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陳夜風感覺自己經曆了一段難以用語言形容混亂。


    比起三百多年前那段沒有資格親身經曆的動蕩,這一段時間更加的血腥,更加的滿是殺戮。


    時隔二十三年重新回到師門,還沒有來得及去閉關靜思,就按照師門的要求參與對魔道的圍殺偷襲,眼睜睜的看著那個魔道的天才領頭人在自己麵前自爆,以命換命的保全他治下那群罪惡的魔修。


    他沒忘記殷亦非在死前看著自己的那詭異的笑容,半個多月的時間都感覺心驚膽戰的,入定修煉因為那個笑容而難以集中精神,就算入睡每每午夜夢回也都被嚇醒,毛骨悚然。


    那一個本應該不用在意的詭異笑容,就如同自己的心魔一般,被烙印在記憶中,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


    而就在殷亦非死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本應該隻是困獸掙紮的魔道又迎來了新的化魔掌門,比殷亦非更強勢,也比殷亦非更加才能卓著,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令整個魔道重整旗鼓,在征戰殺伐的同時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恢複著元氣。


    然而,最令他感覺如墜深淵的是魔道新領頭人的名字,殷靈犀。


    與殷亦非相同的三百多歲,巧合到自己都不敢相信是巧合的靈犀之名,難以捉摸的閃電進攻,都昭告著魔頭殷亦非死前那可怕的笑容到底是什麽意思。


    當巧合太多,同時發生在同一件事上,同一個人身上,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曾經與自己有過無數巧遇的姑娘,那個懶洋洋的貪吃姑娘,瞬發法陣、隔三差五拿出奇葩高階法器的姑娘,僅有一步之遙就能晉升化神的姑娘,她居然就是死生穀的人。


    一個生於魔道的正道修士,一個長在死氣之中的靈氣修煉天才,與天生魔體同胞雙生的靈氣親和體質。一個明明每個地方都與魔道截然相反的人,居然是魔道最為正統的嫡係後人。


    陳夜風猜到了一切,然而他無法去證明,更無法將尚未確認過的事情當成既有事實告知於師門,隻能帶著無數的猜測與糾結,心不在焉的按照師父李靈豐的要求閉關,一個人在逼仄狹小的空間中天人交戰。


    越想越多,一些奇奇怪怪的念頭源源不斷的冒了出來,陳夜風有太多無法解釋的事情得到了完全說得通的解釋,也終於明白了當初她毫不猶豫拒絕自己的根本原因。


    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本就背負著兩種截然相反的責任的人,在正道與魔道無法共存的世界,即便真心相付,也隻能是死於非命。


    陳夜風在痛苦之餘,居然生出了一種被人欺騙了的感覺。然而將他們相識十多年的全部經曆都重新回憶了一遍才發現,原來她並沒有騙過自己,隻是什麽都不說而已。


    他不知道能說什麽,隻想去見她一麵,問一些問題。至於具體問什麽,到時候再說吧。


    陳夜風的修為,儼然已經是整個歸雨劍派的第二名,僅次於他的師父李靈豐。照理,他基本可以橫著走,不僅僅是在歸雨劍派內,在整個修仙界也鮮少有人會不給他麵子。


    然而修仙界最重視的就是尊卑,對於師長的敬畏是正道修士的本能。李靈豐還坐鎮歸雨劍派,陳夜風就不可能有膽子光明正大的違背師父的要求,大搖大擺的從山門離開。


    請示李靈豐,希望下山曆練的請求被駁回,陳夜風不知哪來的勇氣,平生第一次違背李靈豐的命令,用從殷靈犀那裏偷師學藝的凡人易容之法離開了歸雨劍派,直向死生穀而去。


    幾個月之前剛剛以正義之名偷襲侵略了這片土地,現在想要再進來,卻發現無論是有敵意還是無惡意,都沒有了能夠靠近死生穀的機會。


    死生穀百裏之內,凡人可以自由進出,魔道修士也暢行無阻,唯有身懷靈氣之人,隻要靠近半步就會被看不見的陣法彈出去,並且被針對追殺,大有不死不休之勢。


    不需要再進去確認了,陳夜風怔愣的看著自己眼前的一幕,如墜冰窖,說不出話,提不起力氣。


    所有的名門正派都沒有對凡人無效而對修士有反應的陣法,他在外之時特意讓同門師弟去藏書閣查閱過、去找師長請教過,真的沒有先例,正道沒有,魔道也沒有。


    如此神奇精妙的陣法,他隻見一個人用過。而現在,就在死生穀之外,他再一次見到了這樣的陣法,還是升級之後的能夠區分正道與魔道的陣法,不需要再有任何的疑問,必然是自己認識的靈犀姑娘的手筆。


    以前的死生穀,沒有用靈氣布置的陣法,現在有了;以前的死生穀沒有叫做殷靈犀強大嫡係後人,現在有了。


    太多的事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陳夜風無法接受,亦不願意去接受。


    在陣法外收斂靈氣的枯坐了三天,修士強悍的體質不會因此而產生分毫疲憊,他就這麽看著,看著鐵板一塊、同心戮力的死生穀及其轄地一天一個變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那個事事憊懶的姑娘,變成了和以前完全相反的人。即便沒有親眼看見她殺伐果斷的模樣,而魔道這段時間以來的反擊,還有死生穀周邊飛速恢複的繁盛,已經足以說明她的手段之高。


    好些事情不是不會,隻是暫時不想去做罷了。一旦去做,怕是整個天下都沒有人能阻了她前進的征程。


    陳夜風枯坐許久,拿出一張普通的凡間紙張,在上麵寫下自己的話,折成紙鶴的模樣,以自身靈力作為推動,在紙鶴即將觸及法陣的一刹那收回全部靈力,任由那紙鶴飄飄悠悠的向死生穀內飛去。


    隨後,第二隻,第三隻……不知道多少隻紙鶴都以這樣的方式送入了法陣之內。


    如此後繼無力的方式,別說令紙鶴飛到死生穀的中央殷靈犀手中的,連死生穀都達到不了。


    殷靈犀的百裏防禦法陣不是鬧著玩的,百裏這個數據在事實上隻會多不會少,軟綿綿的紙張想要達到目標之人的手中,相隔的何止是天塹。


    就算真的有零星紙鶴被法陣之內的人撿到,以凡人與魔道對正道的仇恨,別說送往死生穀內了,恐怕僅僅是當燒火的燃料恐怕都算是善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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