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在那個鬼地方被困了整整六年,很需要一個傾聽對象。看你不像壞人,所以一時嘴快就什麽都說了。”陳醫生慘白的臉紅了一下,木訥的神情竟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羞澀,“我所在的那個研究所主要負責藥物研究,我之前閑著沒事兒的時候查看了研究所自創立以來的一萬多例臨床實驗,發現其中有很小比例的實驗對象在用藥後會產生排異反應,而這種排異反應的特征,就是實驗體高度嗜甜,同時眼底出現針孔狀出血點,出血點較為分散,在自然光的觀察下難以察覺,需要用專門的光源偵測。而這些特征我在那個死者身上全都找到了對應點。”


    “靈長類動物和人的基因雖然相近,但是並不完全一樣。”墨軒鈞冷冷地打斷了他,一雙烏黑的眸子不經意地掃過,傲氣淩人,“你不應該以此作為判斷依據,證據太薄弱了,誤判概率極大。”


    “誰告訴你我嘴裏的實驗體是靈長類動物了。”陳醫生蒼白的臉上突然綻開了極其詭異的笑容,冷漠的眼底毫無溫度,帶著死一樣的寂靜,“猴子和黑猩猩這種常見的實驗體是下等研究所用的,我們未來研究所的實驗素材一直都是活人。”


    屋子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墨軒鈞今天出門的時候還特意穿了一套會發熱的保暖衣,但是即便如此,在陳醫生這句話出來以後他還是感到有一股涼意打從腳底升起,順著脊背像毒蛇一樣蜿蜒地爬到了背心。


    未來研究所研究的藥物全都是反科學,反常規,沒有任何上市批文的先驅性藥品,李愛國那個家夥在這種情況下竟然敢違反國際公約,公然做活體實驗!


    她真以為現在還是路易家族的黃金時期,全世界都是她家的?


    而且路易家族旗下一共有九個研究所,光是其中的一個就做了一萬多例,那剩下的那些呢?


    這個數字到底有多大?


    背後的成功率與死亡率又怎麽樣?


    墨軒鈞眼角掠過一絲暗光:“你說的那款藥就是路易十六吧,光是一款毒藥就做了一萬多例實驗,難怪你提起路易菲爾會恨得這麽咬牙切齒。”


    “誰跟你說路易十六是毒藥了?這款藥物在加大注射量的情況下的確會致人死亡,但是它被創造出來的真正目的是讓身體達到瀕死狀態,借此欺騙細胞進行重組和自我修複,也就是讓人一直停留在可逆性的回光返照階段。”提起自己付出了巨額心血與努力的成品,陳醫生眼裏瞬間就閃爍起了狂熱的光芒,“這款藥物是伯爵為自己量身打造的,除了路易十六,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希望。這款藥物如果研究成功,就可以修複伯爵的身體,讓她恢複到正常人的狀態。”


    路易十六,波旁王朝的最後一位君王。


    他的離世標誌著曾經控製世界三分之一領地的路易家族結束了對整個歐洲的統治,從王爵走向伯爵。


    雖然在之後的很多年裏,路易家族一直在憑借自己手裏的巨額財富跟歐洲王室通婚,借姻親關係重新取得對國家的掌控權,但是效果並不突出,任憑曆代家主如何努力,也再也不可能回到曾經那個最巔峰的年代。


    哪怕是路易家族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族長路易溫特,也隻是拿下了整個歐洲的經濟命脈,順便給自己女兒掙了個十四國王儲的名頭。


    墨軒鈞實在有些想不通,為什麽一款名叫希望的藥會用路易十六來命名。


    路易十六這個名字,明明在家族裏應該代表恥辱和失敗才對。


    像李愛國這種迷信鬼,在腦子不抽風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去踩這個雷區的。


    “我當時在那個患者身上發現了路易十六的痕跡,而且根據他的身體變化可以判定用量超過了預期。”陳醫生的眸色黯淡得像是灑了一層灰,“在這種情況下,路易十六將會徹底暴走,沒有任何藥物能夠平複。路易十六是伯爵傾注了很多心力的一款藥物,也是被很多國家都盯著的一塊肥肉,為了減輕可能受到的外界壓力,伯爵曾經故意泄露過配方,讓人仿製過這款藥品,並且在黑市上出售。仿製品從成分上來看和正品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其內部構造要簡單很多,效果也很單一,隻能殺人不能治病。在那種條件下手裏沒有專業的儀器,我根本沒有辦法辨別死者中的到底是真路易十六,還是假路易十六。”


