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娉婷眼睜睜看著自己用無比矯健的動作離開,金蟬童子似有察覺,但他並沒有阻攔,想來也是覺得她離遠一些更為安全。


    他萬萬不會想到,此時的君娉婷已經被偃師所控製。


    更為危險的是,因為君娉婷被控,之前被她用玄冰索捆住的五尺傀儡也悄悄脫困,藏在暗處準備給金蟬童子來個致命的反殺。


    分明什麽都看到,卻無法提醒也不能動彈,簡直比什麽都不知道還要難受。


    此時的君娉婷正在以一種連她自己也無法控製的速度飛快往某個方向掠去,不斷地往上,往上,然後再左右移動,速度越來越快,她的胸腔開始因為這極度的速度變得滯悶,喉嚨有一種鐵鏽與血腥味。


    她的視線已經無法辨認周圍的環境。


    等到一切停止,君娉婷看著眼前不斷運轉的星辰般的靈珠,如同銀河一般浩瀚神秘的景象,一下子反應過來。


    這裏是在天照十二舜華大陣的陣中心,被十二顆鐵灰色定山珠圍繞著的不斷施加壓力的霞紅明珠便是維持著大陣的寒汀月德珠。


    君娉婷的行動不由自己控製,緩緩靠近寒汀月德珠。


    隨著她的靠近,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幾乎被凍結,之前服用上形而易丹時也有過被冰霜覆蓋的景象,但那時的溫度與現在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那時的寒冷是一種溫度上的寒冷,就像是冬日倒在雪地裏,渾身被凍得發抖,但是麵對寒汀月德珠的冷意卻是一種位格上的壓製。


    仿佛天道法則直接的壓製,凡是靠近者,必會凝固至死。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現在太過弱小的自己根本無法靠近寒汀月德珠,甚至連觸碰,都觸碰不得。


    “果然是太弱了嗎?”傀儡杳息喃喃自語。


    它停了下來,哢噠哢噠走到君娉婷身邊,右邊的眼睛不小心掉了下來,他再度頓住,像是在猶豫是先解決君娉婷得好,還是先解決自己的眼睛。


    猶豫幾個呼吸,果然還是眼睛重要。


    傀儡撿起自己的眼睛,用完好的那隻手拿著,然後想出了一個辦法,歪著腦袋對君娉婷說:“萬一你被凍結的話,直接把你變成傀儡就好了呢!以後,就由我帶著你吧,會好好對你的呢!”


    君娉婷要是能說話,真想啐它一臉。


    “呸!誰想你對我好了!”


    然而現實不受她控製,她又開始往前進,渾身因為這股強大的壓力發出“吱呀”的聲音,骨頭開始戰栗,皮膚最先承受不住,緩緩開裂。


    不過三步的距離,卻像是一生那麽遠。


    她的鮮血將衣裳打濕,此時的她模樣駭人,儼然成了一個血人。


    “不!”


    指尖緩緩伸出。


    無論她如何掙紮,想要後退,她的雙手卻還是不受控製地往前伸,仿佛快要渴死的人乞求最後一滴水。


    就在指尖快要觸及的一瞬間,君娉婷的手指當即凝固。


    不怒反喜。


    君娉婷明白自己確實無法觸及寒汀月德珠,她希望偃師能夠清醒的認識這一點,知難而退。


    然而她沒能意料的是,這具傀儡擁有自己的意識。


    哪怕真的是偃師在操控,以他那麽瘋癲的性子,又怎麽肯放棄近在咫尺的陣眼呢?


    即便是為了氣一氣金蟬童子,他也不會放過。


    君娉婷的動作停住,下一刻,她整個人朝著寒汀月德珠衝了過去,以一種赴死的速度撲倒在陣眼上。


    隻是一瞬間的撼動。


    整個大陣有了片刻的凝滯。


    “果然可以。”


    傀儡身移位轉,一眨眼便到了陣眼中央。


    它正想伸手抓住寒汀月德珠,突然間有所遲疑——它的眼睛還握在手中。


    此時隻有一隻手的它,若想要得到寒汀月德珠,便不得不放棄自己的眼睛。


    “咳!”


    君娉婷吐出一口氣,觸及陣眼的一瞬間她恢複了自由,狠狠一咬舌尖,撐著最後一口氣發了狠。


    正是傀儡猶豫的這一瞬間,它拋下眼睛,伸出雙手,卻被另一隻手捷足先登。


    碧漣珠在君娉婷瀕臨死亡的一瞬間,力量頃刻湧出,直接壓製了寒汀月德珠,讓這顆釋、放出冰冷寒氣的寶珠瞬間失效,被君娉婷直接攥在了手中。


    “怎麽可能讓你這混蛋拿到!”


    她此刻血衣慘然,雙手失去了直覺,身體的痛苦堪比鈍刀子割肉,卻怒吼出聲,身上的氣勢連傀儡杳息都被鎮住。


    此時的她,有一股千夫莫敢當的傲然氣度。


    這是它在許多男人身上也不曾見過的氣勢,如今,卻出現在一個女人身上。


    傀儡杳息怔愣一瞬,正要開口,卻見天塌地陷,整個天照十二舜華大陣瞬間崩解。


    它感受到憺兮的危機,金蟬童子怕是發了狠,要跟他拚命。


    緊要關頭,傀儡毫不猶豫選擇了偃師。


    飛快地朝著偃師的方向而去。


    君娉婷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便有些怪異的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寒汀月德珠呢?”


