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諫睨著孟京墨,語氣帶著些玩世不恭的促狹,“現在知道怕了?”


    “……我沒怕。”孟京墨嘴硬,“我擔心我爸爸。”


    雲諫輕嗤,“掉進水裏隻有嘴巴能浮起來的小家夥。”


    “這是什麽意思啊?”小白眼神茫然。


    雲諫笑,“說你哥嘴硬。”


    “我哥嘴巴才不硬。”孟廣白小朋友聲音稍大了些,“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他嘴巴最軟啦。”


    孟京墨:“……”


    他看著弟弟氣呼呼的後腦勺,歎氣,小白傻乎乎,沒他該怎麽辦。


    不過這麽一打岔,心底的不安彷徨散去了大半。


    “滴滴滴——”


    火車鳴笛聲響。


    他們到了。


    下車後,孟家兄弟倆佯裝淡定,實則茫然的跟在雲諫身側,一步不錯。


    沒多久。


    他們看見了一家人,和……一隻可愛小猴兒。


    這家人好多哇——這是孟家兄弟的第一印象。


    雲諫瞧見顧承淮,眼睛一亮,大跨步上前,抱住他,手在他後背重重拍幾下,嗓音清亮透著高興,“承淮,好久不見。”


    顧承淮也拍拍他,笑道:“走,請你吃飯。”


    雲諫鬆開他,“下次,我是臨時請假,得抓緊時間回去,回程票都買好了,待會就得走。”


    這趟目的是為正事,順便見好友一麵。


    “這是你那四個孩子吧?”他挨個打量四個崽,又看向林昭,手握成拳,捶在顧承淮肩上,頗為感慨地說:“好福氣。”


    顧承淮不置可否,眼裏帶笑。


    雲諫掏出四個紅包,依次給顧家四個崽。


    “拿著,哥給你們的見麵禮。”


    得虧有準備,雲諫覺得他真是賽諸葛。


    四個崽沒接,而是看向爸爸,顧承淮點過頭後,他們才接下。


    “謝謝……”正要謝,糾結上稱呼,聿寶瞧了瞧雲諫,思索片刻,還是喊了叔叔,“謝謝叔叔。”


    珩寶幾個隨哥哥喊。


    “謝謝叔叔。”


    雲諫:“……”


    “我沒結婚呢,得叫哥哥。”他堅持。


    聿寶抬眼,古怪地看著怪叔叔,也堅持:“叔叔。”


    珩寶聽他哥的,笑嘻嘻道:“叔叔。”


    龍鳳胎也喊了叔叔。


    雲諫捏了捏眉心,這一聲聲叔叔喊的他頭疼。


    承淮家的四個崽真不好哄騙。


    他看向顧承淮,“接下來什麽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顧承淮未答,看向林昭,“還想去哪裏看看嗎?”


    雲諫隻覺牙疼。


    他沒想到,不苟言笑的戰友在媳婦兒麵前……會是這種畫風。


    “不了。”林昭搖頭。


    想買的都買了,帶著這麽多孩子不好再耽誤,不如早點回去。


    顧承淮沒異議,對雲諫說:“不用招待你,那我們直接回。”


    雲諫難得見老戰友一麵,有好多人的近況想問,抬腕看了眼手表,還有時間,便說:“我還有些時間,送你們上車再走。”


    “謝了。”顧承淮知道戰友是看自己帶了好幾個孩子,不放心。


    雖然不那麽需要,但是他也不會拒絕戰友的好意。


    顧承淮去買了幾張火車票,看了下發車時間,四十幾分鍾後發車,時間還算充裕。


    把林昭和孩子們妥善安排好,他和雲諫去招待所取行李。


    兩人一走,火車站的某間休息室,隻剩下林昭和六個小朋友。


    “你是京墨,你是廣白?”林昭指了指孟京墨,又指了指孟廣白。


    小白瞪圓眼睛,似是有些驚訝,說話又輕又糯,“你怎麽知道我和哥哥的名字呀?”


    孟家這兩個孩子身上,很有林家人的特點,尤其是眉眼,到底是城裏長大的孩子,氣質上看起來有教養,斯斯文文的。


    “你猜呀。”林昭逗侄子。


    小白靦腆地笑笑,“是我爸爸說的嗎?姨姨你能帶我和哥哥去我爸爸那裏嗎?”


    姨姨?


    林昭笑著搖頭,“我是你親姑姑,你們的爸爸是我的親哥,你們要叫我姑姑。”


    “?”


    聞言。


    孟小白小臉懵逼。


    孟京墨神情呆滯。


    親……姑姑?


