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吊兒郎當的笑著,配上那張臉,顯得既無賴又邪氣。


    他他他!


    他承認了,他就是對自己有意,所以不光救她,還想方設法留著她,帶她去摘桃花,跟著她過了海溝。


    可是為什麽……妖萱不明所以,但是天底下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妖萱氣了,顧念的意思是要逼她承認自己也並非對他無意。可是她早就有了陸晏,還有一個孩子呢……


    “我現在就殺了你……”妖萱變出妖相來,一副怒發衝冠的模樣。顧念笑了笑:“我不髒了姑娘的牙,拿刀給你。”


    說著,顧念從懷抱中掏出一把刀,遞給了妖萱,而後展開了自己雙臂,閉上眼睛,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樣子。


    妖萱拿著刀,此刻也是騎虎難下,不好給自己找台階了。她一把把刀抵在了顧念脖子上,可是他半點未曾退縮。


    風吹過,山的這邊已是滿地彼岸花,妖異絢麗,血色般危險的爛漫。


    “你不是有心愛的姑娘麽?方才哭天喊地的,叫得那般放肆。僅僅憑借一次救命之恩,你就說喜歡我,那可不就是見色起意嗎?”


    妖萱淡淡開口,話語中是她自己聽了都有些不習慣的毒辣和冷淡,就好像說話的是另外一個人一樣,


    這……是她說出來的話……


    “我要是說,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了姑娘,你現在的夫君,小人得誌,橫刀奪愛了,你信我不信?”


    顧念總算睜開眼睛,海霧散去,天地間,一切都赤誠爛漫起來。


    妖萱的心微微有些顫抖,她是摔下過山崖,可是陸晏告訴她,自己從未見過人族,而是被養在方寸之地的桃山。


    “可為何我對你一點印象都沒?你怎麽證明以前便認識我?”


    “你有孩子,且你夫君姓陸,有權有勢,九尾妖狐。”顧念看著妖萱,一字一頓。


    他當然知道現在不是捅破窗戶紙的好時機,也知道在她的腦海裏,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是他一想到在她的過往裏中,完全沒有自己的存在,且她心上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難以忍受,苦痛不堪。


    就算知道這不是好時機,還是捅破窗戶紙了……


    妖萱收回了手上的刀,看著顧念胸口起伏,雙眼發紅,煞有其事的樣子,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與那陸大人,可有肌膚之親?”顧念極其急迫的問出了這句話,妖萱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無論她過往生命中,是不是有顧念這麽一個人,無論顧念是作為多年故人,還是救命恩人,都不該問這樣的話的。


    “不關你的事兒……”是沒有,但是若是有,那又怎樣?


    妖萱氣極了,咬著自己的嘴唇,這個人也太狂妄了吧,這壓根就不該是他能問出來的問題。


    顧念一看妖萱不回答自己,霎時間臉上青筋暴起,他額頭上還有些一道陳年的顯凶舊傷,此刻看上去有些失控。


    戾氣太重了,這張臉配上凶凶的表情,簡直能要了人的命……


    妖萱沒有辦法開口說話了,她隻兀自後退,顧念那表情像是能把她給生吞活剝了一樣。


    顧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能把她的手腕兒給活生生的捏碎。


    “沒有?還是有!我告訴你,無所謂,因為早在有陸晏這狗娘養的爛雜種來之前,我他媽早和你睡過了!”


    他這麽不要臉的喊出來,還順帶罵了陸晏,妖萱隻覺得這個人很不可理喻,又神經質,她嚇得不知所措。


    她現在完完全全不認識這個人了……


    妖萱好不容易把人掙脫了,卻腳下一滑,一把摔在地上,顧念想要過來扶她,妖萱才不讓他碰自己,逃也似的跑走了。


    滿山遍地的彼岸花,沒有了朦朧的夜色,日光下倒是少了幾分妖異。


    妖萱變換出自己的蛇相,飛快逃進了山裏。


    瘋子,瘋子,這人定是個老瘋子……


    什麽青梅竹馬,初戀情人……


    指不定就是因為他太偏激瘋狂了,所以自己才會義無反顧的嫁給陸晏的。妖萱從來沒有這麽氣憤過,她隻能跑走……


    她沒有回首,哪怕一次……


    顧念站在原地,悵然若失,好似心被狠狠的紮了一下。她還是落荒而逃,狼狽離去了……


    可是那麽多年了,一直在逃,一直在躲的人,不都是自己嗎?


