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算計那些董事,也是在算計你那個不長腦子的妹妹。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人家墨總用的是《左傳》裏的兵法,在敵人準備得最充分,士氣最高昂的時候挫他們的銳氣,再在他們最疲憊不設防的時候猛攻。要是我沒猜錯,墨氏集團下一次董事會的時間應該是在三到五天之後。時間和上一次會議相近,剛好卡在那些董事已經等得不耐煩,卻還沒有完全恢複鬥誌的時段。”


    江無情的眸色黯淡得像是灑了一層灰:“那這又關語輕什麽事?”


    “你個蠢貨,墨軒鈞既然打定了主意今天開不成董事會,陳語輕的身體也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他們為什麽還要繼續留在醫院呢?”李愛國用煙杆點了下江無情的腦門,“連傷得這麽重,差點連命都丟了的我尚且還能跟你們一塊兒抽煙喝酒,何況隻是被衝擊波震得暈了過去,身上根本什麽傷都沒有的陳語輕。墨軒鈞不是傻子,孰輕孰重他分得清,隻不過是趁機賣你那蠢妹妹一個好,讓她以為自己有多愛她,往後更加死心塌地罷了。”


    “今天這件事情,就算我沒有替墨軒鈞捅破這層窗戶紙,等他們回到a市以後,自然也會有別的捧哏替他告訴陳語輕。然後你那個小妹妹就會感動到五體投地,以為自己是墨軒鈞的畢生摯愛,對方為了她什麽都能放棄。”李愛國控訴完墨軒鈞,才突然發現其實自己也沒比人家好多少,“咦,這套路,怎麽跟我騙十一的這麽像呢。果然天底下的渣男渣女都一個樣。”


    江無情眼神裏帶著憐憫,卻不知道是在憐憫語輕還是憐憫墨軒鈞:“跟墨軒鈞那種人談戀愛可真累,處處都是勾心鬥角,謀求算計。真愛和謊言混雜在一塊兒,恐怕他自己都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沒辦法,對我們這種人而言,把真心剖給人家看實在是太難了。”李愛國妖冶的容顏上流轉著黃昏落雨般的清冷與憂傷,“越是喜歡一件東西,就越是恨不得把他囚禁在掌心裏。坑蒙拐騙也好,甜言蜜語也好,反正是無所不用其極,怎麽卑鄙怎麽來罷了。”


    江無情沉默著,並不說話。


    “放心好啦,我答應過你,這輩子可以算計任何人,但唯獨不會算計你和江家。”李愛國的眉宇間淌過一縷真誠,“我們是最好的朋友,無論你以後是江家大少爺,還是江幫主的乘龍快婿,這一點都不會變。”


    回a市的車上,語輕好幾次都想跟墨軒鈞講話,但是一看到對方安靜的睡顏,所有的話又都被她自動吞回了肚子裏。


    “有什麽話就說吧,我是在閉目養神。”等到語輕第五次把話咽回去,墨軒鈞終於冷冷地開了口。


    “老公,真的不用我跟你去趟公司嗎?”語輕用手攪著衣角,看上去可憐兮兮的,跟剛才那個坐在江無情辦公室裏意氣風發,指揮著手下大殺四方的大姐頭簡直判若兩人,“今天出了這麽大變故,來找麻煩的人一定很多,你一個人要是應付不過來怎麽辦?”


    墨軒鈞依舊閉著眼,聲音淡淡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起伏:“你老公沒這麽廢物。”


    “哎呀,你就讓人家跟你去嘛,我是真的放心不下讓你一個人麵對那群豺狼虎豹。”語輕軟綿綿地撒完嬌,又特意補充了一句,“還有譚心芮。”


    “你先回去休息。”墨軒鈞終於睜開了眼,漆黑的瞳孔倒映著語輕的身影,那麽清晰,那麽可愛,真想一輩子都把她看在眼裏,“公司的事情交給我。”


    “不嘛,人家想和你待在一塊兒。”語輕像隻小奶貓一樣把頭放在墨軒鈞懷裏拱了拱,毛茸茸的小腦袋和禁欲的純白色襯衫混在一起,對比鮮明,“人家都說每一個牛逼的男人,背後一定也有一個強大的女人。我想當你的賢內助和堅強後盾,好不好?”


    “不好。”墨軒鈞在她肉呼呼的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嗓音依舊冷冷的,帶著股子生人勿進的味道,“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發火的樣子,太可怕。”


    語輕不滿地小聲咕噥道:“有什麽好怕的,你又不是沒在我麵前發過火。”


    “那不一樣。”墨軒鈞把語輕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你是我太太,我跟你發火,最多也就打一頓屁股,或者禁足幾天。就你做的那些混賬事,要是放到別人身上,哼。”


    語輕一臉怕怕地抿緊了下嘴唇:“放到別人身上會怎麽樣?”


