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拿被喜訊衝昏了頭腦,早把何東福說的話忘了。


    這時聽何東福一提醒,他仔細回想了起來。


    “問我會不會做手術!”


    “當然會了,我還給吳老二割過痔瘡呢!”


    “問我膽子大不大!”


    “這還用說麽?一個人走夜路我都敢!”


    “何院長說的條件我都符合,看來這個醫生崗就該是我的。”


    …… ……


    夜色已濃。


    海生側過身子,小聲問道,“媳婦兒,睡了沒?”


    “睡著了!”李冬梅沒好氣的回答。


    被子輕輕拱動,海生腦袋貼近了李冬梅的耳邊,“那咱兒子睡著了沒有?”


    “沒睡著!”李冬梅往後躲了躲。


    一雙粗糙的大手伸向未知之地,“沒睡著就沒睡著吧,反正他聽不懂嗯嗯啊啊是啥意思!”


    李冬梅用手抵住那即將攀附而上的身子,“消停的,今天不行!”


    “為啥不行啊?你家親戚來啦?”


    “沒來也不行!我改主意了,我不想要老二了!”


    “為啥啊?咱爹不是說讓咱至少生到老五嗎?”


    “你說為啥?說了多少回了,老大斷奶就讓我進廠子,現在老大斷奶了又不讓我進了,還得挨板生老二。


    你爹就不說了,現在你媽整天編草席子,家裏活全都包給我了。


    我現在整天洗衣服、做飯、收拾衛生、養雞養鴨,我快成了你家傭人了。”


    李冬梅越說越生氣,生氣的轉過了身。


    海生賤笑著湊了上去,“別生氣了,一家子誰賺錢不是賺?幹啥活不是幹?


    生孩子是你當下最重要的任務,誌明哥是廠長、咱爸是副廠長,就憑著這個關係,進廠子那不和進自己家一樣嗎?”


    聽了這話,李冬梅心事稍解,不再吭聲了。


    略頓了一會兒,她突然笑了起來。


    海生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疑惑的問道,“你笑什麽?”


    “我覺得你像一頭豬吃食,還一拱一拱的!”


    海生嘿嘿笑著道,“不對,像個大公雞打鳴,一撅一撅的!”


    隔壁幾聲咳嗽聲傳來,兩口子全都不敢說話了。


    被子持續翕動了一會兒慢慢恢複了平靜。


    李冬梅從被子裏探出頭,壓抑著呼吸說道,“我一定要多攢錢,另蓋兩間房……就像……誌明哥家一樣。”


    …… ……


    吃過早飯,忙完雞鴨。


    牛鳳英抱著兩捆小蔥來了。


    “今兒沒有來看病的啊?”她略有些好奇。


    秀芝剛收拾完廚房,摘下圍裙折疊一下放在了米缸的木蓋子上。


    “有時多有時少也沒個準兒,昨天一共才來了倆人。”


    塗誌明在屋裏聽見了動靜,抱著塗晶晶出來了。


    “嫂子來啦?咋拿了這麽多蔥啊?”


    牛鳳英舉舉手裏的蔥說道,“我家蔥種的太密了,間下來的。


    秀芝說你家那蔥種的太早,擔心吃不到秋天想補種一茬,我就給送過來了。”


    秀芝進倉庫拿出了鐵鎬,想要去後院種菜。


    塗誌明趕忙攔住,把塗晶晶放在了地上,接過了鐵鎬。


    牛鳳英交代道:“你先去備壟,我和秀芝把蔥根上的長須子剪一剪,一會兒給你送去。”


    塗誌明去年在郭諞子的指導下種過蔥了,知道操作流程。


    到了後院兒,在菜地的邊兒上又開出一條壟。


    剛開完,牛鳳英和秀芝就來了。


    牛鳳英抱著兩捆蔥,手裏還拎著一桶水。


    到了近前,放下蔥和水桶,她笑道:“一看就是知識分子,這活兒讓你幹的這個粗糙。


    你倒是把上麵的大土坷垃砸一砸啊,要不一會兒咋往上培土?”


    說著話她蹲下身,用手把那些土塊捏碎,就是花生粒大小的土塊也都捏得粉碎。


    塗誌明二次加工,上手把大的土塊兒一一砸碎。


    忙活完之後,壟台中間開出一條深溝,灌滿水,把小蔥靠著壟溝一側擺了上去,每隔三公分擺一棵。


    活就怕人多,一壟小蔥,三個人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擺完了。


    牛鳳英直起了腰,“行了,咱們多等一會兒,等蔥都站起來了再培土。”


    三人沒有回院子,就站在地邊上聊天兒。


    “嫂子,諞子哥呢?”


    “去大隊了,說是商量蓋磚廠出民工的事兒。”


    “那你家郭羊球呢?”


    “郭羊蛋今天放假,他看著呢!”


    說著話牛鳳英笑了一下,繼續道,“昨兒郭羊球把郭羊蛋兒的小人書撕了好幾本,把那小子心疼哭了。


    你們也知道,我家郭羊蛋兒很少有哭的時候。


    就是我和他爸揍他,有時候揍得狠了,他才假裝咧咧兩聲。


    哪知道被撕了兩本小人書就哭上了,哭的還挺傷心。”


    塗誌明也是無語,心說這當媽的真是沒心沒肺,合著你兒子的傷心事兒還成了你的開心事兒了。


    隱隱聽見院子那邊喊人,秀芝說道:“好像是來病人了,我去看看。”


    牛鳳英趕忙道,“我也該回家了,家裏還有活著。”


    頓了一下,交代塗誌明,“蔥立起來在培土,記住別把剛長出來的嫩芽埋上,那樣蔥就爛了。


    還有這土要一點點的往上添,不能著急,多來幾回。


    你埋土埋的越深,到時候蔥白長的就越長、越粗……”


    牛鳳英交代的很詳細,塗誌明笑著點頭應是。


    牛鳳英和秀芝抱著塗晶晶走了,留下塗誌明一個人站在地邊上。


    地裏各種農作物的秧苗茁壯成長,綠瑩瑩的充滿勃勃生機。


    秀芝是個勤快的女人,沒事兒就拎著水桶到房後澆地。


    今天澆三壟,明天澆四壟,天天如是。


    因此他家裏的地瓜、土豆、青菜長得都好,比別人家的要水嫩粗壯得多。


    又等了大約二十分鍾,小蔥吸收了水分變得水嫩了起來。


    塗誌明拿著鐵鎬按照牛鳳英說的方法培土。


    秀芝牽著塗晶晶又來了,娘倆站在旁邊看著他幹活。


    “誰來了?”塗誌明問。


    “兩個蒙古人,吃東西吃壞了肚子!說是羊肉放了好幾天了,被他倆吃了。”


    秀芝忽然笑了,“我給他倆看完病,又一人給了我一塊石頭。”


    塗誌明拿鎬頭當鉤子,一點點的鉤土培在蔥根上,然後蓋在蔥白上。


    “這蒙古人真有意思,得了急病還有時間去撿石頭。


    這幫人也不知從哪兒聽說的,說你喜歡石頭。


    現在來看病就給你帶石頭,你那石頭都一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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