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崽也一臉絕望。


    他默默靠在林昭的懷裏,眼睛掉金豆豆,吸著鼻子。


    “我還想賺錢給娘買好看的裙子,沒機會啦,我長不到櫃台那麽高了。”


    小朋友懇求地看著他娘,難受地說:“娘,等我死掉你能不能把我埋在咱家院子,我想永遠看著娘……”


    短短時間,他連自己埋哪兒都想好了。


    聽到他哥這麽說,二崽眼裏的光徹底黯淡下來,鼻孔吹出個傷心的鼻涕泡。


    偏偏怕吵醒睡得小肚子一起一落的龍鳳胎,兩個當哥哥的小家夥壓低聲音,哭的小聲又淒慘。


    林昭被小朋友跳躍的思維整的一愣一愣,回過神來,見兩個兒子耷拉著腦袋,無聲落淚,像蔫兒了的茄子。


    她伸手捏住大崽的小嘴巴,連呸好幾下,“誰說你倆要死了,快呸呸呸。”


    大崽眨著水亮的眼睛,動了動嘴,可嘴巴被捏著呀,呸不出來。


    “呸呸呸!”二崽學著他娘連呸三聲,哭得發紅的眼睛卻是亮了亮,臉湊到林昭麵前,激動地問:“娘,我和我哥不會死?”


    五歲多點的小朋友壓根不知道死是什麽,他們的理解是,人死了,不能跑,不能跳,吃不了東西,還得被埋進小土堆裏,哪裏也不能去……這對小朋友而言,已經好可怕好可怕了啊。


    大崽屏息凝視著娘,滿臉緊張。


    “打個蟲而已,拉出來就好了,什麽死不死的。”林昭替兩個崽擦掉臉蛋上的眼淚,又不放心地提醒:“晚上要是不舒服要及時告訴娘。”


    二崽一喜,拉住他哥的手,高興地說:“哥,咱倆不會死,咱倆能活到一百歲。”


    得知好消息,大崽也很興奮,瞧見林昭裙子上的水意,那是他和二崽的眼淚。


    小家夥後知後覺害羞,目光閃躲,趁林昭不注意用小手擦她肩上的水漬,發現印子還在,神色呆滯。


    察覺到林昭的目光,他緊張地說:“娘,你的裙子髒了,我明天給你洗。”


    “沒事啊,洗洗就幹淨了,娘明天回來自己洗。”林昭好脾氣地說。


    她拍拍兩個崽的腦袋,“去洗洗,該睡覺了。”


    “好。”兩個小朋友手牽手出了房間。


    林昭坐到書桌前,取出一個硬皮本子,扭開鋼筆筆帽埋頭寫字。


    {六月二十七日晴轉陰


    今天弄到幾顆寶塔糖,給大兒子和二兒子吃,兩個崽聽說是打蟲的藥,嚇壞了,哇哇大哭,說著可可愛愛的童言童語:


    二崽:我舍不得死……誰家的小朋友才五歲多就要沒命了呀……


    大崽:……沒機會啦,我長不到櫃台那麽高了。


    五歲的小朋友真可愛啊,尤其是顧同誌和林同誌家的崽崽!}


    寫完後,寥寥幾筆把剛才的情景畫出來。


    吹鼻涕泡的二崽,失魂落魄的大崽,呼呼大睡的龍鳳胎,桌上的煤油燈都有一席之地。


    大崽和二崽洗完臉,進來見到娘坐在桌前垂首寫什麽——


    她左胳膊支著下巴,右手隨意的寫寫畫畫,唇角染笑,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溫柔動人。


    兩個小男孩走過去,站在林昭左右兩側,他們踮起腳,努力將雙臂搭在桌麵上,探頭瞧著。


    “娘,你又給我爹寫信?”二崽睜著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問。


    他的眼尾還有些泛紅,長而卷的眼睫毛沾著水意,專注地看人時,純真又幹淨。


    “不是啊,我在寫有關你們的成長記錄,等你爹回來讓你爹看,這樣顧同誌就知道你倆是怎麽長大的了。”林昭淺笑道。


    大崽提出要求,“娘,我能看看嗎?”


    “可以啊。”林昭把本子給他,出去洗漱。


    二崽蹬蹬蹬跑到他哥旁邊,和大崽腦袋挨著腦袋看。


    他們認識的字不多,但是能看懂畫。


    “哥,這是我呀。”二崽指著畫上的一個小娃娃,激動地說,“我吹了個鼻涕泡哈哈哈,娘畫的真好看。”


    大崽讚同地點頭,“娘真厲害。”


    他仿佛被鼓舞到,肅著臉,認真道:“我也要和娘一樣厲害。”


    “嗯嗯。”


    大崽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合上本子,將其放在桌上。


    “咕嚕嚕……”二崽肚子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自己肚子,說:“哥,有蟲子在我肚子裏打架。”


    大崽安慰弟弟,“別怕,娘說我們吃的是打蟲糖,等蟲子被打死,咱倆明早起來拉出來就好啦。”


    “我不怕,我連蛇都敢打,才不怕小小的蟲子。”他神氣地說。


    這話正好被林昭聽進耳朵。


    “嗯?”她沒動嘴,吐出個特別危險的語氣詞,“你打蛇?”


