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娉婷拎著朱情耳朵喊:“你看看清楚!那邊那個喝茶的是個人,大活人!”


    “我知道。”朱情認真道。


    “你是妖。”君娉婷著重提醒,兩個人不可能生出一隻妖,你清醒清醒。


    “我爹就是人啊!”


    君娉婷:“……”


    朱情點點頭,十分確認道:“真的。”


    君娉婷:“你是你爹親生的嗎?”


    朱情搖搖頭。


    好了,事情有了突破。


    君娉婷問:“你爹叫什麽?”


    “朱仇。”


    君娉婷傻眼:“誰?”


    “朱仇。”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心裏很震驚,但是事情到了這份上,反而讓人淡定下來了。


    君娉婷:“哦,朱仇啊。”


    互相的名字聽起來也很合稱,一者情,一者仇,很是合理的樣子。想起當初初遇朱情,既因為是在黯霧磁林,又因為朱情是妖族,他與那末代皇太子怎麽著都聯係不到一塊兒去,因此讓人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一點。


    但是在她聽來的故事中,朱仇立誓複仇,薄命無情,竟然還有心思收留一隻妖族作為養子嗎?胥夢澤那古老宮殿中,與她訴說故事的人假作薑玄祁的模樣,才騙得了她的信任。話中幾分真幾分假尚未可知。


    想到這裏,君娉婷看向薑玄祁,發現他神色如常低頭看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好像那幾片舒展開的葉子有多麽有趣兒似的。


    薑玄祁與朱仇這般相像,薑氏一族與朱仇——那位末代皇太子的聯係昭然若揭。胥夢澤之事已經過去好久,君娉婷幾乎都忘記了這些事,臨到頭舊事卻又浮出了水麵。


    “你爹待你好嗎?”既不信朱仇收養朱情的本意,君娉婷不免多問幾句。


    朱情點頭:“爹娘待我都很好,我娘孵出了我,從我還是隻青鳥的時候,就在爹娘身邊。”


    “原來如此。”


    “後來我化成了人形,那時候娘也不在了,阿爹一心複仇,我便也同阿爹一樣,要殺了那個賊人。可是我太弱,阿爹便教我修煉的法門,教我殺人之術,我一直很努力,可阿爹卻死了。”


    那日火光照荒野,明月原幾乎都在發顫,蒼草被逃跑的野獸壓倒,他倉皇的跑出門去,發現淒冷的夜亮如白晝,舉著的火把連成一條長龍,喊打喊殺聲不絕於耳,他一向不知憂愁恐懼為何物,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懼究竟是多麽可怕的東西。


    他的腿發軟,嚇得動彈不得。


    阿爹背著同闕巨劍走到他身前,背影高山一般,一如既往對他說,飛到後山去,渡過清陰江,他一昧的盲從,以為阿爹會像以往一樣將他接回家。


    一日、兩日不見人蹤。


    再回頭,阿爹沒了,家也沒了。


    “孩子長大了,總要與爹娘分別的,你是妖,慢慢看著家人離去是必然的。人壽苦短,為此太過傷情也不是爹娘願意看到的事。”君娉婷看他太過傷心,摸摸他的腦袋,安慰他好一會兒。


    朱情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眼圈紅紅的。


    薑玄祁悶不做聲聽了半晌,到這時才開口道:“胥夢澤已平,若是想回去,也可去看看。”


    君娉婷放在朱情背上的手一停,原本傷懷的眼中顯出一絲驚詫,想了想,對朱情道:“那個地方變作了一片大湖,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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