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明德:“!!!”


    他狂喜。


    激動地看向貓蛋兒。


    正要問什麽,卻見貓蛋兒猛地站起來,抱著小挎包往門口衝。


    臨出門前,停下腳,扭頭看他。


    不自在地道:“我奶讓你多休息,別隻顧著工作。”


    他媽?他媽才不會管這麽多!寧首長心想。


    寧老太和全天下的母親一樣,看不見兒子想,見的多了就嫌。尤其看到,他不知道怎麽和孫子相處的樣子,動不動就吐槽。


    話說完,貓蛋兒加快步伐,趕緊離開書房。


    “爸知道,謝謝兒子關心。”寧首長揚聲,語氣充滿興奮。


    哎呀,兒子喊自己爹了,還關心他呢。


    寧明德聲音響亮,透過門縫傳出書房,入了寧老太的耳朵。


    老太太笑的不行。


    終於!


    出息了。


    讓貓蛋兒心甘情願喊他爸。


    寧老太腹誹著。


    貓蛋兒一出門,對上他奶欣慰中透著點複雜的臉,臉唰的染上緋色。


    “奶,你,你咋在這兒?”


    小朋友表情錯愕,嘴巴微張,有些炸毛,像被人踩住尾巴的傲嬌黑貓,眼神流露出些許警惕,些許心虛。


    “……”寧老太神色無奈,“我能幹啥,我經過啊,你心虛個什麽勁兒。”


    貓蛋兒小臉僵住。


    寧老太給孫子麵子,沒抓住這事不放,慢悠悠往外走,嘴裏嘀咕:“不就是叫爸,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這孩子……真是別扭。”


    貓蛋兒聽的清清楚楚,小男孩臉上的紅暈更深。


    深吸一口氣。


    “奶奶,我聽見了!”


    嘀咕的時候別那麽大聲啊!


    寧老太故意的啊,當然得讓他聽見。


    “聽見就聽見了!你說你是不是別扭!!”她看著孫子,精神奕奕。


    來到軍區,寧老太才知道兒子那麽出息!


    明德請了駐家阿姨洗衣做飯,她啥事都不用幹,又和鄰居不熟,也沒心情出去社交,看兒子孫子笑話就成了老太太唯一的愛好。


    貓蛋兒說不過他奶,重重地歎氣,衝回自己房間。


    王阿姨看見這一幕,很是無奈,“您又逗貓蛋兒。”


    “大冰塊生下個小冰塊。”寧老太調侃。


    又道:“我不逗他,他每天板著個臉,光知道待家裏,人都變木了!”


    王阿姨不會說主家孩子性格不好,當奶奶的咋說都成,她是幹活的,得有分寸。


    “性子安靜也沒什麽不好的,耐的下心,家屬樓有不少皮孩子,家裏天天吵嚷,這也不好。”她道。


    寧老太笑,“我倒是希望貓蛋兒活潑點。”


    想到顧家那對雙胞胎,希望林昭早點帶孩子隨軍。


    王阿姨沒再說什麽。


    ……


    貓蛋兒回到屋,打開挎包,裏麵好多花花綠綠的錢票,看的小朋友眼花繚亂。


    他能給雙胞胎寄好多封信啦。


    小朋友笑起來,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拿出五毛錢,將剩下的錢放入抽屜,貓蛋兒帶著信,背上挎包出屋。


    徑自朝外麵走去。


    見狀,寧老太道:“馬上吃飯了,你要去哪裏?”


    “去找孟京墨,給聿寶和珩寶寄信。”貓蛋兒解釋。


    “早點回來。”


    貓蛋兒應一聲,腳步輕快地離開。


    寧老太眼帶笑意。


    是真喜歡顧家的雙胞胎啊,寄個信都高興的不行。


    她都不敢想,等聿寶珩寶過來,孫子會多興奮。


    貓蛋兒輕車熟路來到孟家。


    “咚咚咚!”


