不會讓您失望!”說這話的時候,姚照的眼神堅定,仿佛已經將這個承諾刻在了心底。


    現如今的局勢十分明朗,燕王已經直接派人前往白文躍家中。在這樣的情形下,誰都清楚,這個時候根本不會有人冒著與朱棣作對的風險,繼續出麵保雷暴。畢竟燕王朱棣在這一方的權勢滔天,與他作對,無異於以卵擊石。如此一想,姚照覺得自己隻要稍微小心謹慎一些,防止雷暴在關押期間自殺,應該就不會出什麽大問題。這般思索之後,姚照的心裏稍稍好受了一些,原本緊皺的眉頭也微微舒展了幾分。


    石當聽了姚照的話,先是咧嘴笑了笑,隨後大咧咧地擺了擺手,開口說道:“唉,現在我已經不是大將軍了,你也不用再這樣喊我啦!”


    聽聞此言,姚照的神情立馬變得嚴肅起來,他微微抬起頭,目光真摯而誠懇地說道:“大將軍這說的什麽話呀!在咱們新城,誰不知道隻有您一位真正的大將軍!其他人,又怎麽能配得上這個稱呼呢?您為新城立下的赫赫戰功,那是有目共睹的,您在大家心中的地位,也是無可替代的!”姚照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仿佛每一個字都飽含著他對石當的敬重與欽佩。


    “哈哈哈,你這個人,嘖嘖嘖,真的是會說話啊!好了好了,隨你去吧!”石當聽了姚照這番恭維的話,頓時喜笑顏開,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神色。他一邊笑著,一邊伸出手,喜滋滋地在姚照的肩膀上拍打了兩下,那模樣,笑得就像一個二百斤的大傻子


    姚照咧咧嘴,臉上浮現出十分高興的神情,那笑容仿佛是從心底自然而然綻放出來的。


    雖說石當隻是一個城市的將軍,但城市之間的規模和影響力有著天壤之別。如今的新城,在天下眾多城市中脫穎而出,已然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城。石當作為新城的第一大將,他所擁有的權力、威望以及其地位的含金量,可能就連朱能、張玉等聲名遠揚的人物都難以與之相比。畢竟,新城的繁榮昌盛、舉足輕重,賦予了石當這個職位非比尋常的意義。


    平日裏,姚照根本沒有太多能在石當跟前說話的機會。此刻好不容易遇到這麽一個能拉近彼此關係的絕佳契機,他自然不會放過,趕忙上前說了幾句討喜的好話。


    再者,從當前局勢來看,燕王都已經果斷出手,直接將白文躍等人拿下。這一係列舉動足以說明,即便燕王與朱高煦之間的關係不像往日那般親密無間,但也絕對遠遠沒有鬧到不相往來、徹底決裂的地步。如此一來,姚照心裏清楚,自己討好石當並不會出現什麽立場方麵的問題,不會因此而得罪燕王或陷入兩難的境地。


    這般思索間,姚照眼珠子機靈地一轉,臉上立刻浮現出禮貌而又恰到好處的笑容,對著石當恭敬說道:“大將軍說什麽就是什麽!”


    就在這時,姚照眼角餘光瞥見張輔也在現場。他心中一動,深知張輔在軍中同樣有著不低的地位,可不能忽視。於是,他趕忙轉過身,朝著張輔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禮數周全,盡顯恭敬之意。之後又陪著石當說了兩句場麵話,眼看時機差不多了,姚照也準備回去複命。臨走之前,他不忘走到朱高煦跟前,微微欠身,恭敬說道:“二公子,那我等先離開了!”聲音沉穩,帶著幾分謹慎。


    朱高煦神色平靜,隻是淡淡的點點頭,簡潔地吐出兩個字:“去吧!”


