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在宗門裏何顧最討厭誰,這位無情峰主首當其衝。


    往日裏愛找他麻煩、愛湊熱鬧的宗門弟子其實都是小打小鬧。


    偌大的宗門。


    那些天賦異稟、擁有強者道心的尖子弟子都忙著修煉變強,通過長老考核獲取更多宗門修煉資源支持。


    哪有時間精力搭理他。


    他護身符一般的無垢峰首席大弟子身份,注定了他在宗門內明麵上無法被輕易扳倒。


    有腦子的都不會順順便便親自下場。


    同樣,他也深知這一點。


    所以平日裏才行事低調,不與人爭,不給人把柄。


    對這些基本無望晉升宗門長老成為宗門中堅力量的弟子,何顧自然不會把他們當成競爭對象看待。


    但無情峰主不一樣,他是宗門內人盡皆知對冷清竹抱有明確想法和付諸實際追求行動的人。


    如今何顧明確了本心,看這無情峰主就更加不爽了。


    有了夫人還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為老不尊的行徑,他深深鄙視之。


    他也知道自己這種看法很雙標,但就是控製不住非常想雙標。


    人都是有私心的,涉及自身在意之處,他可不想當什麽狗屁冤大頭聖人。


    對這位無情峰主的不爽還有一個原因。


    這天下仰慕他師尊的男人多得去了,連他自己都最終逃不過。


    他倒不至於因為這個就對人抱有極度不滿。


    要是這樣做,那天下遍布都是敵人。


    他更不喜的是這位峰主時不時就假正經過來煩師尊,都表明態度了還糾纏不清。


    冷清竹是個淡性子的人,什麽東西都不會讓她臉上有過多反應,在宗門裏也不怎麽過問事情。


    倒是好多次在得知竹君子來訪時輕眉微蹙。


    這曾是他小時候難以理解的困惑。


    如今,是誰都能看得出他師尊的態度,他相信竹君子也心知肚明。


    但這個人就是沒有放棄的意思。


    冷清竹喜歡獨處,平日不會無事與人走動。


    凡宗門長老、其他峰主乃至宗主大人,沒帶個正經由頭前來根本見不著麵。


    以往竹君子也偶爾來過,基本每次都是借事有備而來。


    此次竹君子忽然到訪,何顧拿不準對方具體又是何來意。


    一直隻見過竹君子,他不曾與之有過直接交流。


    說起來也挺怪的,其他峰的首席大弟子多少會跟宗門高層保持親近關係。


    而他師尊卻從未主動引薦他去拜會這些人。


    峰主之間的事情他一個弟子一般插不上手,不過這次他卻鬼使神差站了出來。


    麵上帶著不顯得過於敷衍的恭敬,略彎身拱手道:“家師正在閉關,已吩咐過期間不見任何人。”


    怕竹君子過幾日又會來,他索性擅作主張,多補充了一句。


    “至少近一個月應該不會結束。”


    說完心裏有些忐忑,真怕下一刻師尊忽然現身出麵,狠狠打臉他的話。


    天空上,竹君子望著無垢峰的景色怔怔入神。


    無垢峰不允許閑人隨意踏入,特別是男性,這是無垢峰一貫的規矩。


    就算是無宗宗主,每次到來也要先在外麵道明來意,等得到冷清竹回應後才落身。


    這是對無垢峰作為人族除魔大業重要傳承的特殊優待。


    也隻有幾位與冷清竹有一些私人交情的女性朋友才可以隨意出入。


    以往他來,隻需站一會兒,冷清竹便會放他進去。


    至於無關緊要之人,他一向不放在眼裏。


    不過這次他沒有感應到師妹的氣息,不知是在閉關之中還是出去了。


    眼下他打算乘著除魔大會召開之前,去玄冰地底一趟。


    深知冷清竹為女徒弟怪病之事多次進入玄冰地底進行探索。


    他想著她在的話就嚐試邀請她一下。


    這種事情他之前也做過好多回了,雖然每次都被幹脆拒絕。


    不過他倒不以為意,這次不行那下次再問。


    他相信冷清竹遲早有一天會明白他的真切心意。


    同時代的這一輩,可沒有幾個能與他比肩,這正是他不著急的底氣。


    她不在的話,這裏對他而言,也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靈脈山頭而已。


    竹君子默默注視著峰頂的小石屋,也不答話。


    何顧內心有點緊張,麵上不流露,拱手彎身,依舊保持著禮數。


    久久不見峰頂的小石屋有動靜,竹君子也就知道了下麵的小輩沒有妄言。


    望著小石屋,臉上有幾分思慮之色。


    最終他也沒說話,身形漸漸淡化,直至消失離開了此地。


    何顧放鬆下來,心想師尊果真在閉關之中。


    也就在竹君子身影消失的一刻,隔壁房門被拉開。


    林顰兒一身素色衣裙,嬌顏帶著一絲憂慮,神色緊張走了出來。


    方才她一直站在屋門後,隻是習慣了避開除師兄以外的異性,才沒有開門。


    見是師妹出來,何顧臉上露出笑意,走了過去。


    林顰兒匆匆望了一眼毫無人影的天際,轉身迎上師兄,走至他身前。


    替他著急道:“師兄怎麽可以亂捏造話,要是被師尊知曉了,該怎麽辦?”


