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啾啾這才滿意: “嗯嗯,這樣下去是沒有錯的,記得先給那群老奶媽用迷魂香。”


    羅啾啾的點了點頭,還嘿嘿的笑了兩聲,明明是個男子,卻格外的扭捏。


    茗瀾覺得他笑起來很怪異,且油膩。


    “對了,老六他們這次去帶的迷魂香不夠,幻術失效了,沒能把一個老接生婆迷暈,孩子便沒有成功替換。”


    “不要緊,這幾個月來的姑娘不算少了,已經很好。”羅啾啾一甩自己手上的繡帕,又是極其嬌羞的一笑,他臉上那兩個坨紅色的腮紅實在是太過惹眼了一些。


    茗瀾聽著他們的對話,霎時間醍醐灌頂,她好像明白了這終澤客棧這群鼠妖到底是怎麽作案的了。


    老鼠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他們比其他妖怪能生得多,在適齡女子來這裏求子後,先將人迷暈,利用那下作手段使女子懷有身孕,但是是假身孕。


    除非是茗瀾這種天妖一族,一般地妖與人族相愛,幾乎不可能真正生出孩子,孩子生不下來不說,還會導致孕婦難產而死。


    茗瀾之前還疑惑,為何在本地生產,和在外地生產,成功產子的概率差這麽多,現在她明白了。無論是在外地還是在本地,其實都無法順利生產。


    但是對於這些個在本地生產的,鼠妖會在城裏布下眼線,方便在生育的時候動手腳,而且是直接把鼠妖中從小便有上等能力變換人形的鼠妖送過去,再用某種手段,不讓那些鼠妖現原形。


    這樣一來,便能讓它們的幼崽混入玄天帝都。


    茗瀾想到這裏,幾乎是渾身冒冷汗,這是一個多大的陰謀,往人類家族裏安插鼠族,她可不覺得光靠鼠妖,能想出來一個這麽可行長久的計劃?


    這些年來拜訪這裏的小姐夫人不計其數啊……


    光是想想自己認識的人裏可能有一兩隻是耗子變的,茗瀾就已經渾身起雞皮疙瘩了。柳恨雪說過,那些個來拜訪的小姐家,就算有了身孕,生下來的孩子,也似乎是弱智一類的。


    畢竟鼠妖的智慧不足以與人族媲美。


    但茗瀾想,這麽多小姐夫人來這裏,鼠妖智商雖然普遍低,按人族標準來看,是弱智,但是萬一有一兩隻心智足以與人族媲美的,混到了世家子嗣裏,還沒被查出來,那豈不是太可怕了?


    茗瀾渾身汗毛立起,下麵兩人繼續說話。


    “哦,對了掌櫃的,有個夫人,她這次來,是和自郎君一起的,她郎君總是牽著她的手,我們沒有辦法分開他們。”


    “笨死了。你們在林子裏嚇一嚇他們,再改變樹林的路徑,把那小姐往這裏引不就行了。”羅啾啾嗔怪道。


    茗瀾霎時間又明白了,那外麵的樹林裏,原是有些玄機的,能故意把男子和女子分開,逼得孤身一人的女子來到這客棧。


    她們聽了這些鼠妖的哄騙,反而誤了自己一生,或許也是有些聰明的,進來了打算要出去的,可偏偏發現,走到了客棧外麵也不見得能出得去。


    那些個鼠妖說不定還能控製樹木的拜訪擺放……


    實在是,太黑心了。茗瀾不寒而栗。


    兩人繼續說——


    “掌櫃的,這次所有小姐夫人的信息,也一並報給老板嗎?”


    “切,這次不了,我也懶得讓你們多跑幾趟了。後麵五個不報了,且就當給弟兄們過過癮。她們生孩子的時候我們就不去了。”羅啾啾一臉的不屑,心想那老板除了仗著武功高,使喚他們,還會個什麽?


    老板……


    茗瀾當即驚覺,這群鼠妖,果然是有背後黑手在操縱他們的。可是又能有誰呢?


    茗瀾才穿過來一個月出頭,著實沒有任何想法。她正苦苦思索,這些爛攤子把她弄得丟了心智了。


    畢竟在皇家的地盤,這客棧作威作福這麽些年,雖說不僅會提前預防敵患,還會讓些沒頭沒腦,心思單純的人進來,但是再怎麽也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投不出去吧?


    莫不是上麵有人?


    茗瀾想到這裏,是徹徹底底的頭大了。鼠妖都能當官了,她還蹲在這裏看耗子唱戲呢……


    忽的,眼前亮起金燦燦的光,茗瀾晃眼一看,那羅啾啾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嘍囉手上接過來一個木匣,打開裏麵便裝著一頂鳳冠。


    那鳳冠金燦燦,上麵鑲有許多寶翠珠玉,茗瀾發現最頂上那個金箔點翠,從各個方向看,似乎都是不同的繪畫。


    但她實在看不清那上麵是什麽,十八麵是否就是說那點翠上有十八個不同的畫麵?


    她正想著,“山洞戲院”最底部的那幾個出口,分別抬出來了好幾頂喜轎,一共十八頂。


    羅啾啾在台上蹦蹦跳跳的,滿心的雀躍:“好咯好咯,今天來看新娘子了!”


    他拿著那台鳳冠抬上抬下的,茗瀾才算看懂,這個羅啾啾合著是在這裏選妃呢?


    拿著連陸晏都視作寶貝的十八麵鳳冠鳳冠往雌老鼠的頭上帶?


