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娘跟婆婆在河邊鬧騰了半天,最後還是鄰居把在鎮上做工的孫月停叫了回來,才把兩人拉回了家裏。


    廚娘跳了一回河被救了上來,全身都濕透了,回到家裏便打算先回臥房換身幹淨衣服再說話 。沒想到卻被孫月停一把拉了回來,照著臉上就狠狠摔了一巴掌。


    “張麗絹,我孫家待你不薄,你卻要毀了我孫家的名聲,如今就是你全家跪在門口求情,我也不能再留你了。夫妻一場我也不想做的太絕,你的衣裳你帶走,明天我請上裏正出了休書,自然會送到你家裏去。”


    廚娘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孫月停,好半天才反過神來,喃喃問他:“我做錯了什麽你要打我?我跳河是我的錯嗎?你為什麽不問問你娘是怎麽把我逼得沒有活路的。”


    孫月停卻鐵了心要休了廚娘,甩手側過身去不看她,聲音冷硬地說道,“不管我娘怎麽說你,便是打你,你在家裏鬧一鬧也就算了,還鬧到外頭去,根本就把我孫家放在眼裏。我現在不想跟你多說一個字,你趕緊走,明天有什麽話我自然會上門找你爹你哥哥說去。”


    廚娘神情木然地看著孫月停,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一臉冷漠嫌惡的男人,昨天晚上還輕聲細語的哄著她留在家裏,所以什麽柔情蜜意,都不過是他哄騙自已的手段罷了,一旦不和他的心意,他是能說翻臉就翻臉的。


    廚娘想說點什麽,又覺得無話可說,自已的委屈在孫月停和他娘眼裏根本什麽都不是,那麽她說再多又有什麽用?隻是讓自已更沒臉罷了。


    廚娘想明白了也就木然了,默默回到臥房把自已從娘家帶來的衣裳包了一個包袱,身上的濕衣服也沒換,背著包袱就推門離開了孫家。


    走出去兩步又轉身回來,對婆婆說:“您既然說我賺的工錢不幹淨,就把我給您打的銀鐲子還我吧,別帶累了您的清白名聲。”


    婆婆下意識捂住了手腕,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們孫家娶你的時候可是花了五兩銀子,你孝敬我點東西怎麽了?”


    “不怎麽,隻是擔心您這樣清白的人,帶著我這不清不白的錢打的鐲子會胳膊疼。”廚娘嘲諷一笑,抬頭看了孫月停一眼。


    孫月停感覺自已的麵子被廚娘這一點給刺傷了,難得在他娘麵前硬氣了一回,“娘,把那東西給她吧。不幹淨的東西留著也是礙眼。娘喜歡這些以後兒子再給您打新的。”


    婆婆實在找不到借口把銀鐲子留下了,賭氣從手腕上褪下來往地上一扔,“誰稀罕你這點東西,趕緊拿上滾出我們孫家去。”


    廚娘蹲下身子把銀鐲子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揣進懷裏,淡淡瞥了孫家母子一眼,再沒有一個字想對他們說的,轉身大步離開了。


    站在岔路口猶豫了許久,一邊是回娘家的路,另一邊通往定風嶺,回娘家,也就意味著從此成了家人的恥辱,別人會指著家人脊梁骨說:“瞧瞧,就是他家的閨女做了丟人的事被婆家休了。”


    當然,爹娘和哥哥會護著她的,但是她又怎麽好意思坦然接受父母和哥哥的保護呢?她回了娘家,侄女們以後說婆家都難。


    那麽就去定風嶺吧,好歹自已一把子力氣,之前做工時也從來沒有偷懶過,求一求二爺總能給她一口飯吃,做不成廚娘就做普通工人,再不濟還能去看魚塘、種菜,靠自已的力氣吃飯總比拖累娘家人好得多。


    小廝被孫婆子一頓大笤帚趕了出來,氣衝衝的回來跟風雪琴學舌,風雪琴沉默片刻沉聲說道:“今天這事怪我,不知道具體情況就貿然打發你去孫家見廚娘。但是更怪你,去見廚娘原本是確認她沒有出什麽意外,是一片好意思,你卻口無遮攔的跟人家婆婆吵起來了,如果引起什麽誤會,讓廚娘以後在婆家如何做人?這個錯你認不認?”


    小廝羞愧地低著頭,低聲嘀咕:“二爺別生氣,是小的錯了。隻是當時那個孫家婆子罵的太難聽了,小的一時沒忍住……”


    風雪琴冷聲說道:“原本是我們有錯在先,被人家罵了打了都是活該,不能忍也得忍著。既然你認錯,我就罰你跟我一起吃素三天,而且還去菜園裏除三天草。”


    不讓吃肉還得做力氣活,小廝的小臉立馬拗成了個包子,還是十八個折一個都不少的那種。不過風雪琴都自已罰自已了,小廝也不好意思賴著不去,隻好嘟著嘴認了。


    風雪琴打發走小廝,自已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越坐越覺得心裏不踏實。之前的確是她疏忽了,忘了在這裏,女人的名聲比命更重要,自已貿然打發個半大小子去孫家,實在是太不應該了。但願孫婆子別太為難廚娘才好。


    可是怕什麽來什麽,下午風雪琴準備去魚塘看看魚苗的長勢,出門就看向廚娘一身衣服濕漉漉的站在對麵牆角下,看著她的門口,不由得嚇了一跳。


    也不怪風雪琴膽小,實在是廚娘的模樣太狼狽了,身上、頭上都濕漉漉的,還沾著好幾塊汙跡,左臉上五個清晰的手指印,高高腫了起來泛著青紫,特別是眼神空洞洞的,一點生氣都沒有,看著讓人心裏滲得慌。


    風雪琴覺得自已還是不能不管,緩步上前輕聲問廚娘:“你怎麽站在這裏?現在天氣還冷著,當心著了風寒。”


    廚娘的眼睛裏終於有了點活氣,眼淚在眼圈裏打著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低聲央求風雪琴,“二爺,我……被婆家休了,不想回娘家讓他們丟臉,能不能求您收留我?我不要工錢,給我口飯吃就行。”


    被休棄的女子普通被認為品行有問題,而且很不吉利,所以大多數人都會嫌棄她們,別說做工了,遇上刻意的人家,就算從門口路過一下也是要被人潑髒水的,被潑的人還不敢說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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