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齊景暄穿著裏衣散著發就從建章宮出來了,外頭所有人都大受震駭。


    古人雲,君子正衣冠。


    太子這衣衫不整的,完全是折辱皇家顏麵了。


    太子進去見陛下時可是穿戴整齊,手持太子璽綬,出來這般狼狽不堪,除了陛下要廢黜太子,他們想不到別的原因。


    蕭寰追到齊景暄身邊,“太子殿下,你這是怎麽回事?進去的時候好好的,怎麽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齊景暄心中壓抑著痛楚,並不願說話,但還是給蕭寰回了句:“我把儲君之位還給父皇了,別再叫我太子。”


    “你怎麽能這樣呢,陛下都沒說要廢你,你不能自暴自棄啊,你想想,你自暴自棄,皇後娘娘不是白死了嗎!”


    說完最後一句,蕭寰意識到自己多嘴,小心翼翼的觀察齊景暄的臉色。


    他眼裏一直強忍著淚。


    “我多嘴了,你......節哀。”


    他不會安慰人,就一路跟在齊景暄身邊,有人以異樣的眼神看齊景暄,他就以眼神恐嚇讓人回避視線。


    齊景暄回到東宮時,連城看到他那狀態都嚇了一跳。


    “哥......你這是怎麽了?”


    蕭寰在背後一個勁的給連城使眼色,暗示她別亂說話。


    連城看得出齊景暄此時沮喪的心境,沒再追問他什麽,隻是湊過去小聲跟他說:“你知不知道你走後胭胭怎麽了?”


    齊景暄一派死寂的眸子裏這才有如死水表麵漣漪般的淡薄漣漪,“她怎麽了?她父親來過,要帶她回去?”


    “不是!她在你身邊這些天,你自己做了什麽,心裏一點數都沒有的嗎!”連城聲音裏都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她跟蕭寰成親半年還沒動靜呢,她哥跟胭胭還沒成親就先......


    這傳出去,胭胭的名聲就真被他給毀了!


    當初他一直盯著胭胭看,私下裏對胭胭各種強取豪奪還借口不願負責的時候,她就警告過他不要做毀女子名節的事。


    往日裏也就算了,這個節骨眼上,她哥還犯了大事,加上胭胭懷孕,這該怎麽辦才好!


    齊景暄抬眸,目光似是從陰影裏浮上來一般,“你是說,胭胭有了身孕?”


    蕭寰起初還沒意識到連城在說什麽,齊景暄這句話出來,他隻感覺一道驚雷劈到了他頭上,快給他震碎。


    “什麽?!懷幾個月了?太子殿下,虧我還一直覺得你克己複禮遵紀守法呢!”


    齊景暄再次提醒:“我說了別再叫太子了。胭胭有孕,不出意外該是半月左右吧。”


    他謀逆失敗,在朝中失勢,母後自縊離世,他的母族倒台,這個節骨眼上胭胭有了身孕,對她而言才是滅頂之災。


    盡管沒有身孕,無名無份的跟了他,一樣是辱沒了她。


    就中秋那一晚沒來得及......


    怎麽就那樣巧呢。


    “陛下未言廢黜你,你就是太子!”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連城又開始抹眼淚了。


    她心目中最靠譜的哥哥,現在突然變得好離譜,她很為她哥哥和嫂嫂以及那未出世的小侄兒擔憂。


    “事到如今還能如何,逃吧太子殿下,不為了你自己,也得為了胭胭和孩子。”蕭寰嚴肅的勸說齊景暄。


    “我想送我母後出殯再帶著胭胭離開,這個機會,父皇該會給我吧。”左右胭胭也說過,不想嫁給太子。


    他不當太子了,胭胭也不用再擔心,他會不會和榮國公反目成仇。


    蕭寰覺得,太子但凡是跟陛下哭一頓,陛下一個心疼,說不定連皇位都能直接給他......


    他不清楚太子跟陛下說了什麽,也不了解這父子二人之間究竟是怎麽相處的,但是陛下作為一個疼愛孩子的父親,斷然不會讓太子穿著裏衣衣衫淩亂的回東宮。


    夜深時,齊景暄難得自己蜷縮進謝知月懷中。


    他沒出聲,但被浸濕的衣衫告訴她,他哭了。


    人非草木,他的心更不是冷漠無情的磐石,他雖是太子,但也是人子,母親離世,豈能不傷心?


    謝知月說不出安慰的話,隻能輕輕抱住他。


    “是我沒用,恐是不能讓你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了。後悔跟我嗎?”他沉悶出聲,聲音沙啞悲寂。


    “沒關係,我誌不在身居高位。”


    “若我被流放,像恭王那樣......是我連累你了,對不起......我沒能給你風風光光的大婚,也沒能給你一世尊榮......母後和舅舅謀害父皇,為了給母後和趙氏博一線生機,我別無選擇......”


    “我對不起母後,對不起父皇,也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孩兒,我對誰都有虧欠。”


    不止今生,還有胭胭的前世,兩世來,他一樣對誰都有虧欠。


    曾經他認為,既然是沒有發生過的事,他就不會讓那些不好的事發生,今生的他會做得比胭胭前世的他好很多。


    但結果是,他甚至不如前世。


    他說著就開始泣不成聲了,把頭往少女柔軟的懷抱中埋得更深。


    宮中,從齊景暄離開後,齊叡就吐血不止,齊鈞伴君左右,直到深夜服侍齊叡服過藥睡下後悄悄離去。


    禦案上,彈劾太子的奏折已經堆成了山。


    齊叡實在難以入眠,無奈拖著病體爬起來看奏折,就隻翻了幾張,他就將案麵上所有的折子全部推翻在地。


    候在外頭的薑彌聽到動靜,連忙進來查看,就見齊叡一手扶著胸腔一手撐著禦案沉重喘息。


    燭火微弱,他散下的長發半擋麵容,卻擋不住眼底的悲憤。


    “陛下息怒!”薑彌跪下收拾奏折,他甚至壓根猜不明白陛下動怒的緣由。


    是太子,還是宸王,或是這群落井下石添油加醋的臣子?


    “宸王去哪裏了。”齊叡看不出多少血色的唇瓣輕微翕動,說話都像是從齒縫間硬擠出來的。


    “奴婢不知殿下行蹤。”


    “去召淑妃來。”


    淺淺五個字,情緒稀薄,氣若遊絲。


    薑彌膽戰心驚,“陛下為何想起召見淑妃?”


    印象中,自從淑妃進宮至今已有九年,陛下就隻在她入宮時去過她宮中一次。


    難不成是皇後的逝世讓陛下心中苦悶,想找個女子發泄?還是陛下覺得後宮不可一日無主,準備讓淑妃執掌鳳印?


    可陛下這後宮,也沒幾個人啊,根本不需要考慮有沒有人掌鳳印管理六宮吧!


    薑彌那難為情的神色看得齊叡難受的皺眉,“朕讓你去就趕緊去,朕不是要人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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