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釋愣怔地抬眸,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權嗔已經站在她身前,將她攬入懷中。


    槍響了。


    所有人一擁而上,場麵十分混亂。


    就在埃杜朝著白釋開槍的一瞬間,埃利森已經出手,用手中的一柄長槍刺穿了埃杜的胸口,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埃杜從馬上甩了下來。


    場麵十分混亂,兩方兵馬開始兵戎相向!


    埃利森殺出一條道路,來到了摔下馬的埃杜身邊。


    埃杜已經沒了聲息。


    他死了。


    埃利森皺皺眉,隨即反應過來,拿下埃杜頭上的頭盔,站在馬上高呼:“埃杜已死!若再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埃利森的聲音很大,足以響徹整個混亂的隊伍。


    很快,刀劍聲弱了下去,許多騎兵和貴族見他們的領導者已經死了,再沒有了反抗的念頭,紛紛投降。


    大局已定。


    但是埃利森顧不得得之不易的勝利,他立即下馬,朝著那座高塔飛奔上去!


    等來到白釋所在的高處時,埃利森幾乎用盡了力氣。


    時間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少女站在教學樓的天台之上,朝著埃利森彎了彎眉眼。


    那一刻,埃利森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他不知道如果當時少女真的從天台上跳下去的話,他會怎麽樣。


    所幸,當他上了天台的時候,少女平安無恙。


    隻是少女的目光,自始至終隻落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張揚肆意,像是帶著無數的驕縱。


    那一刻,埃利森發現,他認識的少女,遠沒有眼前的她來得鮮明。


    隻是,少女所有的驕縱,向來隻對著那一個人。


    就像現在,埃利森氣喘籲籲地跑上高塔,卻發現權嗔的懷中抱著嬌小的少女,他的肩膀上受了傷,應該是子彈穿過他的皮膚導致的。


    不過索性,隻是輕傷,並不致命。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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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權嗔來到白釋房間的時候,白釋還沒有睡著。


    已經很晚了。


    白釋小小的一隻坐在床上,將雙腿蜷縮起來,看起來像是開啟了防禦姿態的貓。


    權嗔輕聲來到白釋麵前。


    一言不發。


    夜色如水,白釋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落在少女清澈的眸中,像是妖冶的水妖。


    “我其實不會受傷的。”


    少女緩緩開口,聲音輕柔。


    像是在講什麽溫柔的童話故事一樣。


    “我知道。”


    權嗔這樣說,卻隻是站在白釋不遠的位置,眸色冷清。


    白釋抿抿唇,語氣聽上去有些委屈:“我當時沒有躲開,是因為我知道我不會受傷的。”


    白虎的視力是很好的,就在子彈甩出槍膛的那一瞬間,白釋就知道,那顆子彈根本打不到她。


    ——埃杜在臨死前射出的最後一顆子彈,是歪的。


    權嗔垂眸:“我知道。”


    白釋深吸一口氣,卻終於抬眸,緩緩地看向權嗔:“可是權嗔,你知道嗎?”


    少女聲音輕柔,權嗔卻聽到了少女語氣中帶著的細微的顫音。


    不仔細聽的話,根本無法分辨。


    少女說:“可是權嗔,你知道嗎?老頭子教我的時候,從來沒有失手過。”


    那是貴族裏出了名的神槍手,埃杜舉起槍的時候,從來都是正中靶心的。


    但是這一次,埃杜卻失手了。


    老頭子從來都沒有愛過她嗎?


    這個問題如果是在以前,白釋是可以肯定地回答“沒有”的。


    但是現在,白釋好像又不那麽確定了。


    權嗔來到白釋身邊,聲音低沉。


    “我知道。”


    向來正中靶心的神槍手,臨死的時候,是因為太緊張導致了失誤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似乎也已經不重要了。


    埃杜已死。


    現在賽西維亞的繼承者,是白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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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白釋很痛恨自己是一隻老虎。


    不能感受人類的情緒,也不能理解人類的悲喜。


    其實幾百萬年來,白釋也是這樣過來的。


    那時候,白釋也並不覺得有什麽。


    因為隻要主人在她身邊,主人會將自己的情緒都說給白釋聽。


    生氣的時候會表現得很凶,開心的時候會一直摸摸白釋的虎頭。


    主人的情緒,向來都是很好猜的。


    所以,即使幾百萬年來,白釋不懂人類的情緒,她也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地方。


    ——她隻需要懂主人就好了。


    但是現在,白釋發現,三千世界中的主人跟天界的主人是不一樣的。


    或者說,三千世界的所有人都是不一樣的。


    善良邪惡,或喜或悲。


    都不夠真切。


    有的人分明是笑著的,但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白釋不明白。


    糖糖告訴她,阿釋要慢慢長大。


    但是白釋不想慢慢長大,人類的情緒和感情,她很想明白。


    從前,白釋隻當三千世界是大夢一場,等到她做夠了夢,主人就會返回天界,同她再次無憂無慮地在一起。


    但是現在,白釋也有些恍惚了。


    那些曆程中的人和事,都是真實存在的。


    權嗔說,白釋,我不是誰,我隻是權嗔。


    當時的白釋似懂非懂。


    隻是不明白,為什麽權嗔會那樣執著於一個身份。


    她曾告訴天使權嗔,他隻是主人的一塊靈魂碎片。


    隻是一塊碎片。


    但是權嗔卻說,不是的。


    他笑著看向白釋,白釋卻看到他的眼淚就那樣輕易地掉下來。


    他說,不是的,白釋。


    他說,我隻是我。


    他說,我是權嗔,是曾經將雙眼蒙蔽,後來又想要看看這個世間的權嗔。


    他說,我隻是權嗔,不是誰的碎片。


    從前白釋不懂。


    但是後來,白釋就明白了。


    每個三千世界對於白釋來說,隻不過是一場旅途,或者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停頓。


    但是每個三千世界對於那裏麵的權嗔來說,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所有的所有,都是真實的。


    學生也好,修仙者也罷,甚至是天使權嗔,那些都隻是權嗔。


    權嗔是權嗔,主人是主人。


    她應該去了解權嗔的。


    不應該將主人的意念,強加在權嗔身上。


    他們是權嗔,不是誰的碎片。


    白釋突然想知道,如果她是一個真正的人,有著人類的情感,有著人類的煩惱與喜悅,會不會對他們來說,會公平一些?


    但是白釋是虎。


    隻是一隻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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