    普普通通的下午,小京墨被這個消息砸的頭昏腦脹,腦子混亂。這種情況持續到取行李的兩人回來。


    顧承淮和雲諫再回來時,兩人都帶著笑,那股剛見麵時的淡淡陌生盡數消失。


    “嫂子久等了。”雲諫不好意思地說。


    林昭沒在意,“你們許久沒見,多說說話。”


    雲諫笑,“嫂子真是善解人意,承淮好福氣。”


    林昭矜持微笑。


    說話間,雲諫送戰友一家上火車,將他們送到車廂才作罷。


    “昭昭,你們先在車廂待著,我送雲諫下車,等會回來。”顧承淮對林昭說,看妻子點頭,又對雙胞胎道:“聿寶,珩寶,看著弟弟妹妹,別讓他們出去。”


    “昂。”聿寶認真應下。


    顧承淮和雲諫離開,就在林昭和崽崽們所在的車廂外說話,打開窗子能看見兩個鶴立雞群的人。


    孟京墨和弟弟坐在下鋪的床上,目光順著林昭,挪向四個崽,又落到那隻小金絲猴身上,目光怔然。


    這真是他姑姑嗎?


    他爸爸,有家人啊?!


    後來,小京墨在日記本上寫下一篇小作文。


    [我在六歲那年被迫長大,zui愛我的爸爸突然沒了小西,媽媽o一家住進我家,ba占了我們的方子,那時我就知道,我和弟弟沒家了。


    我da應過爸爸,要好好zhaogu弟弟,我知dao如果還留在那個家裏,我們會被七fu死,所以我帶弟弟tao出家,住在po廠房裏。


    和我想的一樣,di一晚,那個我叫她媽媽的人沒來找我們,明明是一年中zui熱的時候,這個晚上我卻覺得很冷,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把她當成zui親近的人了。


    那天,有個人來找我和弟弟,di一眼,我覺得他很像jie頭hunhun,他說請我和弟弟吃飯,我要求看他的工作證,他答應了,原來他jing是……


    在之後,那個人dai我和弟弟立開首都,一路上我很tante,我不知道dengdai我和小白的,會是什麽。


    下了火車,我見到了好多人,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四個小朋友,和一隻好小好可愛的小hou……


    deng上去往見爸爸的火車,我才回過神,眼前這一大qun人可neng真是我的姑姑一家。(因為我家這種qing況,沒人會主動來認親的)


    我居然有姑姑啊????]


    年幼的小朋友識字不多,半是漢字、半是拚音,還有不少的錯別字。


    等顧承淮上了車,林昭見侄子仍是恍惚,一句話沒說,有些擔憂。


    她杵了杵坐在旁邊的男人,小聲問:“咱新侄子沒事吧?”


    別給孩子嚇出什麽好歹。


    真這樣,她怎麽和四哥交代呀。


    “沒事。”顧承淮神色沉穩,“四哥剛得知咱們的存在都懵,更何況小孩子,等他們反應過來就好了。”


    林昭點頭。


    如顧承淮所說,等火車開動沒多久,孟京墨終於回過神來。


    “你是我們的姑姑?親姑姑?”孟京墨看著林昭,想從她臉上看出些她說謊的痕跡。


    “是啊,要是還不信……等見到你們的爸爸,你們自己問他。”林昭沒再想法子證明。


    孟京墨想知道爸爸的消息,散去眼裏的警惕,問道:“我爸爸還好嗎?”


    “挺好的,和你爺爺在一起。”林昭說。


    孟京墨眼睛睜圓,臉上滿是驚喜,“我爺爺也在??”


    直到這一刻,林昭才在他身上看到屬於六歲小朋友該有的樣子。


    她欣慰地笑笑,“在啊,你爺爺也挺好。”


    孟京墨高興不已。


    聿寶珩寶聽懂了媽媽的話,這兩個他們沒見過的小朋友,和大蛋哥他們一樣,也是他們的兄弟。


    流著相同血液的那種。


    “媽媽,我以前咋沒見過他們?”長嘴的珩寶出聲問。


    “因為你四舅舅,也就是默默和小白的爸爸,他在還沒窈寶大的時候被人偷走了,你姥爺姥姥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他,不光你,我之前也沒見過他們。”林昭解釋。


    “哈?”珩寶怪聲道,“我們還有個四舅舅?誰呀?!”


    聿寶也疑惑地看著媽媽。


    林昭知道雙胞胎的嘴巴嚴實,從不把家裏的事往外說,說話聲壓的很低,“還記得你倆之前在耳朵上畫圖的事嗎?”


    兩個小朋友不好意思地笑。


    珩寶抱住林昭的胳膊,晃了晃,語調帶波浪,“媽媽~~”


    別提小朋友的糗事呀。


    林昭笑笑,“山腳下,耳朵後麵有小葉子胎記的人,就是你們的四舅舅。”


    “他是媽媽的哥哥?”聿寶腦子反應很快。


    “對。”林昭點頭。


    她神色嚴肅,鄭重其事地說:“這件事要保密,不能讓人知道你四舅舅是你四舅舅,否則咱家的所有東西都要被拉走,我們全家都要被欺負的,記住了嗎?”


