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景暄接過羊奶拱手謝恩:“謝父皇。”


    可那一口羊奶喝下去,濃烈的膻味讓他臉上的表情痛苦的快要扭曲。


    他強忍著膻味咽下,“羯人每天都吃這個?”


    帝王被兒子那難受的模樣逗得想笑,“貴族才吃得上這個。”


    “那平民吃什麽?”


    “竹鼠,草根,青稞,打不到獵物的情況下,基本上從地裏挖到什麽就吃什麽。實在餓得不行,那就吃氈毛,就著雪吃。”帝王語調散漫,說話就像是在給孩子講故事。


    齊景暄有些驚訝,“吃那些,羯人還能長得剽悍一身蠻勁?”


    帝王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朕就那麽吃了十年,你說呢?”


    齊景暄倒吸一口涼氣,低頭將碗裏的奶疙瘩往嘴裏塞,不再多言。


    他咽到一雙媚氣的桃花眼不斷往上翻,硬給自己灌那腥膻味極重的羊奶。


    “父皇,兒臣不能喝酒,兒臣就先行告退了。”


    齊景暄把自己沒動的一塊烤羊肉和半碗奶疙瘩加上中將身邊剩餘的半壺羊奶一起帶走了。


    中將看著離去的齊景暄,對帝王說:“陛下,太子跟您生分不少啊,小時候那會,臣記得太子天天跟在陛下身邊,可親陛下了。”


    帝王輕笑,“孩子大了不都這樣嗎,小時候親近爹娘,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獨立了,就生分了。”


    “可是臣家孩子一直就都很親近臣。”


    “嘖,你孩子也是兒子嗎?”帝王談笑風生間爽朗豪氣。


    “不是,臣那是個閨女兒,閨女可是爹的小棉襖。”中將跟帝王說話就像是朋友間打趣一樣。


    “那是她在沒喜歡的男人之前,有了喜歡的男人之後就不是了。”


    中將給帝王滿上一杯酒,“陛下,臣的閨女是有喜歡的男子了。”


    “不會是朕的太子吧。”帝王隨口一問。


    中將順坡下驢道:“太子殿下像陛下,生得龍鳳之姿天日之表。”


    “愛卿啊,朕的太子他有喜歡的姑娘了,讓咱閨女聽話,換個人喜歡吧。”帝王似是有些醉意,說話都更加不拘小節。


    “陛下,臣的閨女,她喜歡的人本就不是太子,是陛下您啊。”


    帝王剛喝進嘴裏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一張豔色獨絕的臉上表情無語至極。


    “你還是讓閨女喜歡太子吧,朕都一把年紀了,別喜歡朕了。”


    “陛下正值壯年呢,哪裏就一把年紀了。”中將還想再爭取些什麽。


    帝王笑得散漫,“朕兒子都比你閨女大五六歲吧,對她而言,不是一把年紀是什麽?”


    篝火跳動下,帝王那張曾被稱作郎豔獨絕天下無二的臉龐含笑,神情卻又緘默如水。


    妖豔魅惑的長相和薄霧一樣近乎透明的緘默矛盾的融合,形成一種鬼魅般的美感。


    若說漂亮,陛下勝過太子三分,但太子的矜雅勝過陛下十分,父子二人,一個似魅,一個似神。


    齊景暄回到營帳時,床上的少女已經醒過來了,正把自己裹在被子裏,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黑白分明的鹿眼正和他對視。


    “醒多久了?”


    “剛醒。”被窩涼了,她就被凍醒了。


    齊景暄穿得也單薄,軍中條件有限,沒有什麽做工精細的華服,他身上穿的都隻是一套玄色騎裝。


    但這狗男人像是不怕冷一樣,真就鬆柏之質,不畏嚴寒。


    “醒了就過來用晚膳。”他將帶來的食物放在營帳裏的桌案上。


    謝知月掀開被子下床,立馬就被凍得打了寒顫。


    齊景暄把被子拿過來給謝知月裹上,“先披著被子,我去給你弄件披風來。”


    他說完後就又離開了營帳,回來得也快,還帶回來了一件白狐絨披風和一件烏雲豹大氅。


    就這兩件,看著有些眼熟。


    應該是前世見過吧。


    齊景暄把被子拿走後將那件白狐絨披風披在謝知月身上,那披風做工極好,裏麵的白狐絨觸體生溫。


    “你來戰場,還帶了衣服?來的時候沒看你帶啊。”


    “我走得急,沒帶,這是在你大哥營帳裏拿的。還需要什麽隻管說,我再去你大哥那裏找。”齊景暄淡淡的說。


    謝知月知道為什麽眼熟了,原來是在她自己家看到過.......


    “你昏迷那會,夢見什麽了?”她裹著狐裘盯著齊景暄看得認真。


    眉眼間的神韻還是過於青澀,不像前世的齊景暄。


    齊景暄對上那雙有那麽些許失望的大眼睛,就又想到這雙眼睛看他時曾充滿恨意的眼神。


    “先吃飯,趁熱吃。”


    謝知月看著碗裏的一顆顆奶白色小圓球,還以為是什麽小點心,正當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裏,想說軍營裏吃的東西都如此精細的時候,那奇怪到難以接受的味道讓她忍不住吐了出來。


    “這是什麽,好難吃!”


    “羯人貴族的膳食,剛開始吃是難以下咽,你就著羊奶多吃幾個就好了。”他把他父親的話原封不動的給小丫頭說。


    謝知月隻聞了一下羊奶,強忍著反感喝下一口,又嚐試的把那奶疙瘩混著羊奶吃下去。


    至少,回味還是有些香的。


    “殿下吃過了嗎?”


    “吃過了。你快些吃,咽快點就不會覺得難吃了。”


    理是這麽個理,可是這頓晚膳謝知月吃得還是很為難。


    活了兩世,她都沒吃過這麽讓她難以下咽的食物!


    好在還有塊烤肉是正常的味道,盡管就隻是撒了些醋鹽,對比那奶團,都簡直堪比國宴!


    等到謝知月吃完飯,齊景暄才幽幽開口:“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嗎?”


    謝知月一時沒想起來她答應過什麽,眨巴著清澈的眼眸搖頭。


    那一臉天真愚蠢的模樣,看得齊景暄沒脾氣。


    “你答應我,等我救陛下突圍了就告訴我,關於我與你有過殺父之仇這個問題。”齊景暄說完後還強調了一句:“這次,不準搪塞,正麵回答。”


    “胭胭,作為交換,我告訴你缺月掛疏桐何解。缺月為殘缺,也為丟失,鳳棲梧桐,疏桐為凋零,我幼年小字為小鳳,字字皆缺你,謝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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