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八年,異軍突起的燕城成為了各大勢力的眼中釘。


    更有甚,隨著燕城勢力版圖的擴大,不少王侯將相都探知,燕城的起事者,竟是個乳臭未幹的丫頭。


    女人。


    如此荒謬又顛覆常識的認知。


    一個女人,竟然在亂世擁有漕運權如此大的勢力。


    不少或是等著看笑話或者等著吞並燕城的義軍與世家虎視眈眈。


    虞初不是不知城外的虎狼,可那又如何,哪怕豺狼當道,也依舊改變不了她要往上爬的野心。


    如今燕城才有駐足之地,已有不少城池勢力向她拋來橄欖枝。


    當然謝衍覺得其中有詐,因此並不希望虞初前去。


    要說虞初不知道嗎?


    不。她自然知道。


    可她沒有選擇。


    既然她選了這條路,既然這世道這麽亂,那她就要往上爬,不擇手段、沒有退路。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再說了,狂妄霸道如虞初,她也不會退。


    如今最有價值的是距離燕城四十裏的陳國。


    此陳國自然不會是正兒八經的國家。而是借由大雍前異性王封地崛起的封國。


    自董梁害死幼帝後,各路有勢力的王侯紛紛舉起反董肅野的旗幟,稱王的稱王,封國的封國。至於反董的旗號下是何居心也就隻有各路舉著反旗卻遲遲沒有攻入雍都的王侯們知道。


    而說回陳國,是大雍端親王陳餘的封地。顯然他並不滿親王的地位,已經摒棄稱王稱霸,直接封國稱帝了。


    對比來說,虞初還是含蓄了。


    諸如陳國這般的境況,在大雍比比皆是。


    同陳國相鄰的,是情況截然相反的楚國。說來這楚國亦是楚王自封,隻不過楚王隻是一支自小山村殺出來的悍匪在楚地稱王罷了。


    而兩國都向夾在其間,管控烏淮河運的燕城拋出了橄欖枝。


    給出的理由也是可笑的相同,兩國的王都想同燕城的起事者聯姻。


    初初看到兩國傳來的口訊虞初還沒過多反應,倒是她的二當家謝衍氣了一個倒仰。


    這是冷笑的二當家,“聯姻?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敢做這麽美的夢!”


    這是冷著臉的陸萊,“大當家,如此挑釁,我們可如何回複?”


    這便是世道對女人的惡意。


    無權無勢的女人會被掠奪完最後的價值。


    有權有勢的女人的一道婚書下來便可喪失所有。


    而這也是讓燕城人完全不可忍受的存在。一旦聯姻,那麽燕城便會被外邊的虎狼一口吞並。


    畢竟怪無可怪。強者恃淩弱者,無關乎性別。


    虞初倒沒這般憤怒,她早早便過了年少羞憤怒然的年紀,學會了隱忍算計。


    如今兩國一拋出聯合的意向,她便是嗅到了變機。


    燕國的地理位置不差,位於烏淮流域。而因虞初的另辟蹊徑,使得燕城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內徹底成為烏淮流域的水運樞紐。借由漕運的便利帶動了燕城的整體發展,也使得燕城的人口在這幾年的時間內不斷壯大。


    這並非最好。


    在亂世,如何保持城鎮的優勢便成為了重中之重。


    而不巧的是,燕城在地圖上來看,恰恰夾在了陳楚兩國之間。原本兩國並未將這座城放在眼裏,可自從虞初來了,還將其與東西兩路的運河開鑿出來。


    燕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畢竟一旦掌握運河,便相當於掌握了一座移動的金山。


    君不見,縱橫了幾代朝堂的陽春江氏,這從燕城短短幾年便能發展到如今規模可窺一斑。


    是以陳楚兩國不謀而合,紛紛朝燕城展露示好的訊號。


    虞初垂眸,看著眼前的密信變為一撮灰燼。


    “說不定,示好為虛,合謀為實呢。”


    畢竟如今燕城就是一塊上好的肥肉,誰人都想來咬一口。


    陸萊不虧為紙上談兵的高手,略一思索便明了,“大當家是以為,聯姻是虛,實則兩國想合謀聯攻燕城?”


    謝衍不見得,“以利益為誘的聯盟哪兒來的堅固,怕兩國都有鬼心思。如若能不費一兵一卒拿下燕城,那老頭子怕做夢都要笑醒吧。我呸老不死的玩意兒!”


    陸萊不像二當家私怨重重,開始冷靜思量對策,“陳國勢大,陳王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但楚國壞在離燕城太近,不得不防。這場鴻門宴,大當家去不得啊。”


    虞初不走他紙上談兵那一套,依陸師所言,該如何做呢?


    陸萊張口就來,“憑燕楚之近,大當家可派人前往陳國,實則趁楚王不在時,率軍直擊楚國!”


    虞初點頭,“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陸萊:?


    謝衍則是盯上了陳國,“大當家,楚國雖近,可水運不濟。而陳國內亂不止,我們為何不將計就計,一舉拿下陳國?”


    畢竟如今的陳王年紀不小,膝下幾個兒子鬥權厲害。反之楚國內部固若金湯,強攻才是上策。


    虞初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從前她隻以為謝衍擅武,專業的事應當交給專業的人來做。現今她明白了。


    不是陸萊紙上談兵,也不是陸萊謀略不夠。


    她隻是單純不喜歡太溫吞的法子。


    果然還是暴力強攻更適合她。


    而論起暴力強攻,當年曾親眼所見虞初手刃黑風寨幾位當家的謝衍在這方麵同她相得益彰。


    結合了兩位各有優劣的意見,虞初最終給出了兩全的法子。


    “陳國我要去,隻不過空手而至不太禮貌,我們應當,送陳王一個禮物。”


    謝衍和陸萊對視一眼。紛紛明了她這話中的意思。


    調虎離山與將計就計她都不想用。


    既然對方已經將算盤到虞初頭上來了,她自然要還禮。


    果不其然,楚國離燕城不過二十裏,再加上忌憚燕城的艨艟便同陳國一拍即合,定下這兩國合盟的表象。


    可就在兩國都等著虞初動身陳國,楚國好趁虛攻入燕城時,前者一直擔憂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


    燕城的艨艟率先攻破了楚國的城門!


    此舉自然震驚兩國。


    可虞初不會留時間給他們震撼。燕城的底牌,從來不止凶悍的水匪。


    當謝衍順著艨艟的船勢攻入楚國後,一劍劈下楚王的頭首,這場對於燕城實力的觀望才終於落下帷幕。


    燕城並沒有如陳王想象中失去頭領陷入慌亂,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指楚國。如此便罷了,除了對方在水上無往不利的艨艟外,竟然還擁有一支能同悍匪抗衡的軍隊。


    陳王慌了。


    尤其是在收到燕城遞來的“聯姻訊息”時,年歲比之虞初活長了十幾的陳王抖得不成樣。


    這是什麽?威脅,赤裸裸的威脅!鴻門宴,以性命要挾他的鴻門宴!


    陳王心虛慌亂不已,在燕城徹底吞下楚國,確認自己無法同其抗衡之際,老老實實奉上了降書。


    畢竟權力雖好,也要有命才行。


    虞初看著隨同陳國降書一齊回到燕城的楚王頭顱,滿意地笑開。


    自此,屬於燕城的勢力版圖進一步擴大。依靠烏淮流域興起的勢力快速蠶食周邊大大小小的國家城鎮。


    承平十一年,燕國始建,而虞初入主燕城,自封昭和。


    時稱昭和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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