    此時,周圍的百姓們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依舊沒有散去,他們都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朱高煦身上。那一雙雙眼睛裏,除了一如既往對朱高煦身份與外貌的驚豔,以及出於對權貴的好奇之外,更多了一層深深的敬畏。


    畢竟,以往他們見到的朱高煦,或意氣風發,或親和隨性,可這般冷漠無情的模樣,還是頭一遭。隻見他麵色冷峻,眼神中透著凜冽的寒意,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冷意所凝結。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眾人一時間心生畏懼,不敢輕易靠近,仿佛隻要稍有動作,便會觸怒這位高高在上的公子。


    然而,朱高煦似乎並不在意百姓們心中所想。待事情處理妥當之後,他神色淡然,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緩緩掃視一圈周圍眾人,那眼神仿佛能洞察每個人心中的想法。隨後,他將目光定格在張輔身上,臉上的神情微微緩和,朝著張輔伸出手,優雅地擺出一個邀請的手勢,聲音中帶著幾分豪爽與熱忱,說道:“張輔是吧,可否賞臉一起喝一杯?”


    就在幾分鍾之前,倘若不是張輔及時伸出援手,石當恐怕早已命喪黃泉。石當追隨朱高煦已有十多年,他們之間的情誼深厚,宛如兄弟。因此,對於張輔此舉,朱高煦心中自然是承情的。


    除此之外,張輔本身便是一個極為出色且能力超凡的人。在曆史的長河中,他可謂戰功赫赫,曾四政安南,每一次戰役都以勝利告終,堪稱百戰百勝的傳奇。他還跟隨朱棣三次深入廣袤無垠的草原,在那片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土地上,屢立奇功。說他是年輕一輩中最為出色的將領,絲毫也不為過。隻可惜,命運弄人,最後他為了保護朱祁鎮,不幸戰死沙場。


    而如今,年僅二十多歲的張輔已然跟隨父親征戰四方,身經百戰,積累了豐富的實戰經驗。在這近兩年波瀾壯闊的靖難之役當中,他更是憑借自身的勇猛與智慧,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


    雖然從單純的武力值來看,張輔或許並非頂尖強者,實力不算出眾。然而,朱高煦卻從他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煞氣。這股煞氣,並非憑空而生,而是在無數次血與火的戰場上,曆經生死考驗所慢慢培養出來的。即便張輔在軍隊中更多地承擔著指揮官一類的角色,負責運籌帷幄、調兵遣將,但長期置身於戰場的血腥與殘酷之中,耳濡目染之下,他自身的氣勢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聽到朱高煦那帶著幾分熱忱的邀請之後,張輔心中猛地一抽,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扯了一下。他有些無奈又無語地抬眼看向朱高煦,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傾訴:“你朱高煦親自開口邀請,這天下間又有誰敢不給你這個麵子呢?”這眼神裏,既有對朱高煦身份地位的無奈感慨,又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微妙情緒。


    實際上,張輔對朱高煦同樣充滿了好奇。畢竟在此之前,他們之間或許僅僅隻是在某個場合遠遠地互相望過一眼,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交流。而今日,朱高煦不僅主動與他搭話,態度還如此親和友善,這讓張輔心裏不免泛起層層漣漪。思忖片刻後,他覺得不妨借此機會與朱高煦有所接觸,便沒有拒絕這一邀請。


    還沒等張輔來得及開口答應,一旁的石當就像個熱情過頭的老友,自來熟地一把摟住張輔的肩膀,咧開嘴爽朗地大笑道:“哈哈,走唄,兄弟!我家公子眼光可高著呢,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入得了他的眼,得他親自邀請的。你今日救了我一命,往後那就是我石當的大恩人!有啥事兒,你盡管開口找我,我石當要是皺一下眉頭,那都不算條漢子!”石當這一番話說得豪情萬丈,那真摯的神情,仿佛要把心窩子都掏給張輔看。


    石當與朱高煦看待張輔的角度有所不同。石當早有耳聞張輔的諸多英勇事跡,在燕軍那些將領的二代子弟當中,張輔可謂是石當唯一瞧得上眼的人。而且,在之前新城的醫療兵融入燕軍的過程裏,張輔沒少幫忙出力,在協調各方事務、解決各種難題上,都發揮了不小的作用。隻不過,一直以來,由於種種機緣未到,他們始終沒有機會相交認識。而如今,張輔機緣巧合之下竟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這讓石當倍感欣喜。