    林昭眉頭緊鎖。


    想打娃了怎麽辦?


    二崽看娘的臉色不對勁,站姿都筆直了,連那短短的頭發茬子都透出乖巧。


    “沒有啊,娘聽錯了,我說的是……”他腦瓜轉的飛快,臨時想到個理由,“我說我打舌。”


    他吐了吐舌頭,用手一指,“是這個舌。”


    “誰再說咱家閑話,我用彈弓打他舌頭!”


    林昭:“……”


    沒好氣地白二崽一眼,“你就瞎扯吧。”


    她屈指,輕點兒子的額頭,神情嚴肅,“有的蛇有劇毒,被咬一口你小命就沒了,離那玩意遠點!”


    “大崽,你盯著點你弟。”


    養兒子真是操不完的心。


    “嗯。”


    當晚,林昭醒了好幾次,醒來後挨個兒大崽二崽的額頭,沒發熱,也沒別的情況,她才放心。


    轉眼,天亮了。


    林昭早早起床,收拾出去舅舅家要帶的東西。


    一袋掛麵,二十枚雞蛋,2斤豬肉,2個蘋果,一根臘腸。


    超重的禮。


    但是對比當年舅舅為自己做的,又不算什麽。


    林昭把所有東西裝進網兜,又給崽崽們準備今天的口糧,一個蘋果,一瓶黃桃罐頭,一把大蝦酥糖,還有些白麵,一小塊豬肉。


    這些盡夠幾個崽吃兩頓的,甚至還多。


    要知道有的家裏連吃飽都做不到,早飯更是不吃的。


    忙活完,林昭帶上東西出門,大黃跟在她身後。


    “好好看家啊。”


    大黃仰頭,衝她汪一聲。


    林昭笑笑,腳步輕快地離開,往縣裏走去。


    來到供銷社後,找采購訂了輛女士自行車,得到回複說,過兩天才能到貨。


    她又去買了塊手表,當場戴上。


    李芬見林昭掏錢掏票這麽幹脆,滿腹疑雲,這姑娘不是鄉下的嗎,怎麽花錢一點也不心疼?


    她誇道:“你皮膚白,戴手表好看。”


    王菊點點頭,小聲:“好看。”


    “謝謝。”林昭也覺得好看,時不時看一眼,心裏美的不行。


    不多時,供銷社湧進好些人,售貨員都忙起來。


    豐收大隊。


    大崽和二崽醒來,第一時間先往茅廁衝。


    “哥,我先去,我快拉褲子啦。”二崽急得夾腿。


    見狀,大崽忙跑去隔壁。


    “嬸嬸,我想用你家茅廁。”大崽手上捏著幾張草紙,捂著肚子,急得臉蛋通紅。


    王春花趕緊說:“去吧去吧,茅廁沒人。”


    大崽都沒時間說謝謝,直往茅廁衝。


    王家的茅廁簡陋,凸字形,用兩塊板搭著,坑裏都是蠕動的小東西,臭味衝天。


    大崽汗毛盡數豎起。


    他太急了,趕緊脫掉褲子蹲下,噗嗤一下,出來了。


    一低頭,瞧見裏麵夾雜的蟲,又惡心又害怕。


    大崽心裏的小人兒啊啊啊啊叫個不停。


    不敢多看,繼續拉。


    肚子空了後,克服心理陰影,用光手裏的草紙,提起褲子出了茅廁。


    就在這時,二崽衝進王家的門,大聲說:“哥,我拉了好多蟲子,你拉出來了嗎?”


    大崽木著臉,“……拉出來了。”


    “娘說的沒錯!”二崽一拍手,語氣興奮,“拉出來就說明咱們肚子裏沒蟲了,對吧?”


    “對!”大崽肯定點頭,嚴肅地看著二崽,“二崽,以後我們不能喝涼水,要喝涼白開。”


    “嗯嗯。”


    兩個小朋友的對話被王春花聽了一耳朵。


    “大崽,二崽,你們說啥呢?啥蟲啊?”


    大崽回答,“我娘昨天給我和二崽吃了顆甜甜的糖,說可以殺小朋友肚子裏的蟲,我和二崽都拉出了蟲。”


    王春花的孫子,王大壯愣愣的,捧著臉,驚恐道:“大崽,二崽,你們肚子裏有蟲?”


    “肚子為啥會有蟲啊?”大壯小朋友一臉茫然,“人肚子裏有蟲不會死掉嗎?你們為啥沒變成小土堆呀?”


