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瀾望了那笑眼彎彎的淑貴妃,也不兀自掙紮了,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們這些人都是瘋子,為什麽要讓她的兒子看見這種東西?她隻覺得渾身上下不痛快,不舒服!


    “妖怪,本來就該死。”淩北野一手按著她,一手給自己倒了杯酒,烈酒過喉,他長舒一口氣。


    茗瀾轉過頭去看,淩北野的目光那般深邃,那般堅定,他幾乎巴不得把那囚籠中鬥爭著的妖獸給瞬間挫骨揚灰。


    她心口有些發顫,可是,她也是妖怪,她的兒子也是妖怪……他們也全都該死嗎?


    該鮮血淋漓的,在囚籠的桎梏裏,苟延殘喘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分鍾?隻為了供人玩樂……隻因為他們生來是妖,所以該死?


    那些個變換出部分人身的妖怪,在山林遠海中循規蹈矩的活著,遵循弱肉強食的法則,未有半點不妥,隻因為是人族與妖族的畸形產物,便該死。


    不一樣,便該死……


    茗瀾終於有些害怕起來了,她要怎麽辦,怎麽做才是,如果淩北野有一天,知道了淩容君和她的真實身份,一定巴不得先殺之而後快了。


    屆時,她該如何自處,茗瀾坐在座位上,渾身僵硬,早在淩北野那般殘忍的殺了紫衣的時候,她就已經該明白些什麽了,可是偏偏心存僥幸。


    淩北野的手掌極其有力寬大,茗瀾被抓握著,想著他握著長戟貫穿敵人的時候,會是多麽的有力,多麽的不留情。一擊斃命。


    台下那妖獸仍在繼續撕鬥,終於,那條黃金色的巨蟒,纏上那條黑寡婦,緩緩向內部收縮,而後,那黑寡婦的身體內部爆出汁液來。


    它活生生被勒成了兩半,那黃金色的巨蟒沐浴在一片鮮血淋漓的殘酷場景裏。天崩地裂的呼嚎聲再次如同潮水一般湧來,無止無休。


    茗瀾覺得腦袋一陣一陣發暈,她倘若是為了生存要傾盡全力的時候,未必不會如此狼狽,經曆這般血腥殘酷的地獄。


    她有些不舒服起來,茗瀾現在想要推開淩北野,他的身軀有些沉重,現在壓得自己胸口發悶。可是她暗自裏用力,淩北野依舊是不為所動,一點兒沒有要收斂的意思。


    之後,上來了一隻把自己的尾巴當做彈簧的猴子。它的牙齒格外尖利,上躥下跳的,也就一人大小,茗瀾目不轉睛看著,那巨蟒似乎有些精疲力盡了,縮在角落裏。


    可那妖猴格外的亢奮,速度很快,且巨蟒的速度完全更不上。


    那猴子時不時在那巨蟒身上啃咬一口,便能咬掉一大塊血肉。


    茗瀾移過眼,不願意再看了,她身為一個身經百戰的雇傭兵,是不怕這些個血腥場景的,可是這些畫麵總是不斷提醒著她,自己也該是一個被千刀萬剮的妖怪。


    終於,那猴子活活把那蛇給咬死了,巨蟒狀似人身的上半身,鮮血內髒洋洋灑灑了一地,還冒出熱氣,鬥獸場裏堆起了兩人


    具屍體。


    那妖猴忽的看準時機,往鬥獸場外一躍。可那外圍的鐵騎,見他想要逃跑,長矛在手中揮舞,四五個鐵騎上前,直接把它亂棍戳死了。


    於是場上,便整整有三個妖獸的屍體了。


    茗瀾現在特別特別的想吐,她隻想快些走開,淩北野終於肯鬆開她,她向後抓去,小容君早鑽到靠近鬥獸場的宴席處了,茗瀾去找他,他還不樂意走呢,一個勁兒的揮著拳頭,為那隻巨蟒感到可惜。


    這樣的場景太過血腥暴力,基本上就是少兒不宜。


    後麵也再不能看下去了,可是皇族對此幾乎是習以為常。茗瀾覺得這個地方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可是對於玄天來說,群妖薈是百年的傳承。


    茗瀾抱著孩子往前走,她作為百妖中較為強悍的那一類,嗅覺比較靈敏,聞到了不遠處令人作嘔的鮮血兒。


    小容君隻死死盯著那些個妖獸的屍體發呆,他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來群妖薈,但是是現代世界裏的茗瀾第一次帶他來。


    茗瀾抱著小容君,饒是知道百花宴本來就是一個表忠心的宴席,自己身為王爺夫人,是得從頭坐到尾,但是茗瀾還是打算打道回府,她不想看了。


    淩北野望著遠處那些滾燙的屍體,麵色陰沉得可怕,茗瀾硬著頭皮開口說話:“王爺,皇上,容君有些乏了,奴家這幾日身子也不適,便先告退了。”