    被石當這麽親昵地一摟,張輔的神情瞬間微微一震,仿佛被電流擊中一般。緊接著,他的腦袋像是生鏽了的機器,僵硬地緩緩轉動,視線直直地落在石當那隻放置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這隻手,簡直就是一幅亂七八糟的“抽象畫”。


    經過剛才那番激烈的戰鬥,石當的手早已變得黑乎乎的,分不清原本的膚色。上麵沾染著的,既有他自己受傷時流出的鮮血,那抹殷紅在黑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有敵人濺射到他手上的血漬,仿佛在訴說著戰鬥的殘酷。不僅如此,邊上還混雜著泥土,髒兮兮的泥塊黏在手上,斑斑駁駁。多看上幾眼,都會讓人覺得一陣反胃,實在是不忍直視。


    而此刻,石當這隻髒手往張輔的肩膀上這麽一搭,僅僅隻是過了片刻,張輔那原本整潔的肩膀上,就赫然出現了一團極為紮眼的髒亂痕跡。隨著石當興奮地拍打著張輔,張輔的胸口處更是接連出現了好幾個黑手印,就像幾隻張牙舞爪的黑色怪物,肆意地在他衣服上“橫行”。


    張輔的臉色“唰”地一下就黑了下來,那模樣仿佛暴風雨即將來臨。要知道,剛剛在戰鬥的時候,他憑借著靈活的身手,巧妙地躲避著四處飛揚的塵土,一心想要保持自己衣服的整潔,可萬萬沒想到,戰鬥都結束了,卻因為石當的一個不經意舉動,讓自己變得如此狼狽不堪。此時,張輔滿心的無奈與憤懣,隻想對著石當大聲質問一句:“你真的是來報恩的嗎?怎麽感覺像是來搗亂的!”


    石當察覺到了張輔那充滿幽怨的眼神,頓時心裏一緊,意識到自己似乎闖禍了。他趕忙訕笑一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好意思地縮回了手,然後尷尬地摸摸自己的腦袋,囁嚅著說道:“嘿嘿,別介意哈,我這一高興,就把啥都給忘了!”說著,他像是想要補救一下,竟直接將那髒得不像話的手背到身後,在自己背上胡亂地擦了擦,試圖把手上的汙漬擦掉。


    張輔自然將石當的這個小動作看在眼裏,他的眉毛不受控製地狠狠抖了抖,再次看向石當的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不是吧,大哥,你怎麽能這麽邋遢埋汰啊?”


    朱高煦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也被石當這令人哭笑不得的騷操作給弄得一時語塞,陷入了沉默。尤其是周圍還圍著那麽多百姓,這一幕自然被不少人盡收眼底。石當怎麽說也算得上是新城的半個排麵人物,他如此不顧形象,做出將自己衣服當做抹布這般“不拘小節”的舉動,新城的顏麵不也跟著受損了嗎?


    想到這裏,朱高煦再也坐不住了,他立馬抬手,朝著張輔和石當使勁兒招招手,急切地說道:“走走走,咱找個安靜的地方去,別在這兒杵著了。”


    張輔此刻早就不想和石當站在一起了,聽到朱高煦這麽一招呼,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馬快步追上朱高煦的腳步。


    沒過一會兒,三人便來到了一處頗具規模的酒樓當中。酒樓內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店小二穿梭在各個桌椅之間,熱情地招呼著客人。然而,這熱鬧的氛圍似乎與他們三人無關,他們徑直朝著樓上的包廂走去。


    “二公子,不知道您接下來打算如何處置白文躍等人?”