    冷清竹閉關前是對她進行交代,根本就沒有一個月之說。


    何顧心不由多跳了下。


    轉念想到冷清竹也不喜歡竹君子,心稍安下來。


    笑著牽起林顰兒的兩隻小手,反溫聲安慰她。


    “也不算捏造,師尊忽然閉關,應該不會那麽快就出關,從結果上看還是一樣的。


    師妹就放心吧。”


    事已至此,林顰兒除了心裏依然擔心也沒法多做什麽。


    見師兄還油腔滑舌的不太當回事,她抽出一隻纖手抬起,伸出一根蔥蔥玉指點按在他的額頭。


    輕輕戳了一下。


    白眼看他,沒好氣道:“你啊……”


    心切又慣縱的嬌嬌模樣令何顧怦然心動起來。


    嬉皮笑臉之餘,他不忘揉捏起還牽著的那隻細嫩小手,體會上麵的柔軟觸感。


    察覺到師兄的小動作,林顰兒臉上流露出羞意與無奈,垂下螓首。


    廚房門口,空柔探出小腦袋望向天空。


    見剛才那人不見了,頓時鬆了一口氣,才敢走出來。


    看到這邊的兩人,她展露出燦爛笑容,小跑了過去。


    “林姐姐、何大哥!”


    湊到兩人身前,打完招呼的她,小手連拍起那初具規模的小小胸脯。


    餘有後怕問道:“剛才那個人好可怕,身上好像冒著烏壓壓的氣,是不是心情不好了?”


    小丫頭不知這是因為她能修煉後感應更敏感的緣故,隻覺得那個出現在天空的人帶給人的感覺很是恐怖。


    兩人都被她這個奇怪的說法逗笑。


    林顰兒眼色示意由師兄來說明這個問題。


    昨晚一別,兩人交心不少,何顧已明白師妹會信任著他。


    當下也就不胡思亂想,順從習慣,自然而然伸出另一隻手撫摸起空柔的頭發。


    耐心跟她解釋這是修者的境界氣息,之所以看起來比較嚇人,與無情峰主修煉的絕情功法有很大關係。


    並提醒她,以後也一樣躲在房裏不要出來,不要跟竹君子說話。


    小丫頭聽得懵懵懂懂,有點疑問:“那他沒有感情不是很痛苦?


    沒有喜歡的人,也沒人會喜歡他這樣的人,好慘哦。”


    這話聽得何顧心裏忍不住嗤笑。


    人人都說無情峰的絕情心法修煉到極致會無情無欲,猶如仙人在世,可笑那竹君子還牢牢惦記著他師尊。


    什麽至高強者無欲無求,都是狗屁!


    真可以舍棄不要的,隻是因為隨著修為提升眼界高了,以往尋常已經變得不入眼而已。


    仙人也有執念。


    怕小丫頭認知產生偏差,何顧語重心長教育道:“不會的,想要得到卻得不到才會痛苦。


    無情無欲的人反而是最危險的,這種人什麽事都敢做出來,小柔以後遇到這樣的人一定要小心提防。”


    何大哥吩咐的話,空柔當然要記住了。


    點了點頭,她仔細記下在心。


    就在何顧將要收手之時,峰外一聲貴婦般的雅韻貴氣之音襲來。


    人未至,聲先到。


    “呦!


    這手裏牽著一個,又摸著另外一個,一段時日不見,小家夥倒是越活越滋潤了。


    改明兒,要不我拉上清竹也湊個熱鬧?”


    林顰兒才意識到手還被師兄握著,臉色羞紅,忙抽回手。


    空柔聽著聲音有些熟悉,轉頭一看那正飄下身影、貴婦模樣的來人,頗具意外:“是前輩姐姐來了!”


    頭上華麗玉簪螺髻,落下身的柳執事扭著蜂腰盈盈走來,一如既往的富有風韻,臉上盡是調侃笑意。


    何顧大大汗顏,立即也把放在空柔頭上的手收回,絲毫不敢搭腔這話。


    “柳姨……”林顰兒低頭喚了一聲,淡墨眸子不敢看人。


    “前輩姐姐。”感激上次柳執事對她的幫助,空柔很是乖巧打了一聲招呼。


    “柳前輩。”何顧拱手抱拳。


    三人中他最為正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沒辦法,柳執事最喜歡捏他的錯,一旦抓到漏洞便會戲弄於他,什麽話她都敢說。


    行事頗為放蕩不羈,何顧著實頂不住。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厚臉皮連帶裝傻充愣的技能,大抵也是耳濡目染,從柳執事身上學來的。


    “你這小家夥,又不肯叫姐姐,什麽柳前輩,連顰兒丫頭叫的柳姨都趕不上。


    多年情誼,你我之間有這麽疏遠嗎?”


    柳執事眉目風情地白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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