    說罷,又對孟京墨說:“我得暗中關照你們,關係不暴露出去更有利。”


    孟京墨都懂,“我知道的。”


    聿寶認真點頭,回應媽媽的話,“媽媽,記住了,我會看住珩寶的……和弟弟妹妹的。”


    龍鳳胎不到兩歲,話都說不利索,不用擔心。


    隻有珩寶,嘴巴快,需要特別關照。


    不過。


    媽媽說不能往外說,他能記住。


    “我也不說。”珩寶大聲證明自己,“我嘴巴嚴著呢!”


    “媽媽相信你。”林昭給兒子戴高帽,哄著道:“除了你們爸爸,咱家還得靠你們倆。”


    倆小子整天滿村跑,和村裏小朋友關係處的好,她還想讓小哥倆當她的“眼睛”呢,孟九思是四哥的事告訴他們……益大於弊。


    而且即便他們說出去,也沒人會信啊。


    聽到媽媽的話,雙胞胎挺胸抬頭,油然而生的責任感。


    珩寶是個小社牛,和老大爺都能聊上幾句,他拉著比自己小的廣白說話,“白白,我媽媽是你親姑姑,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知道吧?我叫顧知珩,你要叫我珩哥,叫一聲聽聽。”


    小白被他哥保護的好,對誰都不設防,乖乖喊:“珩哥。”


    京墨:“……”


    珩寶笑開懷,拍拍新弟弟的肩膀,自信道:“你放心,珩哥護你,哥在大隊一呼百應,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林昭聽著他吹牛逼,隻是笑,沒拆穿。


    也不算吹牛逼,珩寶確實一呼百應。


    有了小金絲猴,龍鳳胎更好管了,三小隻躺在一起玩手都能玩一天。


    這會就躺在下鋪,咯咯咯笑著。


    萌的人心都快化了。


    小白啃著手背,猶豫再三,禮貌征詢聿寶珩寶的意思,“我能和猴哥兒玩嗎?”


    “可以啊。”聿寶大方地說,“我們是一家人,不用見外的。我和我大姑就不見外。”


    一家人……小白看他一眼,低下頭,小聲說:“那姥姥和舅舅為什麽打我和哥哥?”


    林昭帶笑的眼睛閃過冷意,聲線卻柔和,“袁家人還打你們了?”


    她以為袁家人最多不給兩個侄子吃飯,沒想到他們居然敢打人!


    “打。”小白想到哥哥和自己被打的場景,怕的小身體發抖,“姥姥打哥哥臉,還掐我們,金寶哥讓我們撿地上的饃饃吃,我好怕嗚嗚嗚。”


    林昭看侄子哭的肩膀一抖一抖,心疼不已,抱住小白,輕輕拍他的背。


    “不怕不怕,你哥哥帶你跑出來了,有姑姑在,以後沒人敢打你們。”


    該死的袁家!


    等她去首都,那家人死定了!


    小白窩在林昭懷裏,想起媽媽,心裏更難過,又記起哥哥的話,隻是嗚嗚嗚流眼淚,什麽也沒說。


    京墨眼睛也紅了,他將臉瞥向窗外,吸吸鼻子。


    坐完火車,又坐上汽車。


    回到地方,林昭心說,再也不能帶這麽多小朋友出行了,真的好費神。


    “昭昭!”


    林昭聞聲看去,見到林世昌,“大哥!大哥怎麽在這裏?”


    顧承淮解釋:“我發了電報。”


    孩子多,縣裏離大隊遠,再說孟京墨和孟廣白接下來怎麽安排,林家人不知道不好。


    林世昌跑過來,目光落在孟家兄弟身上微微一頓,這是小四的倆兒子、他的倆侄子?


    怕兩個小孩不自在又隨意地移開視線。


    “回來了,一路還順利吧?”他說了句廢話。


    正說話間,聿寶腦袋頂著小金絲猴兒蹦噠到他麵前。


    “大舅舅,你看我!”小朋友搖頭晃腦,顯擺自己的新夥伴。


    林世昌一臉驚愕,“這是……小金絲猴?”


    “哪兒搞來的?”


    顧承淮出聲:“省城馬戲團的,陰差陽錯落到了我們手裏。”


    林世昌:“四個崽高興壞了吧。”


    回應他的是四張高興的笑臉。


    一行人往國營飯店走,林昭向孟家兄弟介紹了林世昌。


    “默默,小白,這是你們爸爸的大哥,也就是你們的大伯。”


    孟京墨和孟廣白乖乖喊人,“大伯。”


    林世昌給了兩個侄子紅包,說道:“我們先去吃飯,吃完飯我送你們回豐收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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