    二崽險些脫口而出一句你才變成小土堆呢,被他哥拉住。


    大崽沉穩解釋:“我娘說常喝涼水的話,肚子裏會生蟲,是蛔蟲,人不會死,但是會肚子疼,也會拉肚子,吃了糖把蟲子排出來就好啦,我和二崽全拉出來了,我們肚子沒蟲了。”


    大壯想起自己總喝涼水,眼神驚恐,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奶,我肚子也有蟲!?”他害怕地說。


    王春花忙問大崽,“大崽,糖還能打蟲啊?你娘從哪兒弄到的糖?”


    “不知道。應該是在縣裏買的吧。”大崽猜測。


    話說完,他牽著二崽回自家去了。


    王春花衝到茅房,在那新鮮的一坨,確實看見一些蟲。


    真能拉出來!!


    她驚訝不已。


    見孫子垂頭喪氣的,王春花說:“別怕,等大崽娘回來,奶去問問情況。”


    顧母瞧見兩個崽從隔壁回來,眼神疑惑,“你倆去隔壁幹啥?”


    “我去借茅廁。”


    聽見大崽的話,顧母更納悶兒了。


    咋滴,家裏的茅廁盛不下他的小屁股?


    二崽話多,嘴巴不停,把他和他哥拉出蟲的事告訴給他奶。


    顧母一驚,“拉出蟲啦?”


    “是啊,奶不信的話我帶你去看。”二崽完全不知道尷尬、不好意思是何物,拉著他奶去看他拉出的五穀個輪回之物。


    顧母不嫌棄,真去看了。


    “你說你娘給你倆吃了糖,你們就拉出了蟲子?”


    二崽點點頭,“是呀。”


    他舔了舔嘴唇,“那個糖還怪好吃的。”


    又輕輕一歎,“就是一個小朋友隻能吃一顆。”


    顧母:“……”你還想天天吃,天天拉蟲不成?


    “你娘還有那糖嗎?”


    大崽回答:“不知道。”


    “得,等你娘下班,我問你娘吧。”顧母說。


    惦記著龍鳳胎,她快步朝屋裏走,三崽四崽已經醒來,兩個小的腦袋挨著腦袋,盯著屋頂看,安安靜靜的,很乖巧。


    “醒來了啊。”


    聽見熟悉的聲音,床上的奶團子翻身坐起來,奶聲奶氣地喊:“奶!”


    這兩聲讓顧母的心都軟了下來。


    “噯!”


    給小孫子小孫女穿好衣服,帶他倆出去洗臉。


    二崽捧著一個黃桃罐頭出來,對顧母說:“奶,幫我擰一下蓋子,我要吃罐頭。”


    “一大早就吃罐頭?”想著兩個崽剛拉出蟲子,顧母怕罐頭太涼,和他倆打商量,“中午再吃罐頭,早上吃點熱乎的,剛拉完蟲子。”


    大崽很好說話,便道:“行。”


    “煮個白粥?”顧母問。


    “可以的。”大崽說。


    二崽問:“奶,喝完白粥能吃蘋果嗎?”


    “你們娘還給你們買了蘋果?”顧母覺得老三媳婦真會慣孩子,不過比之前萬事不管強,她沒意見。


    “是啊,可紅的蘋果。能吃不?”二崽追問。


    “能啊。”顧母道。


    “奶你等會幫我們切一下,我和我哥一人一半。”二崽不客氣地提出要求。


    大崽拿著奶粉從屋裏出來,打算給龍鳳胎衝奶喝,聽見二崽的話,看著顧母道:“奶,我的蘋果分你一半。”


    顧母當然不會和孫子爭一口吃的,但是不影響她心暖啊,摸摸大崽的大圓腦袋,滿臉慈愛,“奶不吃,大崽吃。”


    上班忙起來的時間過的很快,吃完中午飯後一刺溜到了下班時間。


    頂著劉春花紅的白眼子,林昭麵不改色地準時下班,沒多待一分鍾。


    至於同事的背後議論,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還是那句,隻要不舞到她麵前,她可以當不知道。


    和昨天一樣,先去郵局寄信。


    “林同誌,你買手表啦,真好看。”梁怡誇道。


    看著普通的手表,戴在林昭手上好看的讓她也想買個這個牌子的。


    林昭輕笑,“謝謝。”


    說了兩句話,她離開郵局,去了紡織廠家屬樓。


    宋舅舅二十來歲進廠,在廠裏幹了三十來年,早被分了房,那房子分的早,對比別家的房子,屬實不小,五十多平的兩居室呢。


    此時,宋舅媽在家,她是夜班,這會才剛睡醒。


    聽見敲門聲以為是老宋回來了。


    “雲程,去開門。”


    宋雲程認命地起身,打開門。


    隨即愣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年代親媽重生,為炮灰兒女撐腰!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南飛一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南飛一客並收藏年代親媽重生,為炮灰兒女撐腰!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