    有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京墨馬上意識到是哪位,噠噠噠跑出來。


    “貓蛋兒……”


    貓蛋兒開門見山問:“我要給聿寶和珩寶寄信,你去嗎?”


    孟九思出來,正巧聽到這句話,沒忍住笑了下。


    這小孩比他都積極。


    “我們也要去,你把信給我,我來寄。”孟九思聲線溫和。


    貓蛋兒遲疑,“可以嗎?”


    不會弄丟吧,他想的有點多。


    “可以。”孟九思不知道小孩的心思,再次強調。


    貓蛋兒思考片刻,從挎包取出信,壓平信封的褶皺,雙手遞過去,禮貌道謝:“好吧,謝謝孟叔叔。”


    “沒事。”孟九思道。


    他們正要出門,打算寄完信,去食堂吃飯。


    能和貓蛋兒共行一段路。


    路上,兩個小孩東拉西扯說著話。


    正走著,看見前麵有對母女,像媽媽的女人戳著小女孩的腦袋,在罵她。


    “能不能走快點!照你這個速度,人家都快關門了!”蘇玉賢滿臉不耐,恨不得給煩人的繼女兩巴掌,她以前怎麽會覺得……這個拖油瓶討喜呢。


    絕對中邪了!


    離陸寶珍“裝神弄鬼”過去好幾個月,時間驗證,她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小孩。蘇玉賢心裏的恐懼消失,嫌她吃白飯,各種看繼女不順眼,陸一舟在的話,麵上勉強過的去,一旦離開,她便變本加厲的打罵陸寶珍。


    陸老婆子知道孫女過的不好,可,誰讓陸寶珍不是孫子,還沒了福運,看見也隻當沒看見。


    吃不飽飯,又時不時遭受精神壓力,陸寶珍來到軍區這麽久,身上也沒長肉,臉頰還是凹陷的,眼睛也沒什麽神采。


    貓蛋兒認出前麵的人,驚訝出聲:“陸寶珍?”


    陸寶珍回過頭,看見他,眼裏流露出陌生。


    “你不認識我了?”貓蛋兒愕然,“我是貓蛋兒,豐收大隊的貓蛋兒。”


    蘇玉賢第一眼也沒認出貓蛋兒——


    他的變化很大,身上長了肉,穿著新衣服,還背上了幹部子女才背的小挎包,頭發剪得幹淨利落,雙眼有神,說是團長家的孩子都不為過。


    這怎麽可能是豐收大隊那個,頭發像狗啃,穿的如乞丐,瘦巴巴的,很少說話的小孩。


    “貓蛋兒?”蘇玉賢瞪大眼,臉上寫滿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貓蛋兒看她一眼,“我和我爸爸來隨軍。”


    “爸爸?你爸爸不是早死了嗎?!”蘇玉賢脫口而出。


    這話讓貓蛋兒不高興。


    “我爸爸沒死,我爸爸好好的!”貓蛋兒冷著臉道。


    京墨能理解貓蛋兒的心情,替他解釋,“貓蛋兒的爸爸出任務才沒回家,他爸爸完成任務後,就回來了。貓蛋兒的爸爸對他很好,接他和他奶奶來隨軍!”


    不知道情況亂說話的大人,真討厭!


    蘇玉賢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寧家鹹魚翻身了。


    貓蛋兒他爹是老兵,還能留在部隊,如今起碼也是個團長吧?


    越想,心裏越火熱。


    她眼神閃爍,臉上出現熱情的笑,“貓蛋兒,你家住哪裏,咱們是一個地方出來的,該互相幫襯,我改天去你家認認門。”


    “我來軍區比你們早,知道好多你們不知道的事,我能幫你們。”


    貓蛋兒冷靜地看著她,烏黑的眼,仿佛能照出人心的虛假。


    “不用。”他拒絕,拒絕別人對他來說,和呼吸一樣簡單。


    蘇玉賢笑容僵在臉上。


    不識好歹的兔崽子!


