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很開心,他喜歡這種被別人全盤托付的感覺,即使,他對妖萱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他給她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他運起術法,妖萱背後緩緩伸出一隻毛茸茸,潔白柔軟的尾巴,那是他三年前給妖萱的。以後無論她去到哪裏,他始終都可以跟著她。


    陸晏終於才覺得,樓外吹來的風,有些沒由來的冷,他把妖萱打橫抱起來。


    樓道裏,依舊是徹夜不休的絲竹管弦,總有人與夜色一起沉淪。


    他輕輕的妖萱放在床榻上。她皺著不描而翠的眉毛,臉上是氤氳的羞雲,嘴唇上有淡淡的酒漬,模樣可愛嬌憨。


    陸晏看著看著,情不自禁在妖萱的頭頂落下了一個綿長的吻。


    他小心翼翼的給妖萱蓋好了被子,關好了天香天天子一號的門,往地下樓閣裏去了。


    天香最多的便是密室暗道,用來存放他這些年所收集的各種各樣見不得人的東西,又或者說關押一些曾經的故人。


    他移開了一副書畫,按下按鈕,便有一道暗門打開,走了大約半小時,開始有牢房出現。


    外側的牢房,兩天派人探看一次,關押的,全是得罪過陸晏的人。


    第三間裏,有一個男人,在陸晏還無權無勢,在天香打雜的時候,趁機占他便宜,還羞辱他沒爹沒娘,讓陸晏從他胯下鑽過去。


    那人是上一任的工部侍郎。陸晏至此記恨上了,一旦他逮到機會,便要讓人永無翻身之日。


    這個人姓顧,名字陸晏倒是不記得了。


    陸晏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每隔十年,便要砍他一肢,十年前的日子,陸晏砍了他左腿,今天該看砍他右腿了,之後便是雙手,和頭顱。


    “顧侍郎,近來可好啊?”陸晏俏皮的在牢門外敲了敲那鐵柵欄,像是在問多年好友喝不喝酒一般。笑的有些滲人。


    男人躲在角落裏麵,幾乎沒有衣服,隻剩下個皮包骨,頭發亂糟糟的,上麵全是虱子。


    十年過去,那人連話都不會說了,隻嘴裏念叨著,說哥哥一定會來找陸晏報仇的……


    陸晏聽了他的嘟囔,掩嘴一笑:“別擔心,顧大人,今天晚上,就有人來陪你了。”


    陸晏說完,嘴巴裏開始模仿者鮮血噴湧而出的聲音,那聲音似乎刺激了角落裏身軀和精神都已經扭曲了的男人。


    他捂住自己的腦袋,放聲尖叫,陸晏聽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叫喊,才總算是得了些許欣慰。


    這個地方,攏共三十六個牢籠,關押這些曾經觸碰了他底線的人。有的隻是一些普通百姓,有的曾經位高權重,但是得罪了陸晏,那就通通沒有好下場。


    當然,也有些沒有得罪過陸晏,但是無辜受牽連的。


    陸晏走到左拐角裏去,最裏麵那間最是寬敞整潔,看裝潢不像是牢籠,像是女兒家的閨房,裏麵有個白發美人兒,正在梳頭發。


    她一邊看書,一邊兒梳頭發。


    角落裏,是一層堆疊如山的書,貫穿古今,涉獵極廣。


    她翻動書頁,紙張彼此摩擦出聲。


    “陸大人,近來這些詩詞,詞藻沒有之前的華美,立意卻深遠不少。”


    梧白轉過頭來,衝陸晏點了點頭,她本來皮膚就極其雪白,長久住在地下,更舔了幾分一碰就碎的脆弱感,讓她本就精致的不真切的容顏,變得更加稀有。


    “梧白,我把你關在這裏三年了,你倒是處之泰然。”


    陸晏是絕對沒有想到,他本以為梧白是個烈女子,被囚禁了大概率一頭撞死在牆上,誰知她倒是心如止水,不哭不鬧的。


    “這裏有書看,飯食香,且不用假著臉和人逢場作戲,我歡喜還來不及。”


    梧白並不回頭看陸晏,自顧自翻著書看,一日的自若裝得出來,度日如年的三日,那份自若怎麽說都裝不出來。


    “是。可你,就不擔心你哥哥嗎?”


    陸晏咧嘴一笑,他盤坐在地上,梧白對於妖萱來說,可是有一語隻恩的。但是她的確又是自己敵人林大海的妹妹,他就靠著梧白,牽製林大海。


    “不擔心,梧白除了非凡美貌,一無是處,還是陸大人的仇敵,之所以能苟延殘喘,隻怕陸大人是拿我做哥哥的籌碼。”


    “我現在還安然無恙的,那麽哥哥必然就是在陸大人手下效忠。陸大人對於效忠之人,怎會薄待?。”


    梧白的語氣極其平淡,她並非不關心自己哥哥,隻是知道一切安好,便不做那庸人自擾之事了。


    陸晏輕輕笑了,他霎時間有些豔羨。梧白的這份灑脫和自如,他哪怕是有一半……


    他看著梧白的背影,有些愣神了,可是他心裏清楚,世界上沒有兩個人,哪怕是再親近的兩個人,都不會走同一條路。


    他有自己的宿命和歸宿。


    “你不恨我嗎,我殺了你的父親,囚禁你,奴役你的哥哥,鎮壓你的子民?”


    陸晏突然很想知道,他這麽恨淩北野,別人必定也恨他,那種咬牙切齒,經年不敢相忘的感覺,究竟是怎麽樣的。


    梧白搖了搖頭,那幾乎垂到地上的白發,好似雪上之上聖潔的蓮花,此刻才算有了些波動,微微起伏。


    可雪蓮從不聖潔,隻是淡漠,孤傲,在乎的是天高地遠。


    “我父愛是個貪圖享樂,沒有遠見。我哥哥寬厚善良,駕馭不了狂野的南疆牧狼族,卡亞是狼妖,和我們狼民本是同根生,他殺伐果決,可是極度縱欲,且不講道義。”


    “父親選擇把南疆交給狼族,貪圖一時之快,自然也該承擔把自己牽扯到妖族恩怨的結局。人總有他的宿命。即使陸大人不發難,也會有別人發難。”


    梧白翻動手中的書籍,依舊背對著陸晏,高傲得想神明,陸晏好似不是她的仇人,而是一個參拜的香客。


    其實梧白在南疆時,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做過一個夢。大漠裏,統治了千百年這篇魔土的狼神倒下了,百妖傾巢而出,碾碎了這篇土地。


    唯獨,沒有狼妖。


    梧白知道,誰或許都是滄海一粟,過著蜉蝣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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