    在來酒樓的路上,張輔就已經聽聞了白家被抄家的消息。所以,當他們一踏入包廂,門剛關上,張輔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立刻向朱高煦發問。他心裏清楚,這件事乃是朱棣特意交代給朱高煦去辦的,可其中涉及的範圍究竟有多廣,到底會牽扯多少人,他一概不知,故而想從朱高煦這兒打探一些口風。


    張輔之所以如此著急,主要有兩方麵的原因。


    其一,當下北朝廷才好不容易有了些許穩定的跡象,可南邊的朝廷卻依舊虎視眈眈,猶如一頭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惡狼。在這種局勢下,張輔深知內部的穩定至關重要,他實在不希望己方陣營因為此事而產生太大的動蕩,否則一旦內部出現混亂,南朝廷必然會趁機發難,到時候局勢恐怕就會變得極為棘手,難以收拾。


    其二,是因為他的父親張玉。張輔內心十分確信,在這件事情當中,肯定有自己老爹張玉的參與。畢竟張玉在朝中的地位與行事風格,張輔再清楚不過。然而,張玉到底在其中參與多深,伸手到了何種程度,他卻一無所知。張玉向來行事謹慎,這種事情也絕不會對他提及。正因為如此,張輔心裏充滿了擔憂,生怕自己的父親會因為此事被波及進去,遭遇不測。這種擔憂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急於從朱高煦那裏獲取一些信息,好讓自己心裏能稍微踏實一些。


    朱高煦並未在張輔話音剛落時就做出回應,他不緊不慢地坐定,眼神在包廂內隨意掃視一圈,仿佛在確認周遭環境是否適宜交談。直到店小二按照他們的吩咐,將菜點好離開,包廂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聲後,他才緩緩抬起手,用手指關節不慌不忙地輕輕敲敲桌子。那有節奏的敲擊聲,在安靜的包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仿佛也在一下下敲打著張輔急切的內心。


    “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事兒,這些都是北平的官員,理應交給我父親去定奪。此次邀請你過來,純粹是想與你交個朋友,咱們就別談這些與我不相幹的糟心事兒了,說起來實在是惹人厭煩。”


    聽到這話,張輔不禁微微皺起眉頭,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在他心裏,燕王朱棣此次針對白家的大動作,聲勢浩大,朱高煦作為朱棣極為看重的兒子,又怎麽可能對其中的詳情一無所知呢?再者說,這件事關係到自己父親張玉的安危,張玉極有可能因為此事受到牽連而遭受處罰,自己又怎能不心急如焚呢?張輔心中忍不住一陣腹誹,覺得朱高煦此舉有些敷衍。


    但張輔還是強壓下內心的不滿與急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略帶不好意思地朝著朱高煦恭敬地拱了拱手,臉上滿是為難之色。 “二公子,實在不是我故意要掃您的興,隻是……” 張輔咬了咬嘴唇,內心掙紮不已,不知該如何開口。停頓了僅僅一秒鍾,可在他感覺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最終他還是硬著頭皮,略帶尷尬地說道:“隻是在這件事情當中,我隱隱覺得我的父親或許也參與其中,可能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甚至情況也許更為嚴重。我實在憂心,不知道燕王會如何處置我的父親。要是得不到我父親平安無事的消息,我實在是難以安心啊!” 說完,張輔又趕忙補充了一句:“還請二公子見諒!” 說罷,他竟然還帶著一絲歉意,朝著朱高煦擠出了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


    看到張輔如此懂禮數,態度又這般誠懇,朱高煦一時間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他微微頷首,目光在張輔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思索著該如何回應才好。


    石當心思敏銳,一下子就察覺到張輔此刻心情低落,不太暢快。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心中便有了主意,隨即把目光投向朱高煦,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關切地說道:“公子,反正咱們現在也沒別的事兒,您就簡單給我們說說唄。對於那些傷害馬三的人,最後燕王到底是怎麽處理的呀?俺也特別想知道知道呢!”


    張輔聽聞,心中湧起一陣感激之情,不禁朝著石當投去感激的目光。他心裏明白,石當這是在變相幫他繼續追問此事呢。畢竟石當要是真想知道,等離開這兒,私下裏再問朱高煦不就行了,何必當著自己的麵問,這分明是在為自己著想。


    石當注意到張輔投來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自信,仿佛在說“交給我你就放心吧”,那副模樣像是在向張輔保證,一定會幫他問出個結果來。


