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嗔原本是失去記憶的。


    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清楚自己的使命。


    隻是她對他那樣好,他便安心。


    後來,他索性不想了。


    隻要能留在她身邊,怎樣都好。


    但是權嗔忘記了,他是魔,是萬物邪念的匯聚。


    他偏執,殘忍,虛偽又卑劣。


    他不好。


    他把自己偽裝起來,想要將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示給她看。


    但是怎麽辦呢?


    即使他盡力隱藏,那些缺點,那些劣跡,也都一點點地顯露出來,想要擁抱她。


    權嗔不好。


    他獲得靈根之後,就開始慢慢恢複記憶,隨著自己修為的提升,他的記憶也在慢慢地恢複。


    他開始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修仙者,他是魔。


    但是師父想讓他修仙,想讓他成神。


    他從來都不會讓師父失望的。


    即使體內兩種陰陽不同的氣整日都會將他折磨得死去活來,即使他根本就看不懂那些修煉仙氣的方法。


    即使他根本就不合適。


    但是隻要師父喜歡,他都會去做到的。


    他都可以做到的。


    但是師父為什麽要成親呢?


    分明說過隻要他一個的。


    她說過的。


    就不應該反悔的。


    耀眼的寶藏他已經拿到手上了。


    便誰也不會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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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釋愣怔地看著眼前的權嗔,似乎是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差錯。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是嗎?


    主人應該……


    應該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白釋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是話到嘴邊,卻被權嗔堵住了嘴唇。


    “阿釋,你是我的……”


    男人的目光中全是偏執。


    誰也搶不走。


    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所以,大長老他們呢?


    白釋呆愣地看著權嗔,碧藍色的眸子染了霧氣,權嗔不禁蹙眉。


    大長老他們……


    還在天樞閣嗎?


    “別這樣看著我……”權嗔沉聲捂住白釋的眼睛,懲罰性地咬了咬她的脖子,“阿釋,不要這樣看著我。”


    讓他那些卑劣與汙穢,連藏身之地都沒有。


    “大長老他們……”


    白釋聲音微顫。


    權嗔麵露不滿,卻是依言沉聲:“他們反抗我。”


    白釋的身子僵硬在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呢?


    所以主人是怎麽對付他們的呢?


    權嗔凝眸,看向白釋:“想要救他們嗎?”


    金色的眸子閃動,帶著白釋看不懂的情緒。


    白釋愣怔地點頭。


    權嗔勾笑:“吻我。”


    白釋愣住了,沒有立刻反應。


    權嗔挑眉:“阿釋,吻我,如果我有感覺了,我保證他們平安無事。”


    白釋聞言,不再猶豫,捧著權嗔的臉,終於吻了上去。


    什麽叫做“有感覺”?


    白釋不明白。


    但是她毫無章法地吻著權嗔,注意到他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他開始奪回主動權,操控著白釋加深這個吻。


    白釋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


    直到後來,她昏昏睡去,權嗔溫涼的唇還在她的唇上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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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大亮。


    白釋身上的衣服有些亂,所幸還是完整的。


    她起身,換了身衣服之後,抬頭走出大殿。


    整個大殿還是被無妖結界包裹著,連風都吹不進來。


    “什麽時候醒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主人出現在白釋身後,從背後摟住她的腰身,聲音慵懶。


    權嗔將下巴抵在白釋的肩膀,有一下沒一下地吻著白釋的脖子。


    昨晚,在識海裏,糖糖跟白釋說了很多。


    此時,權嗔垂眸,卻轉身麵向權嗔。


    在權嗔詫異的眼神中,白釋主動攀上權嗔的肩膀,吻住了權嗔。


    初始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權嗔悶笑一聲,反手摟住白釋的腰,將她微微抱起,好讓她更輕鬆地吻到他。


    主人說,隻要順從他,長老們就會平安無事。


    那幾日,白釋總是很粘著權嗔,幾乎無時無刻都在與權嗔接吻。


    那時候,權嗔大抵能夠猜到,她應該是有別的心思的。


    但是隻要她吻他,他便什麽都不想了。


    變故發生在第三天。


    白釋眉心的紅印突然出現,然後劇烈閃動起來。


    她的眸子瞬間淩厲,幾乎是下一秒,白釋便在天宇宗消失了。


    隨後,她出現在了聽風秘境中。


    她趕過去的時候,風獸已經奄奄一息了,那根摘星柱已經被連根拔起。


    隨之而來的,是周圍的環境迅速黯淡,天崩地裂,海動山搖。


    裴恕和他的父親——蓬萊島主站在亂石之下,衣袂飄飄。


    白釋冷眸:“是你幹的。”


    這句話,分明是對裴恕說的。


    裴恕不答,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落在白釋身上。


    “識相的就趕快離開,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裴恕冷聲道。


    裴私元放聲大笑:“這不是天宇宗宗主嗎?!哼!等我吸收了這摘星柱上的修為,別說天宇宗,就算是整個九州大陸也都是我裴私元的!”