    是找到了她,可是又怎麽樣?就算是把她的記憶全部抹去,讓他忘記了的所作所為,她還是會被自己這個瘋子給嚇跑的。


    他看著遠處,自己一生摯愛的姑娘,慌亂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紅色的花叢中,心不由得抽痛起來,就像每個午夜夢回的夜晚。


    身後的海溝,濃霧再次聚集,出現了一葉扁舟。那扁舟不比其他海溝試煉的小船,搖搖晃晃的來,而是四平八穩的飄過來。


    濃霧一散,謫仙一般身姿氣度的男子從扁舟上走下來,閑庭散步一般。


    他翩然若仙,一副寡淡的模樣,但五官都像是用用美玉雕刻而成的,顧鬆漣長身玉立,隻需要站在原地,便是一副如夢似幻的脫俗畫卷。


    “北野,你還是太心急了,而立的年紀了……”他輕輕煽動那柄白玉扇,言辭懇切。


    顧念,或者說淩北野,倒是知道自己方才失態的模樣都被顧鬆漣盡收眼底,一時間有些訕訕了,便連忙轉過身來,規規矩矩的行禮。


    “是,師傅,徒弟不敢了。”


    他這樣說到,心裏想的卻是,不敢卻不代表不會。畢竟,那可是他朝朝暮暮,日思夜想的女人……


    那可是茗瀾啊……


    茗瀾是蛇妖,本就勾魂攝魄,妖媚氣質渾然天成,還有張一張禍國殃民,禍亂天下的臉,且他和她之間,這麽數十年的糾葛羈絆,愛與恨早就說不清,道不明了。


    淩北野自認沉淪。顧鬆漣看穿他心思,畢竟英雄難過美人關。


    顧鬆漣隻給淩北野提醒,他今天實在是做得太過了,把人家妖神都給嚇跑了……


    但這也算是他的本事。


    “北野,老周家的女兒,和那個欒青雄,在南邊可守得辛苦啊。”


    他扇了扇子,想要提醒淩北野心疼下自己家國的將軍,淩北野又是一點頭。可顧鬆漣心裏比誰都要清楚,智者不入愛河,入了愛河即非智者。


    色字頭上一把刀,情情愛愛,最能消磨人得意誌所以他一輩子清寡孤鬱,無欲無求。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斷送紅顏一生一世。


    他想起來一個人。


    那張臉和淩北野極其相似,一樣的不可一世,一樣的盛氣淩人。


    她當時一時賭氣進了宮當娘娘,至此一別經年。他聽說,她總是鬱鬱寡歡,那張傲氣得不行的臉給她招了不少仇恨。


    她脾氣也臭,野心偏偏也都寫在臉上,要什麽就全力去爭取,在深宮吃了不少苦頭。


    可最後一次聽說她的時候,她早就香消玉殞了。月圓之夜,血濺宮牆,死相淒慘。


    顧鬆漣饒是見她第一眼就知道兩人結局,還是心痛難消,他本該是第六十六代龍仙領了,可卻放不下她的孩子,拖自己入了萬丈紅塵。


    他自己的結局會是什麽,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了,如此,便如此吧……


    顧鬆漣抬頭又看了一眼伏著身,低著頭的淩北野,看著是溫順馴良的模樣,可心裏在狡黠的打著什麽主意,誰又能知道呢?


    那傲氣模樣和修華一模一樣。。


    顧鬆漣不再追憶往事,往事容易迷了人眼。


    他隻最後再提醒淩北野:“切記不可魯莽,地妖城妖氣過重,還有天地妖場,變出金龍真身會迎來鬼火的。我們隻是滅滅他們威風而已,別拿出滅了人家全族的氣勢。”


    淩北野又是一點頭。可他早在自己腦海裏,想了一百遍要把陸晏給折磨到死的場景了。


    三尺紅綾,毒酒,五馬分屍……


    淩北野想得起勁兒,還是規規矩矩收住,應道:“是,師傅。”


    ………


    地妖城依舊是黑霧漫天,長長久久的散不下去。主城熱鬧得沒邊了,妖萱一路蛇相遊回來。隔了老遠都能聽見那些妖怪放肆的歡笑聲。


    她上了街,認認真真的觀察著周圍妖怪,發現這裏的妖怪,妖氣果然比在魔窟的那些都要大,也自然更厲害些。


    雖然有些自己一尾巴就能扇飛,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人家的的確確是選拔進來,有些水平的。


    妖萱走在街道上,有些悵然若失,忽的,自己被一個美人給牽住了,那美人一身紅衣,極度明豔張揚。


    “萱萱呐,我是千嬌媚,不記得我啦?怎麽現在才回來?哈哈,城主大人在天香等著您,這幾日城主急壞了。”


    千嬌媚好似和妖萱很相熟一般,上前一把攙住她。妖萱聽了她那句”萱萱”有些不太自在,這個女人也太自來熟了,而且好漂亮。


    “天香是什麽地方?”妖萱有些懵懵懂懂的。


    “人總是愛慕美色的,天香就是一個讓人能欣賞到絕對赤裸美麗的地方。 ”


    千嬌媚點了點頭,衝妖萱赤裸裸的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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