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心芮自問是一個領地意識非常強的人,平時也很保護自己的隱私,根本不可能出現手底下的人膽子大到不經過同意就擅自進入自己房間的事情,更別提那個不速之客還故意留下了一把匕首。


    就算什麽,無聲的譏諷,還是威脅?


    要是那個人當時起了殺心,直接用這把匕首砍斷了自己的脖子……


    這簡直是太可怕了。


    譚心芮秉著呼吸把匕首放進了包裏,準備回頭找兩個古董商人打聽一下來曆。


    畢竟這麽好的成色和花紋樣式,一看就不是路邊地攤上幾十塊錢一把隨便撿的便宜貨。舍得拿這種好東西來恐嚇自己,看來那個半夜偷溜進來的家夥身份肯定不一般。


    放好匕首以後,譚心芮給自己開了一罐紅牛,仰頭咕咚咕咚地喝完,這才終於強打起精神,走進了緊急隔出來的衣帽間。


    因為是後期強行增加的,這間衣帽間的麵積並不大,隻是聊勝於無,能隨便放個二三十套衣服罷了。


    譚心芮明明記得自己每天睡前都會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熨好,然後再按照上身的順序和平時參加活動的時候所需要的風格依次懸掛排列。


    但是現在剛一推開門,譚心芮就發現整個衣帽間一片狼藉,似乎被人打劫過。


    那些麵料極為華麗的禮服被人隨手丟到了地上,堆在一起看起來竟然有點像垃圾堆。


    看來昨天夜裏摸進來的那個人是在找什麽東西,不過很可惜,他並沒有找到,否則那把匕首現在應該已經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於緊張而產生的幻覺,在這個狹小而密閉的空間裏,譚心芮竟然聽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呼吸聲。


    一下,兩下,三下,呼吸聲聽起來很微弱,但是又很真實,絕對不是幻聽。


    譚心芮把剛才放進包裏的匕首又重新拿了出來,握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挑開了那堆掩蓋在一塊兒的衣服。


    隨著衣服一件一件的滑落,一隻纖細又蒼白,布滿針眼的手臂露了出來。


    譚心芮被嚇了一大跳,連瞳孔都有些微縮。


    她警惕地把蓋在對方身上的衣服全部揭開,發現眼前還處在昏迷狀態的居然是一個小男孩,看上去又瘦又小,臉色蠟黃,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怎麽會是他?”譚心芮先是一臉驚異,隨後陰下了臉色,試圖在這張已經瘦到看不出人形的臉上找到幾分跟墨軒鈞相似的地方。


    眉眼,鼻子,嘴唇,一處處的看下來,帶著些許先入為主的因素,譚心芮真是越看越覺得這孩子長得跟墨軒鈞足有五六分相似。


    隻是臉蛋兒更小些,五官更柔和些,估計是像媽多些,沒有繼承到墨軒鈞大氣而俊秀的長相,真是可惜。


    “你媽到底是誰呢?小家夥。誰能有這麽好的運氣幫他生孩子。”譚心芮用修長的指甲在小累贅臉上輕輕劃過,力度大到帶起一道又一道的紅痕,“不過不管她是誰,都能成為陳語輕心裏的一根刺,我倒想看看等你身份曝光的那一天,那個所謂的墨夫人到底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今日罕見地出了太陽,驅散了些許冬日的嚴寒,李愛國搬了把躺椅坐著研究所後邊兒的院子裏,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邊不忘滿世界地打業務電話。


    中文,英語,意大利語,日語,泰語,各種風格迥異的語言都能在她的嘴裏流暢切換,熟練得好像都是母語一樣。


    “好好好,這件事情我一定盡快去辦,放心好啦,在我這兒隻要你拿得出對應的籌碼,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東西。”李愛國轉了轉手邊的酒杯,“公平交易,童叟無欺,畢竟我幹這一行純粹是為了愛好,可真不是為了錢。”


    身邊的侍從接到了耳麥裏傳來的消息,於是趕緊搬了一把躺椅放到李愛國邊上,同時多上了一副銀質的酒具:“伯爵,你男人來了。”


    “大寶貝,你今天怎麽舍得這麽早來找我?”李愛國用手側撐著腦袋,風情萬種的衝十一拋了個媚眼,“想喝酒還是喝果汁?”


    “不要,沒胃口。”十一看著李愛國手邊整整一一缸的煙灰皺了下眉頭,“你身體不好,少抽點兒。”


    “你是在關心我嗎?”李愛國笑眯眯地把煙盒推到了十一手邊,“沒關係,好死不如賴活著,我抽的煙是經過特殊加工的,用了新型材料的煙嘴,可以過濾掉90%以上的有害物質。就算一天抽幾包也死不了,你要不要來一支?”