    朱高煦輕輕應了一聲“嗯”,心想這件事倒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他神色平靜地說道:“放心吧,你父親的事兒,最多也就是宣揚誹謗了一下新城的名聲,並沒有做出什麽太出格的舉動。” 說到這兒,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張輔的反應,接著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懲罰自然是會有的,畢竟犯了錯就得承擔後果嘛。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他不會有性命之憂的。況且你父親跟隨我爹這麽長時間了,他們之間的情誼深厚,我爹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對他怎樣的。”


    其實,朱高煦心裏甚至猜測,朱棣根本就不會真的去懲罰張玉。畢竟張玉是跟隨朱棣多年的老兄弟,兩人並肩作戰,曆經無數風雨,有著深厚的情分,朱棣沒必要因為這麽點兒事兒就大動肝火。不過,朱高煦對此倒也沒有什麽怨氣。在他看來,張玉在這件事裏確實沒摻和太多,這個老家夥在分寸的把握上,還是挺有一套的,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聽到朱高煦這番話,石當頓時怒從心頭起,不由自主地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那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裏顯得格外突兀,“便宜這群混蛋了!” 他這一嗓子喊得極為響亮,帶著滿滿的憤怒與不甘。


    可吼完這一嗓子後,石當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人家張玉的兒子張輔就坐在自己麵前呢。他心裏“咯噔”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立馬朝著張輔連連擺手,解釋道:“我沒說你爹哈!我罵的是那些真正壞透了,參與謀害馬三的家夥。”


    石當對那些參與過謀害馬三的人,那是打從心底裏憤恨,在他看來,這些人簡直罪大惡極,恨不得將他們全部千刀萬剮。此刻,聽朱高煦說最後可能很多人都隻是受到些表麵上的懲罰,心裏自然是憋悶得不行,猶如一團熊熊燃燒的怒火被生生澆了一盆冷水,卻又無法徹底熄滅。


    不過,憤怒歸憤怒,石當在一陣宣泄之後,還是無奈地沉沉歎口氣。他心裏明白,真要將所有參與此事的人全部殺掉,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兒。如今這局勢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不能隻憑自己的一腔怒火行事。現在能把主謀那幾個人拿下,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就已經該知足了。這麽想著,石當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隻是眼神中依舊透著些許不甘與無奈。


    聽到朱高煦這般言之鑿鑿的保證,張輔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了些,原本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隨著心情的舒緩,他的膽子也大了一些,腦海中那些盤旋已久的疑問再次湧了上來。於是,他鼓起勇氣,又試著向朱高煦詢問其他事情。


    “二公子,我不是有意維護北平的官員,隻是心中實在憂慮。您看,燕王在這個時候大動幹戈,對官場進行大清洗,這可是牽涉眾多的大動作啊。我就擔心,這會不會引起各地土地改革的停滯呢?畢竟土地改革關乎民生,影響深遠。而且,南邊的朝廷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會不會趁著咱們內部整頓的這個機會,舉兵北上呢?”張輔一臉誠懇地看著朱高煦,眼中滿是擔憂之色。


    朱高煦聽了,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從容地朝著張輔擺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說道:“這些事情你就無需擔心了,我爹心思縝密,凡事都會提前謀劃,自然早已做好了周全的準備。至於南朝廷那邊,哼,他們現在內部亂成一團,自顧都不暇,還妄想反攻我們,簡直是癡人說夢!”


    提及朱允炆所在的南朝廷,朱高煦的眼神中透露出滿滿的不屑與自信。在他看來,如今的局勢對南朝廷極為不利。且不說自己所在的新城還有一支實力不俗的隊伍,在大明背後如猛虎般虎視眈眈,單說大明管轄之地,造反的人就如雨後春筍般越來越多,搞得南朝廷焦頭爛額。可即便到了如此危急的時刻,南朝廷那些文官們依然沒有絲毫危機意識,還在為了爭權奪勢,不停地內鬥。這些人從來都沒有站在朱允炆的立場上,為整個國家的前途命運考慮過,他們心中更多盤算的,是在國家滅亡之前,如何能最大限度地收攬好處,滿足自己的私欲。


    想到這些,朱高煦在心裏冷哼一聲,這樣的南朝廷,根本不足為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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