    那一刻,她感覺到寒汀月德珠像是融入了碧漣珠之中,此時,碧漣珠表麵的花紋多了一些,變得更加古樸深奧,像是吸收了寒汀月德珠一般


    來不及細想,此地的十二枚定山珠失了陣眼一下子四躥開來,君娉婷也因為這股力,瞬間失重,不斷地往下落。


    她原本想要施展靈力穩住身形,卻發現剛才一瞬間像是被碧漣珠抽幹了身上的靈力,此時連一點也使不出了。


    “真是關鍵時刻要人命啊!”君娉婷苦笑不已。


    一顆定山珠從她掌邊不過一個指頭的距離劃過,若她還有一丁點靈力,說不定還能收入掌中,此時,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定山珠與自己擦肩而過,飛得越來越遠。


    “罷了。”


    她緊緊閉上雙眼,被怒浪河的河水淹沒。


    天照十二舜華大陣被破,陣中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此時自然是落入了冰冷洶、湧的怒浪河底,隨著暗流翻滾。


    君娉婷掏出放入乾坤袋裏的[水鬼]藥劑,動作艱難地給自己抹了起來,隻要抹上部分,就可以立即生效。


    她在水中像是魚兒一般自由遊動,甚至連之前觸碰寒汀月德珠而產生的痛苦都減淡了幾分。


    “也不知偃師和金蟬童子的戰況如何?”君娉婷心中想著,自己現在還是不宜露頭。


    萬一正好碰見他們火拚的場麵,那就得不償失了。


    君娉婷心底盤算著時間,每到藥效快要失效的時候,她就再抹上一點,就這麽等待了兩個多時辰。


    一直到[水鬼]藥劑快要用完,實在不能支撐的時候,君娉婷才悄悄從怒浪河冒頭。


    乍一冒頭,君娉婷吃了一驚。


    “這也太誇張了吧!”


    整條怒浪河都變得渾濁起來,連河邊岸上的樹木都倒翻一片,鳥獸死傷無數,地麵上是條條道道的深深的凹陷,還有被利劍劈出的裂痕。


    可見戰況之激烈。


    “還好我沒有貿然冒頭。”君娉婷再一次感歎自己的機智決定,拍了拍胸脯,心有餘悸。


    此時她聯係不上石中劍等人,想來他們察覺偃師的來者不善,應該會機智的提前離開才是,畢竟有莫缺在,石中劍這小子自有福源,也是個命大的人。


    應該不會有事。


    君娉婷去了疏影樓一趟,問過店小二,石中劍他們並未回來過。


    “真不知怎麽樣了?”


    雖然非常擔心,但是幹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君娉婷拖著病痛的身子悄悄溜回了鳳闕閣。


    一路上沒有任何人發現。


    “尊神大人,您怎麽傷得這麽嚴重?”辰幽橐因為不能入水,今日便留在宮中,此時見了君娉婷滿身是血的慘狀,心疼不已。


    “一言難盡。”君娉婷一坐到軟塌上,渾身疼得她倒抽涼氣。


    她將乾坤袋中的收獲都放到榻上,將藥材給辰幽橐看,問道:“可有治療我傷勢的藥材麽?”


    這些藥材她大部分都未曾見過,小部分太醫院裏有的藥材,她都認識,其他的藥材,她猜想應該是修行之人經常會用到的藥材。


    這種藥材,一般治療內傷外傷的最常見。


    果然,辰幽橐微微頷首道:“大部分都是治療傷勢的傷藥。”又道,“但是,您周身寒氣入體,單單治療內傷外傷恐怕不能根治。”


    “沒問題,這道寒氣我可以解決。”君娉婷想到碧漣珠,以及融入碧漣珠的寒汀月德珠,她心中當時便有一絲頓悟,這種寒氣可以通過碧漣珠解決。


    “既然如此,辰幽便放心了。”辰幽橐的翅膀微微點了點一株結著紅果子的藥材,“此藥名喚赦碧草,可以治愈內傷,嚼服葉片即可。”


    君娉婷摘下葉片放入口中,緩緩嚼動。


    這味道又腥又苦,真是微妙的滋味。


    “此藥名喚念幽人,可以緩解疼痛,止血祛疤,需要熬製成湯藥服用。服食過後會有些反胃,是正常情況。”


    “嗯。”君娉婷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此藥名喚銜觴,可以快速止血,是治療外傷的良藥,您嚼碎之後,直接敷在傷口上便好。”


    君娉婷吞完赦碧草,苦著臉將銜觴放入嘴中,果然,苦到讓人想吐,她像個無情的咀嚼機器,嚼完之後給自己敷上,聽辰幽橐講解著藥草,漸漸的,她半個身子都敷上了藥草。


    成了個名副其實的……綠油油草人。


    “此藥名喚檢素,這味藥材很難得,是煉製解元丹的主要藥材!”


    “那我收好。”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辰幽橐正在講解著,君娉婷格外入神地傾聽,突然間,門外傳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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