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崽靦腆一笑。


    “我和我哥是我們大隊最厲害的小朋友。”二崽仰著頭,驕傲的像隻孔雀。


    林昭扛著半袋米走出房間,看見雲程和兩個崽相處愉快,心說不愧是舅甥,幾句話就熟悉起來了。


    “雲程,幫我把口糧捎回去。”


    宋雲程接過袋子,固定在車頭,用力時感覺褲兜有東西。


    想起忘記把東西給兩個外甥,掏出兜裏的糖,全部給了大崽二崽。


    “大崽,二崽,我給你們帶的糖。”


    大崽和二崽看向林昭,娘一點頭,他倆才收下。


    “謝謝舅舅。”兩道童音響起。


    “不用謝。”宋雲程推著自行車出門,笑著說:“改天跟你們娘去縣裏,我帶你們去玩兒。”


    二崽語氣歡快,“好~!!”


    他倆也送新舅舅到門口。


    此時才有當舅舅實感的宋雲程心滿意足,揉揉兩個崽的腦袋,看向林昭,“姐,我先回了,有時間帶大崽二崽回家轉轉。”


    “知道了,路上小心。”林昭囑咐。


    宋雲程揮揮手,蹬著車離開。


    少年人一身牛勁,幹什麽都風風火火,肆意揮灑汗水。


    他迎著最後一縷殘陽離開,眨眼便消失在村口。


    “娘,你什麽時候帶我和哥去舅舅家?”二崽小小的手窩在林昭掌心,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林昭思忖片刻,說道:“等我哪天不上班,帶你倆去。”


    “好欸。”二崽眸光驟亮,和他哥腦袋頂腦袋,小聲嘰嘰咕咕說著什麽。


    林昭低頭看著,眼睛染笑。


    她牽著兩個崽去老宅接龍鳳胎。


    坑坑窪窪的土路向遠處延伸,沒了太陽,天還是亮的。


    村裏的小孩滿地跑,大人拿著凳子坐門口嘮嗑,人人手上一把蒲扇,時不時拍打一下,在打蚊子。


    陸家門口支起好幾張塗著紅漆的大桌子,桌上紅漆斑駁,看著有些年頭。


    地麵不平,一個桌角下墊了塊木頭。


    察覺到林昭的目光,不等她問,大崽主動說:“是陸家的那個軍人叔叔要結婚,他對象是來咱家找茬的小蘇。”


    顧母叫蘇玉賢小蘇,兩個崽也學著她喊小蘇。


    “那是長輩,喊小蘇是不是不禮貌啊?”林昭沒發火,笑著反問兒子。


    二崽環著手臂哼哼,一腳踢飛腳邊的小石頭,撅撅嘴,“她罵人,罵人才不禮貌。”


    大崽怕娘生弟弟的氣,急忙解釋:“娘,我們隻在你麵前喊,有外人在,我和二崽都是喊蘇姨的。”


    他也不喜歡蘇玉賢。


    她說他們可以,但是不能說娘不會教小朋友!


    “你們心裏有數就好。”林昭沒訓斥兒子,她巴不得全家離蘇家和陸家遠點。


    纖細柔軟的手指捏捏二崽的臉頰。


    小朋友每天早晚抹寶寶霜,臉變的細膩軟滑許多,摸起來綿綿軟軟的,像在捏棉花。


    林昭改捏為揉。


    揉搓好一會,笑道:“我不在家,離這家人遠點,去玩也帶著大黃。”


    對大黃,她很放心。


    “娘你放心。”二崽的臉被揉成奇奇怪怪的樣子,小朋友很喜歡和娘親近,絲毫不介意,咧嘴笑著,“我和哥不跟那個陸寶珍玩。”


    他還小聲吐槽,“她是個哭包,我們不喜歡和哭包玩。”


    “那,如果四崽變成哭包,你們也不喜歡四崽?”林昭笑問。


    “不一樣啊。”二崽非常有責任感,大聲道:“四崽是妹妹,妹妹怎麽樣我都喜歡,我是哥哥,哥哥要保護弟弟妹妹的。”


    林昭想起自己在原書學到的一個詞語,很符合二崽此時的嘴臉,“雙標。”


    和顧承淮一模一樣。


    二崽眼裏滿是疑惑,“娘,雙標是啥?”