    “但是你能肯定的是,我知道路易十六,而且路易菲爾人就在a國。”墨軒鈞黑如點漆的深色之中滿是冰冷,“所以你故意跑去告訴家屬搶救失敗的消息,讓他們的情緒發生巨大的波動,和當時負責搶救的醫生跟護士產生了矛盾,在這種情況下屍體一般就會交給住院醫生處理,你趁著處理屍體的時機往死者身體裏邊兒打了穩定劑,清除了之前留下的毒素,然後又趁機改動了病例,想離間我和路易菲爾。嗯,很聰明,可惜你算漏了院長是譚家的人,他在最後複核證據的時候發現了你留的病曆上的字體,還把它整個揭了下來。”


    “那個字體是我自己處理的。”陳醫生難得地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兩份小傲嬌,“我又不傻,要是直接白紙黑字的寫出來,隻怕你們會覺得裏麵有鬼,但要是稍微處理一下,把上麵那兩層揭走,留下剛好能夠勉強修複出痕跡的最下層,那你們肯定就會相信技術人員累死累活熬花了眼之後得到的結論。”


    總裁大人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往中間捏了一下,手背上隱隱約約浮現出了青筋的模樣。


    原來是你這個王八蛋故意的,既然是故意做局,就不能隻揭走最上麵那一層嗎?你怕是不知道我修複那些痕跡修複到眼睛現在都還在疼。


    就在墨軒鈞開始一本正經地考慮是先打斷這個家夥的左手還是右手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十七,打斷他的左手,右手留下待會兒簽字按手印。”


    墨軒鈞看了眼來電顯示的名字,隨後起身走到了靠窗的位置,用窗簾隔開了自己和陳醫生:“睡醒了嗎?醒了就派人過來,我送你一份禮物。”


    窗簾外邊兒突然傳來了兩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已經慘得不能再慘的陳醫生倒在地上,渾身都在抽搐,就差口吐白沫了。


    十七甩了甩自己用力過度的胳膊:“少爺,左手打斷了,兩條腿要加一下料嗎?”


    “不必了。”墨軒鈞奉行的教條向來都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對方一會兒拿他當槍使,一會兒又故意下絆子害他浪費時間,打斷他一條胳膊都算是輕的。


    但是譚家在那個死者身上用路易十六明顯就是想把矛頭引到他身上,畢竟整個a國能合法擁有這款藥品的人隻有自己。


    要不是陳醫生最後在死者的屍體上補打了一針穩定劑,之後被抓進警察局的可就不止陳語輕和鄭哥了。


    “還能動嗎?”墨軒鈞伏低身子,從挎包裏抽了一針穩定劑推進了他的靜脈,“你配的穩定劑缺藥,所以隻能緩解,不能根治,還會讓你的身體越來越差。”


    “我當然知道缺藥,但是缺的藥引子隻有伯爵有。”陳醫生有氣無力的咳嗽了兩聲,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我可沒這個膽子跑到她麵前去要解藥。”


    “我還納悶為什麽在醫院裏你們住院部的誤差是最高的,老是在看診的時候造成藥品汙染,每個月都要浪費一大堆處方藥。”墨軒鈞沒有任何特意的偽裝,故意讓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眼裏那絲絲點點的寒意,“原來東西都落到了你手裏,不過也是,要不是需要的藥品實在難搞,你也不會冒這麽大的風險混進墨氏集團的醫院裏。”


    隨著藥劑緩緩地打進體內,陳醫生的臉色總算紅潤了不少,看來他身體對於藥物的需求已經變得越來越大了:“你是伯爵的代理人,隻要她不想跟你翻臉,就不會查到你頭上,在你手底下工作是最安全的。況且a國的藥品管控十分嚴格,也隻有在你手底下工作,我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搞到這麽多處方藥。”


    “扶他出去。”等到陳醫生的狀態逐漸好轉,墨軒鈞才丟下針頭和挎包,站直了身子,“我帶你去見路易菲爾。”


    “你不是說隻要我把真相告訴你,你就幫我離開a市嗎?”陳醫生咚的一聲又自個兒摔回了地上,“我不去!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要去見那個瘋子。你根本不知道她是怎麽對待叛徒的。”


    落在墨軒鈞手裏,頂多也就被打斷個左手,疼是疼了點兒,不過還算是在接受範圍裏。


    但要是被伯爵抓回去,估計得先把他活生生折磨瘋,再找個精神病院關起來展覽。


    “就算我幫你離開a市,隻要路易家族還在,你就得永遠逃亡。”墨軒鈞眼神既冰冷又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要我幫你,就得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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