    白釋神色不變,波瀾不驚。


    她原本是不能夠離開權嗔立下的結界的,但是她在風獸身上下了咒印,一旦風獸有危險,咒印發動,她就能夠立刻出現在風獸身邊!


    她看著眼前已經隱隱有癲狂之勢的裴私元,二話不說,雙手做爪狀,向著裴私元襲。


    如今的裴私元已經吸收了不少摘星柱的力量,法力大增。


    裴恕皺眉,身體緊繃,不知道是在擔心著什麽。


    下一刻,白釋毫不心軟地將手穿過裴私元的胸口,心髒瞬間撕裂!


    裴私元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神色如常的女孩兒,像是不認識她一般。


    “你……為什麽……”


    裴私元瞪大了眼睛,急急後退一步。


    胸口處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裴私元痛苦地嘶吼著,咬牙切齒地看向白釋。


    自始至終,白釋的臉上都沒有出現任何表情。


    她的周身散發的,根本就不是仙氣!


    而是她修煉了幾百萬年的魔氣!


    就白釋本身的修為而言,莫說半個九州大陸的地脈力量,就算是整個九州大陸全部的靈氣魔氣匯聚在一起,於白釋而言,殺了也不過動動手指的事情。


    裴私元敵不過白釋。


    白釋不可能讓裴私元將摘星柱帶走。


    裴私元大吼著,吸收了摘星柱全部的力量,瘋狂地向白釋發動進攻。


    最終。


    當白釋無妄劍刺穿裴私元胸膛的一瞬間,裴私元大笑一聲,用最後的力量向摘星柱攻擊而去!


    他要毀掉摘星柱!


    白釋來不及阻止,待那攻擊到達摘星柱前的時候,一道身影擋在了麵前。


    裴恕閃身,抵擋住了裴私元的進攻。


    白釋皺眉,抽了無妄劍向著裴恕走去。


    已經來不及了。


    裴私元最後的進攻又狠又快,就算是白釋的治療術,也已經無力回天了。


    她看著虛弱的裴恕,不知道該用什麽神情去麵對他。


    她想要說些什麽,卻見裴恕笑了。


    虛弱又無力。


    他稍稍抬起手,看向白釋。


    狂風怒吼,裴恕又那麽虛弱,白釋原本以為她應該聽不清裴恕的聲音的。


    但是她就是聽到了。


    “白釋,來世,你一定要抓緊我啊。”


    說完,裴恕的手便落了下去。


    再也抬不起來了。


    摘星柱已經沒有力量了。


    必須要將它注入力量,九州大陸的地脈才能夠恢複正常。


    白釋看了一眼地上的裴恕。


    終究是一聲輕笑:“不是不信來世嗎?”


    那還是這輩子就上岸吧。


    權嗔用了各種方法找到聽風秘境裏的時候,白釋正在將自己的力量注入到摘星柱中。


    “白釋!白釋!你要幹什麽?!”


    權嗔大聲嘶吼著,想要去抱住她。


    巨大的力量將權嗔推開,白釋看著不遠處的權嗔,勾唇笑笑。


    像是預感到什麽一般,權嗔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逐漸融進光裏的白釋。


    胸口處的碎片受到感應,脫離出權嗔的胸口,白釋輕輕勾手,那塊碎片就來到了她的手上。


    第二片靈魂。


    收集到了。


    白釋看著權嗔。


    主人張口,不知道說了什麽,白釋並沒有聽清。


    “糖糖,主人還是會遭天譴對嗎?”


    她沒有扭轉主人的命運。


    主人還是會遭天譴對嗎?


    識海中,黎糖沉默良久。


    “早就不一樣了。”


    “什麽?”


    “在權嗔遇到你的時候,那原本屬於‘權嗔’的命運,我就已經看不清了。”


    白釋不太明白糖糖的意思,但是大概知道了,主人不會遭受天譴了。


    真好啊。


    “權嗔,”白釋在消失之前,對著權嗔微笑,“你才不是極惡。”


    她的主人,比誰都要幹淨。


    隻是這句話,主人應該沒有聽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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