    “雙標就是你剛剛的嘴臉,對別的小朋友和自己妹妹兩種態度。”林昭唇角壓不住的笑。


    “那很正常啊,比起外人,我當然更喜歡家裏人,更喜歡……娘。”二崽衝她燦爛一笑,笑的人心裏軟趴趴的。


    “是嘛,我可記住了,要是哪天你喜歡外人勝過喜歡家裏人,我就不要你這個兒子了。”一想到書裏二崽變成那副腦殘樣子,還走上犯罪道路,林昭快要吐血。


    二崽要真變成這樣,她真能不認他。


    小朋友被嚇成表情包,狠狠抱住他娘,急切道:“我喜歡外人幹啥,我隻喜歡娘,喜歡哥,喜歡弟弟妹妹,喜歡鐵錘,喜歡……”


    他列出一串人,嗓子都喊啞了,隻想向他娘表忠心。


    “好啦好啦。”林昭拍拍他的腦袋,讓他安靜點,“你心裏記得就好。”


    “嗯。”二崽臉頰鼓鼓的,認真點頭。


    大崽拍拍胸脯,“娘,我會看著二崽的。”


    “好。”林昭笑著應。


    說話間,來到顧家老宅。


    見到林昭娘仨,顧母迎上來,開口就道:“老三媳婦兒回來了。”


    林昭摟住衝上來抱住自己的龍鳳胎,笑著頷首,“嗯,三崽四崽沒鬧騰吧?”


    “沒有,都乖著呢。”在親奶奶心裏,四個崽是全公社最乖的,哪家的孩子都比不上他們。


    四崽軟乎乎的手抓住林昭的胳膊,小短腿努力攀著她的腿,試圖往娘身上爬,小奶團手黏糊糊的,像是糖化開了。


    林昭潔癖發作,眉頭不著痕跡地一蹙。


    就在這時,大崽從兜裏掏出破布帕子,包住四崽的手。


    四崽茫然抬眼,大眼睛滿是疑惑、不滿。


    “不能用你的髒手手碰娘啊。”大崽一本正經地教妹妹。


    小奶團癟癟嘴,委屈地看著大鍋鍋,奶聲奶氣吐地吐出兩個字,“寶,乖。”


    “沒說你不乖啊。”大崽忙哄妹妹,看一眼林昭,又很快收回目光,對妹妹說:“娘愛幹淨,哥帶你洗手手,然後再抱娘,好嗎?”


    四崽看看大鍋鍋,又看看娘,點點小腦袋。


    “好~~”


    大崽帶著妹妹去洗手洗臉,三崽也被二崽抓過去。


    等孩子們離開,顧母讓梆梆給林昭拿個凳子,又讓顧瀾給她三嬸兒倒水。


    “謝謝娘。”林昭坐下,用手捶小腿。


    “累了?”顧母關心地說,“大隊離縣裏遠,你走路來回肯定累。你寫信給老三,問問他能不能弄到自行車票,要是能弄到票,買輛自行車,有自行車你上班也方便。”


    林昭嘴角翹起,抬起手腕露出手表,聲音染笑,“崽他爹寄了票,自行車我都訂了,過兩天到貨,今天先買了手表。”


    她皮膚白,戴上手表,兩者相得益彰的好看。


    顧母沒掃興,張口就誇:“好看,有手表上班看時間也方便。”


    顧瀾倒好水,放到三嬸麵前,悄悄看一眼林昭的手腕。


    小姑娘星星眼。


    三嬸戴上手表真好看啊。


    察覺到林昭溫柔含笑的目光,她紅了臉,忙低下頭。


    “謝謝三嬸送我飯盒。”顧瀾小聲道。


    林昭莞爾,“不用謝啊,家裏正好多一個,你又剛好需要。”


    見小姑娘仍不好意思,她說:“要是實在過意不去,我不在的時候,你替我多看顧看顧大崽他們。”


    顧瀾鄭重點頭,“我會的!”


    林昭塞給她一把大蝦酥糖,“去玩兒吧。”


    顧母欣慰,倒不是因為那一把糖,就是覺得老三媳婦兒把自己當顧家的一份子了,心裏高興。


    “對了,老三媳婦兒,我聽過大崽和二崽說,你給他們吃了打蟲的糖?這糖是從哪兒買的,梆梆他們能吃不?要是能吃,我也想給他們買點。”


    知道林昭講究,她沒說自己去茅廁看到蟲的事。


    “不用買,我手裏有多的,分五顆給家裏的孩子。”林昭說。


    顧母當即道:“哪能讓你花錢……”


    拒絕的話沒說完,林昭直接打斷她的話,“一顆糖也就五分錢,我又不缺這三毛錢。”


    顧母一噎。


    三毛也是錢。


    “好,那我就替梆梆他們謝謝你了。”


    林昭擺擺手,很直接地說:“顧家的孩子娘你教的很好,我很喜歡,這點小事不用謝。”


    想到寶塔糖沒有魚魚的份兒,擔心二嫂多想造成誤會,她多說一句:“寶塔糖二歲多的小朋友不能吃,所以沒給魚魚準備。”


    趙六娘原本就沒多想,聽到林昭的解釋,笑道:“還是弟妹考慮的周到,你要是不說,我們還真不知道那糖魚魚不能吃。”


    “是啊。”黃秀蘭也附和,“我都不知道有打蟲的糖。”


    她滿肚子不解,“糖能打蟲,這誰能想到啊。”


    “有糖吃,家裏的小崽子該樂瘋了。”


    顧瀾給林昭遞了個蒲扇,林昭對她笑笑,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三崽四崽洗好手臉,搖搖晃晃朝他們娘跑來,撞進林昭的懷裏。


    “娘!”


