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走進去,便聽得院子裏女人嘔吐哭嚎的聲音。幾道金光乍現,他請了幾個道士在裏麵驅魔。


    淩北野一直以為柳恨雪這個毒婦大約是虧心事請情做多了,把自己給逼瘋了,所以才會神誌不清的,不想柳恨雪其實是被附了魔。


    許久,裏麵的聲響停止了,幾個仆人提了幾桶涼水進去,一把潑了出去。


    淩北野聽見撕心裂肺的一聲喊叫,他閑庭信步一般走進去。


    青石磚鋪的平整,旁邊還有幾顆隨風狼浪浪的柳樹。正中間,柳恨雪雙目無神的倒在地上,衣衫盡濕


    。


    柳恨雪的目光上一刻還是渙散的,可是接下來便逐漸回神了。


    看來是驅魔成功了……


    淩北野托人帶她到了這四麵高牆,牢房一般的院子裏,她的結局可想而知了。


    淩北野自上而下,目光睥睨的看著她。他不屑整一個既瘋又傻的人,但是現在柳恨雪好全了,帳就得算了。


    “本王隻以為你是真瘋了,還舍不得對你一個傻子下手,不想你是被附魔了……”


    他極其淡漠的說出這句話,目光冷峻得好似一柄寒刀,戳在柳恨雪的心口位置。


    “王爺……王爺,我不是真想害世子的……王爺,求求你,相信我,我是被貓妖附魔了……”


    柳恨雪哭起來,那張幹癟畸形的臉看上去更加的憔悴了。


    “是嗎?倘若你真不想,那貓妖為何會助你一臂之力?”


    淩北野雙目通紅,咬牙切齒,他任這個女人為非作歹了這些年,她居然膽大包天到敢埋自己的孩子!他查到的時候,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可王爺,茗瀾是妖,淩容君也是妖,你生平不是最恨妖怪嗎?”


    柳恨雪上氣不接下氣哭著,她不明白……


    和人起爭吵,也會想讓別人死,但到底不會出格。她嫉妒茗瀾,想她死,那是一個女子的嫉妒之心,但活埋容君,壓根不是她本意 。


    “茗瀾是蛇妖,容君是小怪物……”


    “閉嘴!”


    忽的,淩北野暴起,一把踹開了麵前的椅子,臉上青筋暴跳。


    柳恨雪縮了縮身子,她幾乎是乞求一般看著淩北野,但是一臉的鼻涕眼淚,掛在一張畸形憔悴的臉上,更加招人厭惡。


    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麽,現在柳家也在朝中落了下風,她無人可依靠,且柳家,一直把女兒當做是賺得名利的工具。


    淩北野生完氣,看了看地上無比狼狽的柳恨雪,隻幽幽說道:“你這輩子都得規規矩矩的呆在院子裏……也不準尋死,否則本王先拿柳家開刀。”


    他轉身便走,柳恨雪哆嗦著身子,明明知道是自欺欺人,還是忍不住叫喊:“那你當初為何要娶我!明明你說我穿藍衣羅裙很好看的!你為何說這句話!為何!”


    淩北野不過逢場作戲一句話,她卻記了小半輩子。


    淩北野終是回頭:“你給本王聽清楚了,本王沒有愛慕過你一分一毫,娶你是那是因為柳家那時如日中天,皇兄也看中柳家,本王不得不娶你……”


    似是飛蛾撲火,饒是知道結局如何,她還是要知道個清清楚楚。


    “你對我一點情意也沒有嗎?哪怕一點……”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淩北野的身影卻越來越遠。


    “告訴你,你從進府那日,本王就沒打算讓你有孩子!”


    終於,那院門啪的一下關上了。深院高牆,無處可逃。院子裏隻有哀怨沉悶的風聲。


    她怎麽就不知道呢?


    一個是位高權重的王爺,一個是家勢極大的嫡女。皇帝怎麽會放心他們有孩子……


    淩北野又怎麽會想不到……


    她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王爺王爺,你看這風箏,多大,顏色多豔啊……


    王爺王爺,那柳樹好漂亮啊,搖曳生姿,婀娜多情,像我一樣,哈哈哈哈……


    夫君,夫君,我穿這件廣袖百花裙可還好看,你瞧,這是錦繡閣的最新款式……


    柳恨雪想起來,自己一嫁過去,總是沒日沒夜的跟在那威名赫赫的東齊王屁股後麵,芝麻大小的事兒都要衝他講。


    但他隻笑,很少說話。


    那時,他衝她笑,隻是輕輕扯一下嘴角,她見了他的含情的眉眼,便早已神魂顛倒了。


    殊不知,那笑裏,帶了多少的敷衍。


    第一夜,她聽王爺要來,焚香沐浴,雀躍不已。


    夫君,我怕疼……


    望著起伏的床帷,搖曳的燈火,苦痛而甜蜜。


    她憋著眼淚過了一夜,又開始同淩北如數家珍的說起這床上的簾子有多好看。


    她從背後抱住淩北野。那麽偉岸的身形,寬廣的肩背,他是蓋世無雙的豪傑,連身上的氣味都如此令人悸動。


    一日他從西滄班師回朝,意氣風發,鮮衣怒馬。他立於駿馬之上,莞爾。


    ——恨雪,西域傳過來的完顏丹,本王賞給你了。你吃了,會更漂亮……


    她第一次得到淩北野的回應,他還給了自己賞賜。那日她高興得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可後來,她一天比一天善嫉。