    要不是看在他親爹麵子上,誰理他!!


    貓蛋兒看向陸寶珍,皺了皺眉,“你好瘦啊。”


    比他以前都瘦。


    這話沒帶絲毫感情色彩,純粹是表述,說事實。


    “你吃不飽嗎?”貓蛋兒覺得奇怪,他來軍區後,每頓都吃的很飽,時不時還能吃到肉。


    陸寶珍的營長爸爸,養不起她嗎?


    巴掌大的臉上出現大大的問號。


    陸寶珍悄悄瞄了眼後媽,沒敢點頭。


    她吃不飽!


    每天都吃不飽!


    陸寶珍每晚都在心裏喊鯉鯉,希望回到以前,過上每天一個雞蛋,糖果吃不完的日子,可是能滿足她所有小心願的鯉鯉……再也沒出現。


    她每晚都是哭著睡著的。


    蘇玉賢不怕陸寶珍亂說。


    她話語無奈,“寶珍挑食,矯情的很,這不是,那也不吃,身上掛不住肉我也沒辦法。”


    貓蛋兒半信半疑。


    這樣麽?


    他也沒多問,陸家的事和他無關。


    孟九思視線掠過蘇玉賢,落在陸寶珍的臉上。


    挑食?飯都吃不飽,哪有人挑食,說謊也不找個像樣的理由。


    “走吧。”他出聲。


    蘇玉賢問貓蛋兒:“這是……?”


    她開軍區後,沒工作,除侍弄那幾分菜地,剩下的時間全用來搞“外交”。


    凡是有點地位的,都上趕和人攀關係,在家屬樓名聲並不好。


    孟九思的身份不是秘密,貓蛋兒沒藏著掖著,道:“軍區醫院新來的醫生。”


    醫生,金飯碗啊!


    蘇玉賢眼睛發亮。


    來隨軍真好,能認識好多厲害的人。


    這不,連軍區醫院的醫生,她都認識了!


    這樣牛皮哄哄的人,林昭肯定不認識。


    還得是她,勝了一籌。


    “看著真年輕。”蘇玉賢沒把孟九思的冷淡放在心上,追上他拉關係。


    “這是你兒子?”她瞥一眼孟京墨和孟廣白,誇讚:“看著真機靈。”


    孟京墨:“……”


    小白:“?”


    貓蛋兒糾結。


    ?o?o?


    該不該告訴她,孟叔叔是林嬸嬸的哥哥?


    想了想,貓蛋兒沒說,先讓她高興著吧,等林嬸嬸來隨軍,她就什麽都知道了!


    孟九思覺得蘇玉賢吵,側頭看她,眼神很冷淡,“能別吵了嗎這位同誌,你有點……聒噪。”


    蘇玉賢臉上的笑險些沒掛住。


    她尬笑著,“瞧我,說起話來忘了時間,我們也有事,先走了啊。”


    勉強挽了尊,腳步匆匆離開。


    家屬樓的家屬看到這一幕,背著蘇玉賢,嘲笑出聲。


    “那位新來的醫生被陸家媳婦纏上了,寶珍後媽好搞笑,和誰都拉關係,一點眼色都不會看。”


    “狐媚子,之前還想勾搭我家那口子,被我撅了回去!”


    “陸副營長他娘也不管管兒媳婦,再這麽下去,陸家的名聲該臭大街了!!”


    “管啊,怎麽沒管,我老聽見陸副營長他娘罵她,可有什麽辦法,那位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根本不放在心上。”


    有個大城市出身的嫂子,伸手在鼻頭扇了扇,驕矜道:“鄉下來的就是這樣,沒見過世麵,看見誰都想巴結,哼,嘴臉真醜陋。”


    ……


    蘇玉賢不知道,她努力搞關係,被其他軍嫂當茶前飯後的笑話,她還覺得自己很厲害,和誰的關係都處的好。


    孟九思等人擺脫蘇玉賢,耳根子都清淨了。


    京墨覺得,貓蛋兒對剛那人態度怪怪的,瞧著他,“那不是你們大隊的人嗎,你不喜歡她?”