    小團子高興地叫著,嗓音軟軟甜甜,黏人的很。


    林昭把龍鳳胎放到腿上,給他們扇蚊子,也沒忘招呼大崽二崽,“你倆靠過來點,我給你們也扇扇,小心被叮一身的包。”


    大崽不願意讓娘受累,接過蒲扇,揮動手臂,對著林昭扇。


    “娘,我來扇。”他一點不覺得累,心裏還很高興。


    爹說他不在,他和二崽得保護娘,得幫娘做事,得孝順娘,他記得爹的話呢!


    趙六娘瞥一眼把涼席鋪到院子,翹著二郎腿躺在那裏晃腿的兩個兒子,隻覺得眼睛疼。


    同樣是兒子啊,別人家的咋那麽貼心呢。


    兩歲的魚魚學著大崽,給她扇風,小模樣認真極了。


    老母親的心化了,把小女兒抱進懷裏,滿嘴乖乖地喊。


    “還得是女兒,生那兒子有什麽用,除了和人打架能壯膽,平常一點用也沒有,不如女兒,娘的魚魚啊。”


    趙六娘親親女兒的臉,對梆梆和來妹有多凶,對魚魚就有多溫和。


    來妹翻了個身,趴在涼席上,晃著腿,“娘,我想改名字!”


    趙六娘敷衍地看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女兒身上,隨口道:“找你爹,你愛怎麽改就怎麽改。”


    反正她都有閨女了,小二的名字改了就改了。


    來妹興奮地彈起來,找上他爹顧玉成,“爹,我想改名字!”


    顧玉成問:“行,想改成啥?”


    “顧霸王!”來妹說的鏗鏘有力。


    他爹一噎。


    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啥意思啊?


    來妹不解,追著顧玉成,“爹,咋樣嘛,你理理我啊,到底給不給改?”


    “改個球,還霸王,我把你打給王八。”顧玉成推開兒子的小黑臉,打發他,“去去去,一邊玩兒去!難得有個清淨的時候。”


    “嘁。”來妹不怕死的嘁他爹,翻個白眼,“重女輕男,偏心。”


    顧玉成揚起手,來妹急忙跑走,重新躺在涼席上,翹起二郎腿,哼哼唧唧的,很不高興。


    他老早想改名字了,他覺得自己的名字和村裏的招娣、來娣、盼娣和旺娣沒啥區別,人家是求弟,他是求妹。


    可是妹妹已經有了啊。


    想到總被人取笑名字,來妹不晃腿了,陷入自閉。


    二崽也在涼席上,聽見他的歎氣聲,拿胳膊肘子撞他,“來妹哥,你咋了?”


    “你要是還當我是哥,叫哥的新名字。”來妹說。


    “……霸王哥?”二崽試探地叫,表情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難聽二字幾乎要化成碎紙條,撲到來妹臉上。


    “好聽吧?”來妹沒注意,還得意洋洋,這是他給自己想了好久的,超霸氣的名字。


    可惜他爹不同意給他改。


    皮小子耷拉下腦袋,渾身散發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不好聽。”二崽頭搖的像撥浪鼓。


    來妹瞪大眼睛。


    咋可能?


    他從知青嘴裏知道的這兩個字,覺得特霸氣。


    二崽眼神肯定,又說了一遍,“真的不好聽。”


    嚓啦!


    來妹躺回去,身體筆直,生無可戀。


    林昭沒忍住笑出聲,語氣帶著安撫意味。


    “先別急著絕望,等你上學肯定要改名的啊,來妹和大崽二崽的名字一樣,是小名,你爹娘逗你玩呢。”


    她沒記錯的話,梆梆有大名,叫顧星野。


    隻是他習慣了小名,大名沒什麽人叫,以至於絕大多數人以為他沒大名。


    來妹眼睛逐漸有了光,彈坐起來,不好再找爹娘,他看著顧父,打商量:“爺,你幫我取大名?”


    “誰生的娃誰取名,你爺不管。”顧母直接推了這事。


    除非兒子兒媳婦發話,她不想多事。


    來妹不想讓爹娘取。


    瞧瞧他爹娘取的名字,梆梆,來妹,魚魚,哪個好聽啊?!


    他眼神懇切地望著顧父,“可是爺取的名字好聽啊。”


    二崽眼睛一轉,蹬蹬蹬跑向顧父,用小胳膊給他捏肩捶背,小臉堆滿笑。


    “爺,你累一天了,我幫你捶捶背。”


    顧父嘴都快笑歪了。


    “好好好,你給爺捶。”


    孫子孝順,他欣然接受。


    二崽捶了好一會,胳膊發酸,速度慢下來,攥起小拳頭慢慢地砸。


    見顧父很滿意自己的服務,他笑嘻嘻地把臉湊過去,說出目的。


    “爺,要不你順便也給我和我哥,還有三崽四崽取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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