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黑的夜,無月無星。


    船上卻仿若另一片星河,原本澄黃色的好似熔金蜜蠟般的地麵突然間綻出了點點亮光,在璧頂的星燈映照下,流淌著瓦藍、寶藍、湖藍色的光澤,既似寶石,又似星子,熠熠明亮,給人一種將星空踩在腳下的優越感覺。


    君娉婷穿著一色的湖藍侍女裙,端著一盞金輝酒在最上層廳中行走,她沿著最角落的方向往長老的房間而去,時不時撥開金紗般的輕簾。


    寬大得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客廳中央燃著百盞蓮燈,蓮燈之中,一位絕代佳麗手足舞動,身著清涼的孔雀裙,赤著腳踝,時而做鳥雀親昵之態,時而驕傲的仰首擺尾,無比動人。


    赤瞳舞姬躍動之間,宛若靈動的雀兒,腕間、足間叮叮當當的銀環發出清脆響亮的樂聲,濃綠色的尾羽絲絲縷縷揚起,好似一團化不開的綠墨,金中帶紅的羽目閃動,倒真像是一隻隻邪異的瞳孔,無形給予注視。


    圍成一團觀賞的修士高聲讚賞,欣賞時激動的將酒盞都推翻了,鎏金般的酒液潑落到翎羽上,滲入綠絲碧翎,空氣中滿是酒液的醉人濃香。色澤豔麗、花紋優美的層疊羽衣緩緩垂低,長長的下擺逶迤,酒液順著羽毛邊緣下滑,將落不落,被那雙柔美婉約的秀手拂去。


    君娉婷慶幸此刻有這般引人注目的美姬在,不至於讓修士留意到她的異常舉動。


    將近離開廳中的走廊時,一個青年修士迎麵而來,君娉婷心道不好,側身屈膝退到一邊,裝作侍女的樣子舉起酒盞,將頭垂得很低。


    青年順手拿起酒盞,擦身而去。


    君娉婷正鬆了一口氣,卻聽見青年頤指氣使的聲音。


    “給本公子溫盞酒,定要痛飲今宵。”


    君娉婷故作鎮定走了過去,道了一聲“是”,從桌上取了酒壺來,袖手溫酒。


    溫一壺酒不需要多長時間,她還有機會。


    裘橪目不轉睛看著廳中舞姬,就著動人的孔雀舞連飲了三盞金輝酒,撫掌大聲叫好,將桌子拍得砰砰響。


    正到興頭,一個侍女小碎步走來,俯身低語幾句。


    裘橪大喜:“吳前輩親至,真令小舍蓬蓽生光啊!”


    人未至,朗聲笑語便來。


    “裘公子親自遞了拜帖,怎能不來?”


    映入眾人眼中的是一虯髯男子,氣勢豪壯,步步生威。裘橪起身迎接,與來者互托手臂熱絡的問候數句,雙雙坐下。


    君娉婷並未多看,卻也知道這裘橪口中的吳前輩便是平清閣閣主吳呈淩,在蜃海極有地位。


    不多時,大多客人都依次到來,落了座說些客套話。


    廳中的舞姬退下,隻聞得絲竹聲聲,酒香陣陣。


    眾人笑談片刻,有人道:“怎麽碧雲樓樓主還未來麽?”


    裘橪心頭有些不爽快:“許是路上有事,絆住腳了吧。”


    有人大笑:“不會是被樓中的姑娘們絆住腳了吧!”


    言罷,眾人齊齊笑了起來。


    君娉婷垂著腦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公子,酒溫好了,您嚐嚐。”


    她倒了一盞熱酒,稍涼一些,遞給裘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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