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君娉婷正給畢休的黑色毛毛編著小辮子,冷不丁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道,“誰在咒我?”


    霜序手裏拿著小雛菊和蘭花,在畢休的腦袋上比劃,溫言道:“說不定是哪個想念娘娘了呢?”


    “我在王都又沒太多認識的人,關係好的不多,盼著我的少見,盼我倒黴到喝水都塞牙的才多吧。”君娉婷有些唏噓,“我的人緣何至於這麽差呢?”


    “位高權重,自然容易遭人忌恨。”


    “有理。”君娉婷點頭,“不過,說不準是義丘那邊有人想我了,我好久沒回家,都有些懷念的義丘的杏仁餅了。”


    說是想念家鄉的吃食,實際上,更是懷念家中的親人。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爹爹了,還有堂弟堂妹們,以前那些個小豆丁,如今應該都長大了吧?


    這樣想了兩三日,君娉婷愈發懷念起家中來。


    許是鳳闕閣這遭情景傳到了薑玄祁的耳中,他派人傳信來,說要帶著國後一同回鄉看望鎮北侯。


    君娉婷先是有些憂慮,僅僅為了自個兒一個人,如此興師動眾是不是不大好,但是她又實在思鄉心切,加之薑玄祁如今並無重務在身,便開心地應下了。


    哪怕是當作巡視各省,也是很好的,總算可以出宮走一走。


    霜序為自家娘娘收拾了行李,滿滿當當裝了好幾車,又為侯爺備上了各種王都的禮品,一一都打點好。


    隔日,一行人便朝著義丘的方向出發。


    這番出行極為低調,正巧與欲往王宮一探的酈寒錯開了時間。


    酈寒雖是修士,卻也是凡人之軀,那日他聽黎月說過之後,便想著入宮一探,但是,他初來乍到,貿然闖入宮中隻怕不妥,於是便想著從白露書院打入昭國士子內部,由此引薦推舉麵見國君。


    他好不容易耗費三日工夫以出眾的才學和淵博的見識折服了白露書院的院長,院長願意幫他引薦往國君,熟料傳來的消息卻是——“明卿啊,陛下如今不在宮中,你且耐心等待幾日,如你這般青年俊傑,必當會受到陛下的重視。”


    “那便勞煩院長了。”酈寒勉強一笑,問道,“院長可知陛下去了何處?”


    “這個老夫可不敢多說,天子去向,哪能隨意揣測?”老夫子臉色一變,但終究還是起了惜才的心,壓低聲音道,“據說,陛下北巡去了,明卿若真這麽著急,或許可以去義丘一探。鎮北侯鎮守義丘,陛下是絕不會不到義丘的。”


    “多謝院長,明卿感激不盡。”酈寒深深鞠了一躬,對這個雖然有些迂腐但是心底純善的老夫子敬重無比。


    “明卿無須多禮,你帶上我的令牌,到時給禦前侍衛一看,便會知曉你是我們白露書院的學生,必不會對你失禮的。”


    酈寒又道了一次謝,便馬不停蹄往義丘的方向趕去。


    他想到義丘乃是鎮北侯鎮守之地,同時也是國後的出生之地,說不定,那位國後娘娘這次也隨著昭國國君一起北巡,若是真這麽湊巧,他便不用闖入王宮,直接就能在王都之外見到她,這樣更加方便行事。


    當然,前提是,這位國後娘娘真的被魔主迷惑,成為了魔族的間隙。


    誰曾見過出身高貴、為一國國後之間者,正因為不曾有過這般奸細,若事情是真的,那造成的影響便會更加惡劣。


    他一定得在事情無可挽回之前見到這位國後!


    馬蹄陣陣,君娉婷此時尚不知有人惦記上了自己,要對自己出手,她的心情還算放鬆,將畢休放在自己膝上,揉著他的小肚子,聽著他的呼嚕聲。


    薑玄祁坐在她的身邊,正剝著板栗,剝完了將板栗香噴噴的金黃色果肉遞到她的身前。


    “謝謝。”君娉婷接過小碗,放了一顆板栗在口中,慢慢咀嚼,甘美又香甜的味道在唇齒間溢散開來,芳香漫上心頭。


    一邊吃著,君娉婷一邊悄悄打量薑玄祁,他依舊是一副平淡的神情,一襲暗金鑲邊的玄衣,眉目顯得貴氣又陰鷙,很難想象他還會親手給人剝板栗。


    他的手也生得優美,修長有力,帶著一種健康的白皙。


    薑玄祁仿佛注意到她的目光,將眼神投來,君娉婷迅速轉頭,假裝自己沒有看他,小心髒砰砰跳。


    嘛呀他是不是越來越好看了,這絕對不是自己見色心起,一定是被他的美色所惑!


    “怎麽了?”薑玄祁問,“是不是太過想念侯爺,近鄉情怯了?”


    君娉婷眨巴眨巴眼睛,又塞了一顆板栗咀嚼,隔了一會兒說:“有點兒。”


    “你若是想念侯爺,直接同我說就是了。”


    “我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麽?”


