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來了嗎?”沈唯語氣平淡地問道。


    聽到他的話,姚大寶立刻從呆滯中回過神,目光凶惡地看著他:“你不是雲寒,你是幻境,這些都是幻境。”


    隨後他指著四周,像是找到了證據一樣,繼續道:“我還在學海無涯裏,所以這些都是幻覺。”


    聽著姚大寶不承認的話語,沈唯平靜地看著他,緩聲道:“是否是幻覺,你心裏很清楚。”


    姚大寶凶惡的神色沒有變,眼中滿是怒火,隻是這躍然於上的憤怒之下,卻有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傷。


    “是幻覺。”他肯定地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沈唯在心裏嘖了一聲,這固執程度和他師父簡直有得一拚。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張開手,銀白色的長劍帶著劍鞘便出現在他的手中。


    姚大寶見狀,萬分警惕地看著對方,下一秒,就見麵前的身影突然消失,還沒等他來得及做出反應,突然後背一痛,整個人都飛了起來。


    “撲通”肉體落地的聲音響起。


    突然被打的姚大寶有些懵,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看向沈唯的方向,爬起身,抬起利爪指著他,一臉陰狠地開口道:“你是假雲寒!就算你打我,你也是假的!”


    沈唯:……


    他還以為姚大寶要黑化了,結果,就這?


    沈唯歎氣,果斷閃身靠近,在姚大寶揮著尾巴抽向他的瞬間,一拳頭砸在他的腦袋上。


    好痛,這力道,和平時雲寒指導他時,打他的力道一模一樣。


    但是,雲寒不可能那麽壞,所以……


    姚大寶捂著腦袋,碧綠的眼睛泛著淚花,打著顫音,道:“你就是假的!都……都是幻覺。”


    說完便揮爪襲向沈唯,雙方之間實力的差距在那裏,這一擊自然不可能成功。


    所以沈唯輕鬆地躲開了他的襲擊,隨後拿著未出鞘的浮生遊抽了回去。


    姚大寶想反擊,但他不是沈唯,開不了掛,煉氣期與出竅期之間的差距,根本不可能讓他得手。


    因此,姚大寶隻能單方麵地被打。


    片刻後,沈唯看著趴在地上,體力耗盡,但依舊堅定地認為他就是幻像的姚大寶,有些無奈。


    沈唯倒是很想現在就給他扔出學海無涯,但也清楚,姚大寶他就是在逃避,哪怕真的被扔出了學海無涯,隻要他不想承認,那麽對他而言,一切都能是幻境。


    想了想,沈唯收起浮生遊,抬腳走到姚大寶的不遠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對方警惕的目光中,開口問道:“你在怕什麽。”


    姚大寶爬起來的動作頓了下。


    沈唯的話還在繼續:“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麽時候?”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捶在了姚大寶的心上,他低著頭,握緊手,宛若鷹鉤般鋒利的利爪,刺進了掌心,穿透了手背。


    鮮血隨著傷口流到地上,染紅了手下的地麵,而他卻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一般。


    投影中雜亂的喊鬧聲,與哭泣哀求聲交雜在一起,敲開了他不想麵對的記憶。


    記憶裏,那群高大凶惡的人,手拿各種武器將他團團圍住,爺爺的哀求,奶奶的哭泣,全都一一展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我們要成仙了。”


    “對,等你成仙了,就能和我們在天上相遇。”


    “因為仙凡有別,你得自己成仙,要靠自己,明白嗎?”


    “明白就好,以後要靠你自己,爺爺和奶奶等著你成仙後來找我們……”


    “跑!!!”


    一旁的影像還在放映著他不敢直麵的場景。


    姚大寶眼前一片模糊,明明麵前的假雲寒沒有打他的胸口,但他覺得心髒部位,卻比身上所有挨打的地方都要疼。


    他想爬起來,大聲告訴假雲寒,他沒有欺騙自己,但是……真的沒有嗎?


    姚大寶張開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若是他還是當初那個食不果腹,被人族與妖族四處追趕的半妖,他定能無比堅定地確信爺爺奶奶就在天上等著他團聚。


    可現在,他已經不是那一無所知的半妖了。


    他不聰明,卻也知道生死的區別,也知道謊言的真假。


    隻要細想一下,他便清楚爺爺奶奶所說的團聚,哪怕他真的成仙了,也不可能實現。


    但他不敢想,他甚至都不敢觸碰當初爺爺說這句話時的回憶。


    隻要他不去想,他的爺爺奶奶就會在天上等著他,他最重要的家人也會一直存在著。


    他會有家人,有朋友,有師長,他會是一個像雲寒那樣幸福的人。


    可是……可是……


    “為什麽?”姚大寶低著頭,帶著哭腔小聲地問道。


    為什麽要戳穿他?


    “為什麽?”


    為什麽要打破他的希望?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啪嗒”透明的液體滴落到地麵上,形成一道深色的陰影,隨後緩緩暈開。


    沈唯盯著姚大寶跟前掉落下的水滴,愣了下。


    這是,哭了?


    看著外表看上去隻有五六歲模樣的姚大寶,身邊滿是血,渾身被悲哀的情緒包圍,那淒淒慘慘的模樣,讓沈唯有種欺負小孩的罪惡感。


    當即不自在地扭頭看向四周,隨後舒了口氣。


    很好,沒人看到他欺負小孩。


    【宿主,你把姚大寶打哭了。】


    係統的突然出聲把沈唯嚇一跳,在聽清係統說了什麽後,立刻反駁道:【胡說,我那是在幫大寶。


    他現在這症狀和創傷性應激反應一模一樣,還非常嚴重,我這時候要是不加點狠料,替他刮骨療傷,他以後就完了!】


    【這時候流血流淚,總比以後沒命得強,我是他恩人知道嗎?是救他命的再生父母。】


    係統想說你就算真的在治療他,也改不了把他打哭的事實。


    接著卻聽沈唯道:【你別說話,我現在要去做大寶的再生父母,給他當爸爸去,你記得給我打特效,不然你就沒孫子了。】


    係統:……


    見鬼的孫子!


    “我們很擔心你。”少年稚嫩且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


    姚大寶有些呆愣地抬頭。


    身著白色華服的孩童站在陽光之下,白金色的長發,銀白色的麵具,金色的眼睛以及裸露出來的白金色條紋,閃爍著的流光,使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光芒的化身一般,格外地耀眼。


    【你光是不是打太亮了?大寶都亮哭了。】沈唯看著呆愣地看著他流淚的姚大寶,問道。


    【那是被宿主之前打哭的。】係統反駁道,隨後將周圍環境的光都打亮了幾分。


    【都說了,不是我打的,我用的力道和平時與他們切磋時一樣大。】沈唯為自己辯解。


    隨後抬腳走向姚大寶,距離他隻有三步遠時,停了下來。


    “我們都很擔心你。”白衣少年認真看著他,再次將這話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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