    四周又是響起來一陣喧天的鑼鼓,茗瀾才看見,角落裏有群耗子專門學著人族敲鑼打鼓,他們的樂器偏偏好齊全。


    茗瀾在鼠窟走了一遭,隻覺得此生無憾了……實在是人間奇聞……


    洞穴裏本陰暗潮濕,可偏偏那些個大燈籠和龍鳳燭強裝喜慶,顯得這山洞更加詭異。


    羅啾啾讓小嘍囉把自己的眼睛給綁上了,兩手極其興奮的在十八麵鳳冠上下拿捏。


    他嬌滴滴細身吼道:“老規矩,誰學嬌娘子講話最好聽,誰今天晚上就是我的新娘子!”


    台下一群鼠妖聽了,渾都興奮,發出尖利的叫聲,轎子被側擺在最下麵十八個洞口裏,誰被選中了,就抬進去。鼠新娘們焦急等待著,有的甚至從轎子裏探出頭來。


    茗瀾認為,她不論如何都要拿到那個鳳冠,於是便準備摸索著下去,看看運氣能不能好些,混到轎子裏去。


    畢竟強行搶那鳳冠不可行,怎麽說這裏鼠妖都太多了。


    喜宴所用的樂曲響起,茗瀾聽見第一個鼠新娘的叫喊聲——


    “相公~”


    這樣一喊,簡直是千嬌百媚,風騷得過於露骨。茗瀾一邊向下摸索,一邊想著,羅啾啾那品味,說不定會選這個新娘子呢。


    可是意料之外的,羅啾啾居然拒絕了:“啊……不好不好嘛。比我的聲音還尖……”


    鼠妖們一陣唏噓,為第一個鼠新娘惋惜,它們大多很喜歡這個聲音。茗瀾認為自己低估了羅啾啾的品味。


    第二個新娘子聲音倒是頗為俏皮,但是茗瀾作為人族,一下子聽出來她發音不標準,第二個鼠新娘喊得是——“香控。”


    羅啾啾霎時間惱怒了:“趕出去,教了這麽久,相公這兩個字都喊不清楚?”茗瀾不由得佩服,羅啾啾是真喜歡做人啊,這兩個字的偏差其實很微小的。


    她緊趕慢趕,從山中間翻到底層,找到了一頂轎子,那轎子周圍無人,大家都在台子中間,看掌櫃的反應去了。


    茗瀾正怕自己無法通過那軒窗一把翻到轎子裏……萬一那鼠臉懟在她臉上呢?


    她一想到一張近乎咫尺的鼠臉,便有種窒息的錯覺。茗瀾想著,那喜轎窗子本來就狹小,自己用人族的身體翻進去,動作未免太大了。


    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要變出蛇身來,溜進去最好。


    她可茗瀾無論如何,再用力,卻變不出……


    隻是旁邊幾頂轎子,新娘子都喊過了……快到輪到她們這裏了。


    茗瀾下了狠心,往自己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腳上才漸漸傳來血肉的撕裂以及融合感,而後她順著那窗口,縮了進去。正好輪到這鼠新娘出聲。


    茗瀾感覺自己的身子軟軟黏黏的,好似果凍一般,她利利索索的縮到了那轎子裏,那鼠新娘吱吱吱的笑著,也聽見動靜,還以為是羅啾啾挑中自己當一夜新娘了。


    他們這個小地盤,以誰變換的人形最妥帖為驕傲,羅啾啾拿手,便受到許多雌鼠的追捧,對於雌鼠來說,被選中也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那鼠新娘倒是果斷,嬌喘兩聲,便打算自己把蓋頭給掀開了,茗瀾倒吸一口涼氣,打算對準她的脖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可是茗瀾進去了,才發現自己全身都不受控製的變成了蛇的形態。她的衣服,也在自己變成蛇態時,落在了外麵。


    茗瀾發現自己現在連手都沒有,談何白刀子近紅刀子出?


    她正思索著對策,下一刻,那鼠新娘便急不可耐的掀開了紅蓋頭。於是,蛇形態的茗瀾和鼠新娘兩兩相望,氣氛有些焦灼。


    那雌老鼠許是變換不夠到位,一張女人的臉上滿是老鼠的毛皮,茗瀾要是人,此刻必然叫出聲音來,可她發現自己是條蛇,隻能發出嘶嘶身。


    那鼠新娘滿臉的驚恐,就要大叫。


    茗瀾的腦子裏都還沒有想出來自己該怎麽辦,基於野獸本能天性,她身子快於腦子一步,她的蛇身幾乎是飛快的攀到了那鼠新娘身上,在她剛剛發出第一聲含糊不清的叫喊時,就把她給死死纏住了,蛇身越收越緊,茗瀾感覺自己還沒怎麽使勁兒,被纏住的那鼠新娘就停止了掙紮,渾身抽搐,之後她便瞪大了眼睛,眼裏全是血絲,麵色發紅,死了個透。


    她的血肉慢慢化形,變為了一隻老鼠。茗瀾保險起見,用蛇尾又從轎外把落下的夜行衣取了回來。不知何時茗瀾又變回了人身,她把那雌老鼠的新娘衣服扒下來,換到身上。


    老鼠耳朵尖,在外麵聽見些動靜,有後排的,靠這頂轎子近些兒的鼠妖問道:“小百,怎麽了?”


    “沒事。”茗瀾隻大聲喊著,生怕留了破綻,可就那麽一兩個字,再遠處的羅啾啾聽見了,立刻拍掌叫喊:“好好!好呀!我今晚就娶了這頂喜轎裏的小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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