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風雪琴,皇上也沉默了,前幾天收到了風雪琴的信,信上問候了皇上、劉福子和幾個對她表達過善意的嬪妃,把她一路上的情況大概說了說,還向他替林侍衛說情,說是要把林侍衛留在身邊當主事,希望皇上能保留他的官位。


    皇上把那封信反複看了好幾次,幾乎把內容都背下來了,原件還是放在枕下每天晚上看看那上麵的字跡才睡得踏實。


    “她在外麵自然比不過宮裏周全,隻是那是她喜歡的生活,朕不能不讓她去。”皇上也隻有麵對劉福子的時候才能說幾句心裏話,神情間也露出年輕人該有的對於男女之情的幾分彷徨依戀。


    劉福子忍不住勸皇上,“皇上也不能太由著賢妃娘娘了,她一個女子在外麵萬一出點什麽事,後悔都來不及。再說自古女人都應該在家相夫教子,賢妃娘娘什麽都好,就是這性子是真的有點野了,皇上再縱著她,以後怕是要坐上船去海外做生意了。”


    皇上知道劉福子對風雪琴沒有什麽惡意,不過還是不願意聽見有人說她不好,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賢妃出門在外也不隻是為了賺銀子,更是替朕尋訪人才去了,你不知道就瞎說話,對了,朕想起來私庫裏還有一件上好的白狐襲大麾,是朕小時候穿過的,如今穿著略短了些,賢妃穿著應該正好,你拿去讓人改改給她穿吧,皮子很好,而且朕也隻穿了兩回,白放在那裏可惜了。”


    劉福子得了差事,連忙答應著去找那件披風了,心裏卻暗暗搖頭歎氣,覺得朕上對風雪琴是著了魔了,誰也勸不了的那種。


    被劉福子一打岔,皇上倒是把因為劉才人的事引起的各種負麵情緒也暫時忘了,小睡了片刻起來繼續處理奏折。


    劉才人這是頭一胎,而且還不足月,生產過程十分艱難,從上午滑了腳見了紅,一直生到天亮孩子還生不下來。


    皇上之前已經提前吩咐過太醫了,有什麽問題先保孩子,所以醫婆從產房出來跟太醫說劉才人的情況不好,太醫們倒也不用猶豫,直接開了藥效最重的催產藥,煎好了給劉才人喂了下去,再加上產婆的催產按摩,半個時辰之後孩子終於生下來了。


    孩子是生下來了,劉才人的情況都實在不好,身下的褥子已經被鮮血浸透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灰撲撲的透著死氣,躺在那裏出氣多入氣少,眼看著是不行了。


    太醫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按照皇上的吩咐先保孩子,卻也不忍心看著劉才人等死,於是讓產婆把人挪到榻上,又是灌藥又是針疚的盡量保她的命。


    宮人們又怕又擔心,怕的是太醫的手段不管用,劉才人的命保不住,擔心的當然是劉才人萬一沒了,自已這些人會被皇上遷怒,安上個侍候不周的罪名給劉才人陪葬。


    太醫和產婆圍在榻邊搶救劉才人,宮人們也沒閑著,手腳麻利的把床鋪上髒掉的被子什麽的都換了新的,這是宮人的責任,同時也是宮人們想找點事做不讓自已胡思亂想,一直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非把人逼瘋了不可。


    屋裏正忙亂著,皇上親自過來了,劉才人的奶娘連忙把孩子用大紅的小被子抱裹嚴密抱去給皇上看,希望皇上能看在劉才人拚了性命給皇上生下位小公主的份上,能讓太醫盡全力救她。


    皇上麵無表情的看著繈褓中柔弱如一隻貓兒的小公主,心情有點複雜,倒不是說他突然就成聖人了,對著奸夫的女兒產生了什麽慈愛之心,而是有點想笑。


    那些人如果知道劉才人生的是個女兒,一定會很失望吧,或者說他們一定沒想到皇上會在劉才人生產當天,派了兩百名禁軍把流芳苑圍得水泄不通,所有進出人員全部都要搜身,並且隻許進不許出吧。


    皇上防範的這樣嚴謹,功勞應該算在風雪琴身上,南巡時兩個人同處一室,晚上氣氛太尷尬,風雪琴就會給他講故意,講後娘待女兒不慈,女兒跑到山裏跟七個侏儒生活在一起,最後遇到別的國家的王子,最後成了親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講一個小夥計坐著船遇險後發現寶藏,最後獲救成了大商賈,也講狸貓換太子,講女駙馬。


    皇上就是突然想起狸貓換太子的故事,才決定讓禁軍封鎖流芳閣的。其實換不換麵前這個小人兒都不是皇上的孩子,如果皇上這樣做可以說是在賭氣了,就是不讓想害他的人如願。


    不過抱到皇上麵前的孩子是個公主,還有一種可能是,劉才人是突然早產的,那些人事前也沒預料到,一天之間找到合適的男嬰再送進宮中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總之不管直實的原因是什麽,皇上此時看到的是個小公主沒錯了,皇上神情淡淡的瞥了一眼便擺手命奶娘退下來了。


    這個時代的人都有點重男輕女,何況是皇家,所以皇上冷待小公主,其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正常的。


    兩位太醫和產婆圍著劉才人搶救了半天,卻並沒有什麽效果,最後也隻能無奈放棄了。離開產房後看到皇上,連忙上前請罪。


    皇上問了問劉才人的情況,一位太醫硬著頭皮說道:“怕是……不成了,血止不住,最多還有一刻鍾的時間……”


    皇上推開宮人邁步進了產房,並且把所有人都趕了出來,靜靜看了一眼已經處於並昏迷狀態中的劉才人一眼,上前用力按了下她的虎口。


    劉才人感覺到手上一痛幽幽醒轉了過來,嚴重失血後視力也受到了很大影響,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站的是皇上,慘白泛灰的臉上便露出一個淺笑,有氣無力地說,“皇上,嬪妾恍惚聽見生了個公主,是真的嗎?嬪妾可真高興,人人都說嬪妾要生個皇子,以後就終身有靠了,嬪妾卻怕得很,還是生公主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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