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人看出張麗絹的眼神不對了,呆愣愣暗沉沉的,透著一股子死氣,不禁打了個冷戰停下了議論。


    可是眾人還是舍不得離開,都想看看故事最後會走到哪裏去。


    “麗絹姐,你怎麽還在這裏,我和二爺一直等著你回去吃飯呢。”小茹的聲音突然在人群之外響起,邊說著話邊推開麵前的工人來到張麗絹身邊。


    工人們對小茹的敬畏遠遠超過張麗絹,她可是二爺的枕邊人,得罪誰也不敢得罪她呀,再一看二爺也在人群之外呢,連忙讓開一條路,陪笑看著二爺背著手走進人群。


    “這是誰家的孩子,吵死了。”風雪琴在人群之外站了一會兒了,大概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一反常態的對小郎表現出極大的反感。


    張麗絹原本已經生出了輕生的念頭,看到風雪琴和小茹,眼中慢慢又恢複了溫度,輕聲解釋說:“是剛進廠不久的孫奇武的兒子,不知道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還是個小娃娃,能懂得什麽,二爺別生氣,我這就把他送回去。”


    風雪琴冷哼一聲,不客氣地說:“小娃不懂事,他家的大人也不懂事嗎?母子人倫都不教他,大晚上的還讓他一個人在外麵亂跑,可見他家人既無禮又無慈心,這樣的人當初是怎麽招進作坊來的,我是不是一再叮囑,招人首要的是看人品,就算再能幹,人品不好的也不能放進來?去叫林主事和杜管事馬上過來,當場給我把當初招人進來的人給我查出來。”


    見風雪琴動了真怒,工人們都嚇得不敢吭聲,甚至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惹到風雪琴被遷怒。


    小茹不太明白風雪琴為什麽故意把事情鬧大,不過風雪琴當著眾人發了話,她肯定是要支持,於是點了幾個工人去跑腿傳話。


    風雪琴氣還沒消,見張麗絹把著小郎,皺了皺眉沉聲喝道:“你是什麽身份?是我親自任命的主管,是我最為信任的幾個人之一,我平時都舍不得把你當奴才用,處處以禮相待,你卻自甘髶落,主動給別人家當老媽子。


    你告訴我, 這個小孩子的爹是什麽身份,配不配得上你幫他抱孩子?”


    風雪琴一向不太看重身位地位階層什麽的,但是今天這個局麵,明顯對張麗絹十分不利,她必須拿出雷霆手段來,把流言從根本上壓製住了,不然一傳十,十傳百,每過一個人的口還得添上點自已的想象,到最後不知道會傳成什麽樣子。


    張麗絹還是第一次被風雪琴罵,慌亂地把小郎放在地上,偏偏小郎被這麽多人圍著,有點被嚇到了,唯一熟悉的人就張麗絹,直覺她會護著自已,更加緊扒著張麗絹的腿不放了。


    風雪琴一臉冷漠的瞥了小郎一眼,伸手抓著他背心的棉衣把他塞進小茹手裏,“去,把他給我扔到後山上喂狼,我這裏開的是作坊,不是替他家人養孩子的。”


    小郎知道狼會吃小孩,他哭鬧的時候,孫老娘和孫奇武就是這樣警告他的,頓時嚇得尖叫起來,小茹知道風雪琴是在作戲,隻是聽著小郎的哭聲實在於心不忍,躑躅著一步邁不出三寸遠。


    “哎喲,我真是老糊塗了,隻顧著燒鍋倒把孩子給忘在院子裏了,想起來去找的時候才發現孩子不見了。”


    孫老娘原本就躲在不遠處的大樹後頭,本來是打算把張麗絹跟孫奇武的事坐實了,她再及時出現打個圓場,幫著張麗絹描補一下,別人就猜不出真假來了。


    她的目的是拿捏張麗絹提攜孫奇武升官發財,可不是讓自已的兒子娶個被休棄回家,丟光了臉的女人。


    風雪琴和小茹的出現,打亂了孫老娘的計劃,打算等風雪琴和小茹走了自已再出來,她都打聽過了,這位二爺脾氣好得很,是能跟工人一起圍坐著吃飯的人。


    沒想到風雪琴突然說要把小郎扔去喂狼,那可是自已從小養到大的親孫子,孫老娘怎麽舍得,隻好硬著頭皮出來解釋。


    風雪琴轉頭打量了孫老娘一眼,見她年紀不過三十多四十來歲的樣子,走起路來飛快,可見身體不錯。


    於是沉著臉嗬斥一聲:“哪來的瘋婆子,沒頭沒腦的撞過來,還不給我拉到一邊去,先打一頓再送到官府細問問,別是來害我性命的吧。”


    孫老娘愣了一下,就被得著消息趕過來的幾個小廝扭著手臂拖到人群外頭去了,小廝們邊拖人嘴裏也沒閑著,呼喝著罵她:“大半夜的亂跑什麽,還跑到二爺麵前吵鬧來了,可見是個不懂禮的潑婦了。”


    孫老娘這次是真的怕了,呼天搶地的喊冤。“我是孫奇武的娘,我丟了孫子找了半天才急的沒了分寸,小哥兒們饒命啊。二爺饒命。”


    風雪琴命人把孫老娘又拖了回去,孫老娘嚇得腿都軟了,掙紮著把孫小郎搶回到自已懷裏,癱坐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你說你丟了孩子?”風雪琴垂下視線盯著孫老娘。


    孫老娘眼神閃爍著不敢跟風雪琴對視,小聲應道:“是,是丟了孩子,房間屋後都找遍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誰能想到這麽點大的孩子,敢跑到這裏來。”


    風雪琴冷笑一聲,“這孩子膽子倒是大,不過還是你的膽子更大,竟然敢當麵撒謊。”


    孫老娘急著分辯,“我沒撒謊,我……”


    風雪琴懶得再聽她胡攪蠻纏下去,“你剛才分明躲在那棵大樹後頭,伸著脖子往這邊看,你沒想到我在身後看著你吧。”


    見自已的陰謀徹底敗露了,孫老娘無力的坐回地上,抱著孩子邊哭邊求張麗絹,“張娘子,是我錯了,我是瞧著你跟我家阿武實在般配,對小郎又親近,才想跟你結親。小郎是我帶來的,他管你叫娘也是我昨天晚上教的,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回吧,下回我必定不敢再犯了。求求你替我跟二爺求求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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