    王爺,你已經納了三方妾了……


    王爺,外邊的歌舞伎不幹淨……


    王爺,茗瀾的確是少有絕色……


    她看著來來往往那些鶯鶯燕燕,內心生出來無比的妒火。她開始殺人,推了第一個下水,便越發大膽起來,第二個下毒,第三個直接捅死……


    她不是不明白,以王爺的心思,肯定知道她做了什麽,可她以為王爺寵她,不與她計較。


    後來,她才徹底清楚,王爺不過是忌憚皇帝對柳家的照拂。她示若珍寶的完顏丹不知摻了多少麝香。早在她吃了三顆之後,她便終生不孕了。


    柳恨雪此刻抬頭往天,沒有晴空萬裏,反是沙塵掩日,混混沌沌,好似她渾渾噩噩的一生。


    她機關算盡,終究什麽都沒有得到。


    但王爺說,她尋死,才會殺了柳家,對吧?


    她唇邊勾起一抹笑容,似乎是在嘲諷自己。


    年少多情絲,一朝錯付,便是地老天荒。


    ……


    車隊浩浩蕩蕩,護送貴妃娘娘回東臨。


    路途遙遠,到了行宮,已是寂夜。本是夏日,蟬鳴叫的人心煩。


    陳嬌月走到居處一片幽幽的小湖邊,開始洗浴,帶著恬淡笑意,這裏離東臨還遠……


    她年過三十,卻是少女般嬌柔的皮膚。


    水波蕩漾,美人洗浴,風情萬種,且有的女人越老,越是風情萬種。


    陳嬌月就是這樣,且她總還在顧盼之間,有著少女一般的無邪天真。


    她吩咐外人不準入,可還是聽見了一陣腳步聲。


    “來了?”


    她嬌嗔一句,話語裏帶著平日裏儀態萬千端莊舒雅的貴妃不該有的輕浮浪蕩。


    “可不是來了?”


    忽的,那影影綽綽的桃花樹下,出現了一隻虎妖,他兩邊頭剃了個精光,看上去極其野性,臉上還帶著傷疤,一副桀驁不訓的混子模樣。


    “美人都在這裏,我哪裏舍得走啊。”力權殤曖昧開口,一動不動的盯著陳嬌月。


    陳嬌月風情一笑:“你還好意思說,三年前你在欒青雄手下當值,由於終澤鼠妖一事,私自調走了暗衛,之後偷跑,害我一頓好找。”


    那事不假,終澤的巨蟒之所以受到了鼠族的火力攻擊,是由於大部分的軍火武器都是力權殤掉出去給鼠族用的。


    畢竟這麽些年經營,力權殤可不想一敗塗地。


    但那巨蟒著實難纏,最終還是引來了人族的軍隊。


    陳嬌月佯裝生氣拍了拍麵前的水波,湖中窈窕身材隱約可見。


    力權殤一歪嘴:“哈哈,我當時手下的終澤客棧被陸晏那狗東西襲擊了,他居然給老子放了條天虯紫蛇,重弩重劍都上了也沒用,媽的!”


    他便是終澤客棧的老板,隻可惜客棧已經付之一炬了。


    他也沒打算告訴陳嬌月,茗瀾就是現在的妖神。畢竟對他來說,女人就是用來睡的。


    當年在巷子裏,對著初出茅廬的陸晏——那隻小狐狸上下其手,還有奸殺了花梨瓏的人,都是他。


    “陸晏還卷了天香。據說現在南疆的妖王都是他,呸,這狗狐狸!”


    陳嬌月隻紅顏禍水一般同他恨恨。


    兩人再是一調情,情欲野火一般燒起來。隻不知饜足,戰至天亮。


    天際流雲火燒一般冒了出來,大地即將炙熱起來。


    陳嬌月隻聽見遠處有仆人的動靜,才推搡力權殤:“可說,淩北野和陸晏你先除哪一個?”


    “哈哈,怎麽不提你夫君,你舍不得?”


    “他那病秧子!”陳皎月嗔道。


    “老子都要殺!”力權殤惡狠狠的說到,圈著陳嬌月細腰的手一用力,勒得她叫出來。


    “你是想當人族的皇帝,還是妖族的皇帝?”陳嬌月點了點力權殤的鼻尖。


    “哈哈哈哈,我都要當,你到時候,是想當本座的第一妖妃,還是朕的皇後呢?”力權殤把人抗在身上,笑起來。


    兩人沒羞沒躁的打作一團。


    陳嬌月隻趕他:“你要是真有那本事,便早些殺了,別賴在我這處。”


    “哈哈哈,殺王得先斷了左膀右臂,我查得林大海就是個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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