    “你整日裏這麽忙,哪裏還能抽出空子陪我回來?”


    “陪你的時間總是有的。”薑玄祁微微笑了笑,如冬日初雪消融,有一種驚心動魄之美。


    君娉婷一怔,臉頰微微紅了紅,重重咬了下手中的板栗,像是咬了薑玄祁的臉蛋一口:“之前不是有血傀之事,一直很想知道,你是怎麽解決的?”


    “很簡單。”


    “嗯?”君娉婷道,“怎麽個簡單法兒?”


    “那所謂的血傀是被人操控,太卿手下有人留意到,血傀最初出現的地點,與之後每一次出現的地點,都有著一個規律,太卿便派人循著這個規律提前找到下一次的地點,當然,這個地點並不準確,不過,隻要廣撒網,總能撈到這條大魚。”薑玄祁道,“太卿手下逮到了這血傀兩三回,那幕後之人一無所獲,自然也就不再做這些無用之舉。”


    “原來如此。”君娉婷頷首,果然,凡間的事還是交給凡人處理最是簡單明了不過,他們以修士的法子去尋,反而還摸不著路數。


    一路上說著話,吃著點心,在徐城歇了一晚上,繼續往北邊行去。


    到了第三日夜裏,一行車馬便來到了義丘。


    早有人快馬先往義丘給鎮北侯君喉傳訊,因此當薑玄祁與君娉婷到達之時,在義丘城門口,君喉一身官服,威嚴赫赫立於最前列。


    君喉如今雖是中年,但是任誰見了都不由眼前一亮,他既有中年男子的成熟沉穩,又有年輕人的凜然氣勢,一身皂紅色官袍,穿在他身上更顯得他麵如冠玉,俊朗無比,身為鎮守一方的侯爺,身上那般無可匹敵的氣度更是讓人感到高山仰止,不敢直視。


    君娉婷一看到君喉,眼眶一熱,幾乎想要立刻撲到他懷中。


    “爹——”嗓音微顫從馬車之中下來,君娉婷竟然有些哽咽。


    她看了薑玄祁一眼,他輕輕將手放在她的肩頭,給了她無比的安慰,兩人一同走到君喉麵前。


    “微臣拜見陛下,拜見娘娘。”


    “侯爺不必多禮。”薑玄祁伸手攔住君喉,不讓他拜倒下去,由此也可以見得他對於這位侯爺的看重。


    君喉先是看了自家女兒一眼,欣慰笑道:“姻兒長胖咯,想來在宮中過得極好。”


    “爹……”君娉婷撒嬌,“女兒哪有長胖啊?”


    爹爹怎麽這樣?


    一見麵說人長胖,她明明還跟從前一樣。


    “好好好……我們姻兒還跟從前一樣可愛,一樣漂亮!”君喉真想揉揉女兒的小臉,可她如今已經是一國國後,再不能與她隨意親近,這樣想著,他的眼神微微黯淡。


    再看向薑玄祁,君喉有些感慨:“微臣聽聞陛下此前的決策,真令人感歎,令人欽佩啊!”


    “皆是文愛卿獻計獻策,孤也是采其長策。”薑玄祁道,“鎮守一方,成為國之砥柱,還要倚仗侯爺您啊!”


    “此乃微臣理所應當之事。”


    君喉恢複了一臉肅穆的神情,迎著薑玄祁與君娉婷進府,到了後院,君喉朝君娉婷道:“姻兒,我與陛下有話要談,你便先到你自個兒院中看看,與你幾位堂妹說說話吧。”


    “好。”君娉婷知曉他們有“男人之間的話”要聊,於是便很體貼地離開,臨走之前還衝薑玄祁使了個眼神,讓他在爹爹麵前依著他點兒,不然……後果也許會有些嚴重。


    她本以為事情應該不至於如何。


    萬萬沒想到,等到她從自個兒小屋裏出來,再看到薑玄祁的時候,他臉上有一塊明晃晃的傷痕,金紋玄衣上甚至還壞了幾塊。


    “怎麽了?”君娉婷愕然不已,“你不是知道我爹脾氣暴?怎麽還惹他,他在眾人麵前客客氣氣是為了顧及皇家顏麵,你們私下裏他是真的會揍你的啊!”


    “自小被君叔叔揍到大,習慣了。”薑玄祁看上去格外淡定,即便是頂著重傷,依舊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我爹真揍你了?”君娉婷一愣,“不行,我去找他!”


    “不必。”薑玄祁攔住她,“姻姻,這是我該得的。”


    “哪有這樣的呢?”君娉婷有些生氣,將薑玄祁按到椅子上叫霜序給他上藥,自個兒氣鼓鼓去找爹爹,一見到君喉就道,“爹,祁哥哥如今也是國君了,您怎麽還這樣揍人家呢?”


    “哼!”君喉看她胳膊肘往外拐就生氣,點點她的額頭道,“你怎麽這樣沒脾氣,他大婚當日竟敢給你臉色看,我揍他一頓都算好的了!我從當時氣到現在,還不能讓我出出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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