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仙:“……”


    “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心硬呢?”劉翠仙喃喃。


    “說實話,我早就想問你了,”羅文霞停下來,轉頭看向劉翠仙,“這麽多年,唐浠姐弟過得不好,大家都看在眼裏。


    我們不好勸,你和我爸怎麽就沒想著勸勸我大哥?


    我大哥對你們還是很孝順很聽話的。”


    劉翠仙眸光微閃……


    她能說,他因為對江鳳梅沒好感,連帶著對她的三個孩子也沒好感。


    而且,她還需要大兒子的接濟,大兒子能不能接濟他們,還要看江玉憐的臉色。


    所以,她不想惹得江玉憐不快。


    當然,說到底,還是因為她並不親唐浠姐弟三人。


    “算了。


    不想說就算了。”羅文霞轉身,大步離開。


    劉翠仙臉上浮現一絲怨恨,一絲憤怒,然後連忙跟了上去。


    說實話,這麽多年,因為小兒子掙錢多,連帶著他們老兩口在兒媳婦麵前也腰杆直……


    羅文霞以前可不敢這麽對她。


    ……


    唐浠的病房。


    唐曜一回去,就說了碰到劉翠仙的事。


    “別管她。”江鳳梅神色冷漠道。


    江鳳梅其實知道劉翠仙為什麽不親她的三個孩子。


    能教育出唐國仁那樣的畜生,能是什麽好人?!


    隨即,江鳳梅露出了笑容:“小浠,我剛剛電話給你舅舅他們了。


    他們聽到你要訂婚,都很驚訝,也很開心。


    我想著,要不要派幾輛車,接他們來。”


    他們現在有煤礦,煤礦名下也有幾輛車,用於接送客戶的。


    唐浠眸光一動,看向江鳳梅,眉頭也蹙了起來,臉色好似有點冷……


    “怎麽了,小浠?”江鳳梅輕聲問道。


    “我不喜歡我舅舅他們。”唐浠道。


    江鳳梅詫異又疑惑地眨了眨眼,“怎麽了,小浠?


    你舅舅他們……


    怎麽了?”


    “媽,你一直不來找我們。


    我一直在想,為什麽?


    我剛開始因為你結婚了,不方便來。


    後來我無意中聽到你的消息,知道你一直沒結婚。


    那麽,你結婚了,不方便找我們這個原因就不成立了。


    隻能是我舅舅他們不讓你找我們。


    你精神有問題,養活不了我們,舅舅不想要幾個拖油瓶,所以不想你找我們,要我們。


    而且,你精神有問題,想一個人來找我們也不可能,隻能求助舅舅,舅舅不幫你的話,你也來不了。


    我一直相信媽媽肯定是愛我們的。”唐浠眼眶泛紅,輕聲道。


    江鳳梅:“……”


    “這個是媽的錯,小浠。”江鳳梅聲音哽咽著開口,“你舅舅他們沒有不讓我來找你們。


    是媽不敢來。


    是媽怕惹怒了唐國仁,他不願意養你們了,媽養不起你們。


    是媽怕別人知道你有個精神病媽。”


    “那舅舅呢?


    沒想到來看看我們過得好不好嗎?


    一點都不擔心嗎?


    而且,你怕養不起我們,說明舅舅不支持。


    如果舅舅支持,你不會怕。”唐浠紅著眼眶,直直看著自家母親的雙眼。


    “不是的,你舅舅有說把你們帶回去。


    但是,媽不想連累你舅舅。”說著,江鳳梅淚如雨下,“他們有自己的家庭,不能因為我過得艱難。”


    說到底,還是她沒本事。


    “說到底,還是他們不關心我們。


    也是,親爹都能傷害我們,我能要求兩個舅舅多愛我們?”唐浠垂眸,喃喃道。


    江鳳梅:“……”


    唐浠抬眸,她眼眶的紅色褪去,眼中隻有冰冷,“不用請他們。


    請我的那些朋友就是。


    我不需要虛與委蛇的友情和親情。”


    江鳳梅:“……”


    她不知道女兒到底怎麽了?


    明明在受傷之前對外婆和兩個舅舅還很親的。


    “小浠……”江鳳梅開口。


    唐浠再次抬眸看向她:“其實我也恨你,媽。


    但凡你來看過我們一次,我們不會過得那麽慘,死得那麽慘!


    我知道你肯定有這樣那樣的理由,但我問你,誰家後媽會對孩子好?


    你怎麽放心把我們交給後媽那麽多年的?


    你來不了,你讓我舅舅來看看我們呢!


    你讓村裏的人幫忙看看呢!


    你打電話問一下以前的同事、鄰居和朋友呢?


    你怕什麽?


    怕知道我們過得不好,你就必須擔起責任了是嗎?”


    “小浠……”看妹妹越說越過分,唐晴忍不住開口阻止。


    “大姐死得有多慘,你知道嗎?”唐浠眼眶猩紅,神色陡然變得淒厲,“她都死了,你才跑去看她,有什麽用?!”


    江鳳梅:“……”


    她紅著眼眶,看著突然發瘋的女兒。


    “然後,你出車禍死了。


    死得那麽窩囊!


    你哪怕拿斧子砍唐國仁和江玉憐兩下呢!


    你哪怕砍害死大姐的杜瘸子母子兩下呢!


    你哪怕來看看我呢。”唐浠聲音沙啞中帶著哽咽。


    “不過我不該怨你,我也窩囊。


    但是,媽,我窩囊,是因為從小被打怕了,打慫了,你又是為什麽?


    你明明不是一個窩囊膽小的人!


    我真的想不通!


    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媽是愛我們的,她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為你編了一百萬個理由,但是,這一百萬個理由我都沒法信服。”


    “小浠,那是夢。


    我沒死。


    媽也沒死。”唐晴紅著眼,小聲開口。


    “那不是夢!”唐浠怒聲道,“現在才是夢!


    那個你們所謂的夢,是我一分一秒經曆過來的。


    被親爹和後媽虐待欺淩,變成三個可憐蟲,被他們榨幹剩餘價值,我和大姐被婆家虐待欺淩,直到忍受不了走向死亡,小曜小小年紀在煤礦裏求生,最後為了救我終身癱瘓,這才是現實!


    現在這個你們所謂的現實,不過是瀕死的我,不甘心,自己創造出來的夢境。


    這個夢境越美,我就越覺得不甘。


    如果我和大姐、小曜沒有變成那樣一個可憐蟲,我們會上大學,我和大姐會擁有封霖一樣的男朋友,小曜也許會出國,成為社會精英。


    可是,現實是大姐死了,媽死了,小曜癱了,我,也許正躺在哪個醫院半死不活呢。


    唐國仁、江玉憐、唐文姣、唐文龍、蘇文全、劉扶娣、蘇招男、蘇盼男、蘇迎男、肖景文、王勇恩……


    這些人渣,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哦,蘇文全也許死了。


    我拚死,也隻帶走了一個人,嗬……”唐浠自嘲地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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