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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求”什麽?


    秦桓打量著眼前不吵不鬧、俯首低眉的宋微塵,眼裏充滿了審視意味。


    她總不能是在癡心妄想,欲求個與雪櫻平妻的待遇吧?


    不過這丫頭冰雪聰明,這點自知之明她肯定有。


    難道……?


    境主心中暗忖,莫不是她已然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決定撇下墨汀風選擇進入境主府,想在跟了自己之後要個名分?


    其實這麽多年秦桓雖未納娶,卻不代表他在外麵沒有女人,不過無一例外都養在僻靜處,都不曾踏入境主府半步,更別提妻妾名分。


    從這個角度來看,要說秦桓對宋微塵特殊倒也不虛,他畢竟給了她住進境主府的權力。


    可若想再進一步,肖想名分之事……


    秦桓臉上現出些許嘲弄與不屑,


    女人啊,可不能太貪心。


    .


    “民女恭祝長公主與司塵大人琴瑟和諧,連理萬年。”


    話出口的瞬間,宋微塵的心跟著碎成了一地齏粉。


    桑濮跨越千年的遺憾,她再也無法成全。不僅如此,宋微塵覺得自己又新增了下一個千年的遺憾。


    不知為何,她腦中突然閃過兩人在黃家村幻境的那些日子。


    墨汀風一身粗布麻衫泛舟綿湖捕撈禾花魚,她則在湖邊一邊欺蝦攆蟹捉田螺一邊玩著水等他回來,然後兩人一起去屋後的林子裏采野菇打山雞,一起研製“火鍋底料”,跟黃映芸夫婦在夏夜長滿星星的夜晚“bbq”。


    不愧是七詭主花費畢生心血造出的幻境,美好的不真實。


    隻是可惜了現實裏的他們……


    【好像還沒來得及好好開始,好像已經來不及好好開始】


    宋微塵臉上早已沒了血色,隻是有脂粉襯著不顯,她抿了抿有些發抖的唇,終於把剩下的話說完,


    “求境主大人一個恩典:若汀風回來後誤以為他的賜婚對象是民女,還請……暫時不要拆穿。”


    “民女不敢欺瞞,汀風今夜原本想請境主為我們二人賜婚,此番變化突然,我擔心他知道了真相會當場毀恩敗興,若傳揚出去,恐怕會讓貴人淪為茶餘的談資笑柄。”


    “所以不如含混些,先讓他當著眾人的麵認下今夜婚約,這樣即便之後發現有異——汀風的秉性您還不了解嗎,一言九鼎又極負責任,到了那時,既是他當著眾人親口承允的婚諾,必不會大張旗鼓悔婚。”


    一番話讓秦桓愣了又愣,他萬萬沒想到宋微塵所求竟與她自身無關。


    “……這就是你所求?”


    “是,這便是民女所求。”


    不止秦桓犯嘀咕,便是秦雪櫻聽了宋微塵的話也暗自吃驚,她這是作何?明明愛極了墨汀風,卻在被當眾奪愛之後不爭不搶,甚至主動為自己鋪路?


    她到底安的什麽心?


    隻不過秦雪櫻還有些自知之明,她知道宋微塵所言非虛,若明著說婚約,今夜保不齊要以鬧劇收場。


    可秦桓不這麽想。


    說到底,境主根本不信墨汀風會當眾駁斥拒婚,能娶長公主已是天大福祉,是在為他日後大好前程鋪路——去上界出任要職、入仙籍做真君指日可待,他身為司塵怎會不懂?