    “我不抽這些。”十一一臉抗拒地又反手推了回來,“別跟我嬉皮笑臉的,我找你有正事兒。”


    李愛國掩著麵“撲呲”一笑:“從什麽時候起跟我談戀愛也算正事兒了?”


    十一目光炯炯有神地直視著她:“你把小累贅弄哪去了?”


    “什麽小累贅?我可不知道。”李愛國接過侍從遞來的牛油果奶昔體貼地放到了十一麵前,“我這兩天生意興隆得要死,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打各種業務電話,可沒閑工夫管你們墨家的破事兒。”


    “我記得當時現場的味道,你們為了掩蓋麻醉劑的殘留,混淆我們的視聽,故意往屋子裏麵噴了很多香水。那個味道的記憶度並不高,花香類似紫羅蘭,甜蜜中帶著一些幹淨的皂香,不過有被人刻意加大了濃度,以及添加了一些人工合成劑,所以甜膩度遠高於正常水準。換個普通人自然是聞不出來的,但是我從小嗅覺就很靈敏,任何味道都可以過鼻不忘。”十一越說到後邊兒,聲音就越微弱,底氣就越不足,似乎很不想戳破這個真相,“是鳶尾花的味道,我在你家的酒店裏聞到過。”


    “這麽多年了,能分清鳶尾花和紫羅蘭的還真沒有幾個。”李愛國鼓了鼓掌,一臉調笑,“小十一,你可真是專門為我們路易家族而生的寶貝。”


    要不是從小就被墨軒鈞言傳身教不能浪費食物,十一現在真想端著那杯奶昔潑到李愛國臉上:“你到底還背著我對付過少爺多少次?”


    “挺多次了,我自己也記不清了。我跟他本來就是宿敵,明裏暗裏不知道交了多少次手,不過是你級別太低,不知道罷了。”李愛國一臉無所謂,“既然知道是我做的,那你告訴墨軒鈞了嗎?”


    十一有些澀然:“我不想讓你跟少爺的矛盾擴大。”


    “言下之意就是沒說嘍。”李愛國優雅地抖了抖煙灰,“沒必要幫我遮掩,就算你不說,他也會猜到我身上。現在就回去告訴他,人是我劫的,不過我的人在送他去安全屋的時候被埋伏了,所以現在人不在我手裏。”


    十一壓根沒想到她會承認得這麽爽快:“你這麽就承認了?”


    “連鳶尾花的味道都被你認了出來,狗鼻子這麽靈,我不承認還能怎麽辦?”李愛國從兜裏掏出一瓶小型香膏,用指腹沾了一點兒,溫柔地塗到了十一耳後,“怎麽樣,這味道好聞吧?我這個人啊,最是老實本分了,學不來那些狡辯的謊話。被人發現就承認咯,有什麽大不了,這又不是你們少爺在夜總會亂搞,搞出個私生子這種驚天大醜聞。”


    “才不是呢。”十一下意識脫口而出,話說到一半又急忙捂住了嘴,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寫滿了生氣,“你套我的話。”


    “哎呀,小十一,話別說得這麽難聽嘛,不過是男女朋友之間聊聊天罷了。”李愛國笑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不過,你說要是陳語輕知道這事兒,墨家的天會不會塌呀。”


    “你敢!”十一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少爺果然沒說錯,你不是個好東西。”


    “墨總,這是您今天的行程安排。您今早需要先見上次剩下來的幾個股東,爭取到他們手裏的股東選票。”沉雲抱著文件夾例行站在墨軒鈞桌邊,一件一件地匯報著今天的安排,“下午有一個很重要的商業談判,這次的談判對手經驗豐富,為人特別奸詐狡猾,又很會算計,您需要特別注意一下。”


    墨軒鈞耳邊聽著屬下的匯報,腦子裏想的卻滿心滿眼都是語輕。


    現在這個點,她應該還沒起床吧?


    自己出門前在茶幾上放了一盤幹果和一盤堅果,她會先吃哪一份呢?


    以語輕的脾氣,發現自己轉發的那些微bo上了熱搜,肯定會恨不得張揚到全世界都知道。


    “墨總?”沉雲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大堆才發現,原來老板並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嘴角還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嗯,繼續。”反應過來的墨軒鈞繼續一臉冷漠。


    其實沉雲很想問老板您剛才一個字兒都沒聽見,需不需要我再幫你複述一遍?


    但是看著總裁大人冷冰冰的表情,沉雲又迅速打消了這個不成熟的想法,畢竟活著不好嗎?為什麽要去主動招惹這麽個冷麵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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