    墨軒鈞用手挑起語輕的下顎,故意將頭俯到對方耳邊,聲音沙啞而帶著磁性,一聲又一聲,形同惡魔的低語:“找個偏僻的角落,先斷左手,再斷右手,砍下雙腿,然後用麻袋一裹,丟進海裏。”


    “媽呀!”語輕很沒誌氣的被墨軒鈞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圓乎乎的小臉蛋兒上寫滿了驚懼,“老公你不要嚇我,我現在已經很乖了,咱們都向前看,不要再想著以前那些破事兒了好不好?”


    總裁大人被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逗樂了:“這次怎麽不說法製社會了?”


    “跟你這種法盲說法製有用嗎?”語輕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的這幾個字,“而且你有這麽多不怕死的手下,隨便叫幾個過來打擊報複就夠我喝一壺了。”


    墨軒鈞揉了揉語輕的小腦袋,臉上難得地綻開了笑意:“傻瓜,逗你玩呢。”


    在語輕的記憶裏,墨軒鈞臉上向來麵無表情,就算偶爾有點波動,一般也都是嫌棄,鄙夷,或者一看就很反派的冷笑。


    這般打從心底裏透出來的愉悅,她之前隻見過兩次,一次是結婚那天。


    另一次,是她抓著墨軒鈞的手,鄭重其事地承諾再也不提離婚的那個晚上。


    “老公,真的不要我跟你一塊兒去嗎?”車子停到墨園門口,語輕卻一直死拉著墨軒鈞的手,怎麽也不肯鬆開,“人家好放心不下你的,而且連譚心芮那個跟你們墨家屁關係沒有的閑人都來了,我作為正牌墨太太怎麽能不到場呢?”


    “就知道爭風吃醋。”墨軒鈞刮了下語輕的鼻子,然後順勢把她扯進了懷裏,“我的墨太太不需要出現在那種地方,我會把她保護得很好,好到永遠天真得像個孩子。”


    “那我回去睡覺了。”語輕紅著臉從他懷裏掙紮了出來,淩亂的發絲飛揚在耳側,一張小臉被悶得通紅,“晚上早點回來,等你吃宵夜。”


    “好。”墨軒鈞合上車門,隨後抽了支很久沒有碰過的香煙出來。


    還是一如既往的味道,辛辣而刺鼻,抽上兩支提神醒腦,才有精力應付接下來的大戰。


    等到整支香煙都在嫋嫋的白霧中化作銀白色的灰燼,墨軒鈞終於把自己狀態從日常模式調到了工作模式:“走吧。”


    就在這時車門突然被人拉開了,語輕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通紅地重新擠了進來:“老公,你是不是要去墨氏大樓?”


    墨軒鈞奇怪地看了語輕一眼:“嗯。”


    除了墨氏大樓和墨園,他還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嗎?


    家裏放著這麽一個醋壇子小潑婦,自己現在吃個午飯都不敢去有漂亮老板娘的店。


    “那正好捎我一段。”語輕用右手一上一下地撫摸著胸口,“我要去一趟陳氏集團。”


    墨軒鈞聽得一頓:“樂山居出事兒了?”


    “對。”語輕一提起剛剛接到的電話就氣不打一處來,“剛剛楊偉打電話過來,說是有幾個早期入住的業主最近老是生病,病就病吧,還非要說是我們的裝修質量不過關害的,簡直氣死我了。”


    “做房地產本來就是這樣子,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都能往裝修質量不過關上麵扯。”墨軒鈞揉了揉語輕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讓十七過去處理。”


    “算了,到底是我公司的事兒,還是我自己去吧。”語輕狠狠地砸了下車門,“當時他們這幾家非鬧著要提前入住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不過我那時候忙著抽手對付譚心芮,沒有往深層次想。現在看來,這夥兒人肯定是自己有什麽毛病,所以故意買了房子上門訛我。”


    “好事多磨,讓你提前跟這些地痞無賴打打交道也好。”墨軒鈞給語輕遞了張名片,“這家是我開的醫院,你待會兒見到業主以後記得把他們帶到這裏體檢。十七,你跟夫人去一趟陳氏集團。”


    “老公,能不能不要讓陌生人跟著我呀,人家不太習慣。”語輕一臉不情不願,“人家隻喜歡小十一,其他暗衛在我眼裏全都笨手笨腳,保護人不怎麽滴,惹我生氣倒是頭一份兒。”


    “你不提我還差點忘了十一這事兒呢。”墨軒鈞眼神一暗,毫不留情分地吩咐道,“十七,回家帶幾個人去y國研究所把十一給我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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