    嗬,到底是沒什麽見識的小女人,以為男人的疆域隻有她們的後花園那般大。


    “桑濮姑娘,你多慮了。”


    “況且婚姻大事,怎可語焉不詳。不過,孤念在你是為雪櫻著想的情分上,允你重提所求。”


    ……


    宋微塵忽然明白了。


    境主之所以在墨汀風缺席之時擅自做主宣布他與長公主的婚訊,不是蓄謀已久,而是根本不在乎。


    在秦桓眼裏,【婚姻不過是一場評估雙方利用價值的長期戰略合作】,與愛情毫無關係。


    他能將女兒許配給墨汀風,說明看得起,識時務者為俊傑,他賭他感恩戴德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拒絕。


    “嗬……”


    宋微塵實在忍不住輕輕笑出聲,她隱忍了太久,突然好想不管不顧看一場打臉好戲。


    去他媽的“成全”,老娘字典裏壓根沒印這兩個字!


    “境主大人教訓的是,民女不該自以為是。”


    她眼珠一轉,既然這個老登反複讓自己“求”點啥,那不妨趁熱開口,老話說得好,天與不取,必受其咎。


    “境主大人,民女能不能求個護身符?我見識短淺言行無狀,生怕日後會惹您和長公主生氣,所以想預先求個免罰牌護身。”


    秦桓笑了,這才對嘛,有怕有求,人之常情。


    哪會有人不考慮自己,卻一心為別人思慮。


    相形之下,剛才那番虛情假意的“為長公主聲譽的擔心”實在惺惺作態,還是這樣明目張膽求索的樣子更討喜。


    “準了。”


    秦桓從懷裏掏出一個刻著家徽的精致令牌遞給宋微塵,


    “身佩此物者不可刑罰,收好。”


    “謝境主大人恩典!”


    宋微塵笑嘻嘻接過,一旁的秦雪櫻看在眼裏,眸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嫉恨,又立即換了一副表情,親熱熱拉過宋微塵的手,


    “桑濮妹妹,從今往後你我便是一家人,理應情同姐妹。”


    “姐姐仔細想了,既然妹妹與風哥真心相愛,司塵大人又欲求賜婚在先,不如今日就依妹妹所言,請父君將這婚約之事盡量說含混些,畢竟家以和為貴。”


    秦雪櫻邊說邊攥緊宋微塵的手,借力一起將她拉伏下身,共同向著境主行跪拜之禮,


    “還請父君成全!”


    長公主這招,又是一石三鳥。


    其一,混淆視聽讓墨汀風以為自己娶的是宋微塵,高高興興領旨謝恩,皆大歡喜。


    其二,擺明了宋微塵的身份是墨汀風的妾室,明麵上割斷了秦桓與宋微塵之間的可能性。


    其三,徹底斷了宋微塵入住境主府的可能性。


    這麽多年,秦雪櫻怎會不知秦桓在外女人無數,但隻要不擺到台麵上,他的愛妻人設就守得住——她需要一個完美口碑的父親,既是為了他的仕途,也是為了她的地位。


    秦雪櫻絕不許任何一個女人,或者她們的子嗣,來境主府威脅她的長公主威儀。


    ……


    麵對長公主這番騷操作,宋微塵心裏隻有一個字,絕。


    要不活該人家當長公主呢,三言兩語就說服了境主,讓她少看了一場墨汀風撒潑拒婚的撕逼大戲。


    不過話說回來,她真的……有那麽想看這場戲嗎?


    宋微塵自嘲又心酸的一笑,不,她不想。


    一切等到七夕之後再說吧,倘若……那時的墨汀風仍然記得她。


    恍惚間,宋微塵想起以前看過的托馬斯·哈代的小說,裏麵常常出現一個詞,“命運的齒輪”。


    命運是一台無聲的機器,齒輪咬合運轉,奔騰向前。


    她一聲長歎,忍不住腹誹,


    “隻可惜我這命運的齒輪是一點沒轉,人生的鏈子倒是快掉完了。”


    ……


    “在想什麽?”


    墨汀風向著正席走了幾步,下意識伸手拉向身側,卻發現宋微塵沒有跟來。一轉頭,看她依舊愣怔原地,神思恍惚,於是又返身來尋。


    “沒什麽,在想宴席什麽時候結束,今夜……可真漫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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