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星兒指著地上昏死的壯漢說道,“這幾天他仗著是本地人在這裏劫道,隻要劫來錢財,就分我一點。我沒有辦法,就想著分了點好逃出這裏.......”


    海寧心生憐憫,“算了,給她吧,看著也是個可憐人。”


    “你倒會生財,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錦兒白她一眼,將銀子抱得緊緊的。


    戚星兒撩起袖子,胳膊上新痕舊傷交錯,觸目驚心。


    “你說你要去告狀,誰信你?”錦兒撇撇嘴。


    戚星兒也不再辯解,撕破袖子,從裏麵拿出一張狀子遞給海寧。


    “小姐,我知道你是給好人,我不怕給你看。”戚星兒咬著嘴唇,眸子燃起怒火,“我現在隻身一人,隻要一口氣,我就要跑出這裏去應天府擊鼓鳴冤。”


    海寧接過狀子,麵色漸漸凝重,看看戚星兒,“你有證據嗎?”


    戚星兒神色一黯,“有張借條,交到縣令那裏拿回來後沒多久上麵的字都消失了,隻剩空白......”


    海寧倒抽一口涼氣,“那你怎麽去應天府鳴冤?光這狀子肯定不行啊。”


    戚星兒默默收起狀子,衝海寧磕個頭,“不管怎麽說,今天多虧小姐救了我,來日我一定報答你。”


    “雖然你剛才不對,但我們也有難處,”錦兒從包裹裏拿出五兩銀子遞給戚星兒。


    “我們也要去應天府,要不一起吧。”


    “不用了,我還有別的事。”


    那女人接了銀子千恩萬謝走了。


    錦兒歎口氣,“小姐,沒準,憑本事拿回的銀子又被騙走了。”


    “咱得快馬加鞭了,否則天黑前不一定到了應天府——等等,你聽山上有馬蹄聲,山上好像有人下來了——”


    戚星兒拿著銀子,跑下山收拾了自己的衣物,不敢停留,向村子外跑去。


    村子在山腳下,經常有人問路的。


    她剛出門,就看到山上下來一夥人,來勢洶洶,逮人就問,見沒見到兩個女的。


    見戚星兒神色驚慌,為首的人過來,“你有沒有見過兩個女的?主仆二人?”


    “你們是什麽人?”戚星兒問道。


    那大漢惱了,“你管我們什麽人,就問你看沒看到?說了給你二十兩銀子,不說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方才路上看到地上昏死過去的大漢,將他弄醒,然後懷疑剛才過路的是海寧和錦兒,這才急匆匆下山。這麽短的時間,應該跑不了。


    戚星兒搖搖頭,“我看到有兩個女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要找的,她們往那裏去了。”


    戚星兒指了指一條道,那是去應天府相反的道路,然後自顧上了一輛馬車走了。


    躲在樹上的海寧和錦兒鬆了口氣。


    方才若不是海寧提前預料到危險,將馬牽進林子深處,還真要出大事。


    “看到了吧?得饒人處且饒人。若是那戚星兒要害咱,剛才太容易了。”海寧說道。


    江南曆來是富庶之地,應天府水陸兼通,占據江南有利位置,商業十分繁榮。


    自從踏入應天府的城門,兩個人恍若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所到之處,成衣店、布匹店、棉花鋪、綢緞鋪、香料鋪......各種鋪子櫛次鱗比,街上行人穿梭,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至極。


    站在太平橋上,遠遠望去,河麵閃著粼粼波光,風一吹,水麵蕩漾著輕柔的漣漪,宛如碧綠的綢緞。


    錦兒興奮地在橋上雙手合十,“小姐,你還記得嗎?以前老爺說應天府有三座橋,太平橋,吉利橋,長慶橋,每座橋都很靈驗。他在應天府做官的時候都走過了,咱得空還得到另兩座橋上走走,去去晦氣,迎迎福氣才好。”


    “那倒是。”


    過橋沿著河邊,便是青石板小路,一邊是悠悠的河水,一邊是兩岸的人家,樹蔭下還擺著茶攤,搖著扇子的人們品茶聊天。


    一路走來,莊重古樸、粉黛深牆的高宅大院,詩情畫意、雕梁畫棟臨河水閣,真是移步換景,步步皆景。


    錦兒眼睛都不夠使了,“小姐,這可比咱們那好太多了,好多東西我都從沒有見過.......”


    這樣的江南風情,小橋流水人家,別說你了,我都沒有見過。


    海寧暗忖著,這麽大的地方,光靠瞎轉是不行的,哪兒能找個導遊呢?


    忽然間,前麵橋上傳來朗朗的說笑聲。


    循聲望去,幾個衣著錦袍的人大約也是在遊覽景色,說到盡興處,其中一個人指著橋對麵的院子笑道,“諸位且看這路東,可知道裏麵住的是誰?”


    那人所指之處,有兩座院子挨著。


    一座院子外麵可見院子裏竹林蔥蔥,隱約可聽到小橋流水之聲;另一座院子在這個季節隻看見些綠枝葉,比不得這邊的景致。


    另一個接上,“自然是開拓應天府的大功臣了——諸位或許不知道,這文大人愛竹,連他的學生也酷愛畫竹;而這董大人呢,則喜愛白梅粉桃,若是三四月時,此園中油桐與桃樹一同開花,粉中帶綠,綠又襯托粉,這城中的春日便有了好風


    景;若是冬夏交替之時,這梅桃粉白相間,著實是另一種素淨溫和的美啊.......”


    這人搖頭晃腦,仿佛已置入美景之中。


    果然有人講解有趣的多,聽得海寧都入了迷。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她拿個小本邊聽邊不時地記兩筆,開拓應天府的大功臣,會是誰呢?


    聽完之後,有人讚歎道,“隻看這院子外表素樸,沒想到這麽大來頭。”


    另一人遺憾搖頭,“現在這時節不對,要看景還得等秋闈之後了.......”


    “秋闈?”海寧不自覺問出聲。


    聽到後麵的動靜,有人轉過身來,看到一手牽馬的海寧不時地用筆在小本本上寫著什麽,不覺撫掌笑道,“這位賢弟當真是謙虛好學。”


    “啊,沒有,我隻是初來乍到,不熟悉這裏,你們講得太好了.......”


    被人當眾誇獎,海寧有些不好意思。


    聞言幾個人都轉身,其中一人紫色錦袍,手搖折扇,濃眉之下,一雙眸子炯炯有神。


    瞧見海寧,朱翊鈞的第一印象是男人女相,肌膚白皙,細皮嫩肉,剛性不足,陰柔有餘。像是富貴人家的孩子,隻不過衣服肥大明顯不合體,有種不搭的違和感,尤其他手握筆的姿勢有些奇怪。


    他來應天府也有幾天了,每日都是在街市上轉轉。


    應天府人傑地靈,匯聚南北過客,總能遇到些他坐在龍椅上看不到的人,聽不到的事,屬實新鮮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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