    “不喜歡,也不討厭。”對貓蛋兒來說,那就是陌生人,對陌生人能生出喜惡麽,不至於。


    思及雙胞胎,他道:“聿寶和珩寶不喜歡她,也不喜歡陸寶珍。”


    京墨忙問:“為啥呀?”


    小白也看過來。


    “他們嫌陸寶珍煩,還愛哭。”貓蛋兒解釋。


    京墨當即表態,“那我也不喜歡她,我以後不和她玩!”


    聿寶珩寶是他的表弟,他得和他們同一個陣營,不然就是叛徒。


    他不僅這麽要求自己,還這麽要求弟弟。


    “小白,你也不準和她玩,聽見沒有,不然我告訴聿寶和珩寶,就說……你和他們的仇人玩兒。”


    貓蛋兒:“……”


    仇人不至於,隻是看不順眼而已。


    小白鄭重點頭,“我不玩。”


    貓蛋兒繼續道:“聿寶和珩寶也不喜歡蘇嬸嬸,因為她欺負林嬸嬸。”


    孟九思猛地看過來。


    什麽情況?


    剛剛那話癆欺負昭昭?


    一瞬間,那雙從來都溫和清潤的眼眸泛開冷意。


    “怎麽欺負的?”他問。


    “我不知道。”貓蛋兒搖搖頭,又道:“聿寶說林嬸嬸沒吃虧。”


    孟九思眉宇舒展,“沒吃虧就好。”


    他可以受委屈,可以吃虧,可以直視任何人的惡,但他……看不得家人受委屈,尤其是他妹妹。


    京墨撇撇嘴,“那個人打小孩,和我舅舅舅媽一樣壞。”


    “姥姥也壞!”廣白聲音清脆地補充。


    聽兩個兒子說起袁家人,孟九思心中泛起波瀾。


    說起來,他的調任通知,應該在廠裏傳遍了,不知道他們得知消息,是否會悔不當初。


    事實證明,當然會啊!


    尤其是袁琴。


    聽說消息後,這一整天,她連幹家務的力氣都沒有,魂兒從體內飛出去一半,像個漂泊的孤魂,麻木地晃蕩在這世間。


    她做錯了嗎?


    她該等等的,不該著急改嫁,這樣的話,她的家庭會是圓滿的,是吧?!


    如果她回去,九思會原諒她、接納她嗎?


    袁琴反複問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


    她的心被無盡的悔恨淹沒。


    孔紅紅看不下去後媽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吐出尖酸的話,“要改嫁的人是你,現在做出不死不活樣子給誰看?”


    “不管你前夫工作多好,前途多光明,你已經嫁給我爸了!”


    “你現在是孔家的媳婦兒,別做出丟臉的事,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袁琴正要說什麽,袁老太登上孔家的門。


    她推門進來,抓住袁琴的肩膀,眼神興奮。


    “琴啊,你聽說沒有,女婿的工作關係轉出去了,他進軍區醫院了!”


    廠裏消息傳的很快,孟九思的工作關係被轉走的事,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他們隻知道,他的關係轉進了軍區,具體是哪個,涉及保密,除個別領導,無人知曉。


    “知道。”袁琴麻木,眼底流溢出怨恨,“然後呢?”


    “然後?”袁老太用手指戳她的額頭,簡直恨鐵不成鋼,“你說呢,你腦子怎麽這麽木?當然是去找他啊。”


    袁琴荒謬地看著她娘,“娘,你是不是忘記我再婚了?我嫁給了孔武,現在是孔家的媳婦兒。”


    袁老太理直氣壯道:“再婚咋了,又不是不能離。”


    自從她弄丟裝錢的布包,袁家的日子很不好過,短短幾天,她的臉瘦到凹陷,看著越發刻薄難纏。


    孔紅紅音調上揚,“不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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