    陳嬌月眼眸一轉,犀利的望著她。


    茗瀾方才,肉眼可見的緊張不適,誰人都看得出這是要找借口離去了。她跪坐在地上,兩人都還沒來及回應,聽的底下嘹亮厚重的聲響。


    “齊雲觀汨羅,見過皇帝,諸位大人,往年群妖薈,老道也會來此探看,隻第一次出現這凶獸險些破籠而出而出的事情,虧得禁軍驍勇,擊斃妖猴。”


    “隻不過,本道夜觀天象,這群妖薈隻怕與往年有些不同,且讓老道做做法,算算運勢。”


    下麵來了個幾個小道士,與淩北蕭怯怯說了幾句話,那仙風道骨的老道便得了令,開始做法。茗瀾心底一陣一陣的緊張。那黃底紅字的符鋪了滿地,那老道那兩個寶鏡在四處亂照,明晃晃的。


    那些個大人終於不安起來,方才妖猴險些破籠而出的時候,他們都還沉浸在一片觀鬥的亢奮之中,可都還沒感到害怕呢。


    那老道口中念念有詞,淩北野才總算是對著茗瀾先開口:“看看再走。”


    他不準,不允她離開,茗瀾渾身立起汗毛,無可奈何,也隻得坐在原地,淩北野不許她走,她也沒有任何的辦法了。


    淩北蕭可沒打算插手淩北野的家務事,皇帝似乎對於這個頗能威脅到自己的臣弟,有種出乎意料的信任。


    忽的,那老道立在原處,黃桃木劍挑起幾道符咒。他大聲喝到:“妖者,即為不同尋常者,在座諸位中,的的確確有異於常人者,可否讓老道驗驗真身。”


    他這話一出,在座皆驚,一個二個嘀嘀咕咕起來,有個公主倒是膽子大,直接嚷嚷起來:“你說什麽呢?這群妖薈上,都是玄天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你說有妖便有妖?你想要驗便驗?”


    那老道隻規規矩矩開口:“老道並非說是有妖怪,玄天自古便是抵禦妖族赫赫有名的大國,隻說座位上有異於常人之人者。”


    “或許有人文曲星降世一般的命理,或許有人是官運亨通,也不排除有孤煞的存在。方才那妖猴居然破籠而出,誰知是福是禍,是國運亨通,還是國難將至?事在人為,且讓老道一探究竟。”


    茗瀾疑惑起來,這個老道不過是個道士,捉妖師,怎麽還興給人家算天相的呢?


    此話一出,底下立刻沸沸揚揚的吵鬧起來,而後所有人都看向皇帝,待他定奪。


    淩北蕭仰著頭,思索良久:“且先說如何驗,在場諸位大臣,都是我玄天的棟梁之才,說驗便驗,且那照妖鏡素來隻照妖怪,這樣不敬,且太過兒戲。”


    “就是就是。”底下那些個王公貴族也這般想法,一個二個附和起來。


    那老道眼看不成事了,立刻說道:“非也,老道自有占卜之法,且並非對各位大臣不敬,此內天機,我這有一星羅盤,可與那照妖鏡,機緣鏡一同運作,皇上是天子,九龍至尊,天機旁人雖不可窺,但皇上可借勢窺破。”


    “我那符咒驗後,三法器相連,皇帝將黃符置於銅鏡之上,老道便可驗算。對於臣下來說,難道對君王該有所保留嗎?掏心掏肺,肝腦塗地,也該在所不惜吧?”


    此話一出,在場鴉雀無聲,都說到這份上了,誰人還敢不從。茗瀾在心念默念,這果然就是封建君主製的威力,皇帝做借口,比誰都大。


    茗瀾又見著那老道眼神往這邊瞟,隻覺得渾身不自在。淩北蕭許了後,她們最上方的座位做了變動,三樣法器置於高台之上,隻能為帝王所觀。


    汨羅手中拿了三張黃符,在大殿中央用黃桃木劍挑著,而後一一打出。


    第四道黃符,茗瀾別的都沒看清楚,隻看到一道符打在陸晏臉上,汨羅口中念到:“陰陽極度不平之人!”


    她心中一緊,為陸晏捏了一把汗,可他依舊嫵媚的笑著,沒有半點害怕萎縮之情,到底是強裝鎮定,還是……


    汨羅在中間劃起圓圈來,最後一道符咒,他似乎格外猶豫,半截眉毛都是白色,死死皺著,隨著身形擺動,微微飛舞。


    他好似在鎖定什麽,而後汨羅站定身體,直勾勾的朝著茗瀾望過去。


    與此同時,他打起手中符咒,念念有詞:“極度貌美之人!”


    而後,茗瀾望見那張黃符直勾勾的向自己飛來,她下意識的想要躲避,下一刻,但仍然是按耐住了。那符咒擊中自己的一瞬間,她渾身僵硬,半點動彈不得,四肢都麻木起來,感受不到任何知覺。


    好在,受了汨羅召喚,那符咒緩緩飛回了老道懷裏。


    茗瀾心如擂鼓,仍有餘悸,可是她半點都不能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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