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遊不知道陸景深會問出這種沒頭沒尾的問題,隻是按著正常人的思路說道:“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自然沒有辦法接受再失去一個。”


    陸景深摸了摸下巴,沒有說話。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時桑覺得他們被副本擺了一道,如果他們的記憶沒有被篡改,他們壓根就不會上那輛過山車。


    現在對於他們來說,並沒有完全死,也沒有完全活。


    他們三個現在被禁錮在這些玩偶裏,隻能任由主人的擺弄。


    時桑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開口問道:“陸景深,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陸景深搖頭,他現在所知道的一切隻是他通過npc的對話,做出的合理猜想而已。


    如果要證實的話,還是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行。


    至少,他需要找到棉花。


    時桑感覺到了一種很深的無力感,如果她沒有變成玩偶的話,她很有可能幫得了陸景深。


    可是,她現在變成了玩偶,除了等陸景深的消息,她什麽都做不了。


    習遊耐不住性子,直接問道:“我們能幫你做什麽嗎?”


    陸景深思考了一下,隻能硬著頭皮說道:“首先,你們要看住杜秋,看他什麽時候醒來。”


    時桑沒有意見:“好的,我知道了。”


    陸景深冷靜地命令:“緊接著,我要你們盡可能的嚇住艾麗莎,讓她的心理防線崩潰。”


    時桑覺得陸景深說得太快了:“誰是艾麗莎?”


    陸景深語氣平淡的說道:“你們的新主人。”


    習遊敏銳地抓住了陸景深話裏的關鍵詞:“既然是新主人,那麽這些玩偶曾經的主人就不是她了。”


    陸景深沒有否認:“這些玩偶的主人應該是屬於她的姐姐艾琳的。”


    習遊從陸景深的話中感覺到了危險:“艾琳呢?”


    陸景深神情淡漠:“已經死了。”


    習遊怔住了。


    時桑感覺到非常煩躁,她提出質疑:“我們不是進了一個逃生本嗎?怎麽還會有一個凶殺案?”


    陸景深知道時桑在想什麽,既然是逃生本,他們隻需要活下來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思考這種彎彎繞繞的人物關係,甚至去想誰才是真正的殺人凶手。


    他的神態變得懶散:“可是,我們並沒有從過山車上正常逃生,所以我們現在進的,也不是正常的鬼屋。”


    他覺得解釋得有些煩了,刻意停頓了一下。他冷冷地看著三個玩偶:“我現在隻需要你們按我的要求去做,你們記清你們要做的是什麽嗎?”


    時桑的身體顫了一下,不管過了多長時間,麵對陸景深,她還是本能地感覺到害怕。


    不管是在《山海高中》裏,把npc掐死的他,還是在《廢土》裏,把周續之切成碎片的他,都讓她感覺到非常害怕。


    時桑悶著聲音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把她嚇到崩潰。”


    陸景深把目光投向習遊。


    習遊縮了縮腦袋:“我知道了。”


    陸景深現在是唯一一個能夠正常行動的人,他絕對不可以得罪他。


    陸景深擔憂地看了杜秋的玩偶一眼,迅速離開了。


    他沒有時間浪費在這裏。


    陸景深走下樓梯,發現他們母女兩人正坐在樓下看電視,還沒有上樓的意思。


    隻不過她們兩人隔距離很遠,雖然她們都是盯著電視屏幕,但他還是感覺得到些許的尷尬。


    陸景深發現她們沒有異常的舉動過後,走上了樓,走到了女人的房間,打開了房間的門。


    女人的房門毫無阻隔的被打開了,這讓他感覺到非常奇怪。


    他本來以為,應該還要費一番功夫才對。


    陸景深環視了一圈,發現女人房間裏的東西很少。


    除了床,床頭櫃,衣櫃之外,幾乎什麽都沒有。


    陸景深首先打開了離他最近的衣櫃,裏邊隻有幾件換洗的衣服。


    他把每一件衣服從裏到外都翻了一遍,什麽都沒有發現。


    他把衣櫃門關了起來,走到了床頭櫃的麵前,蹲了下來,拉開了床頭櫃上的抽屜。


    抽屜裏的東西更少,除了一本相冊之外,什麽都沒有。


    他突然想起,在《古堡》的副本中,也有這樣的一本相冊。


    這可能能夠證明,這兩個副本很有可能會是同一個設計者設計的。


    它們之間的重合度實在是太高了。


    陸景深把相冊拿了出來,把扉頁翻開。


    扉頁上提著一句話,給我親愛的女兒。


    陸景深皺起了眉,這句話看起來讓他有點不舒服。


    他沒有多想什麽,翻開了相冊。


    每一頁相冊裏,都是同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感覺到非常憤怒。


    那是剛剛被帶到魔鬼島上的棉花,在病房裏受到【審問】的棉花,傷痕累累躺在病床上的棉花。


    他按捺住內心的憤怒,繼續翻下去。


    那是在醫院看心理醫生的棉花,在沙發上看《小豬佩奇》的棉花,在沙灘上玩泥巴的棉花。


    陸景深把相冊關上,把它收回抽屜裏,站了起來。


    棉花的身份現在已經被確定下來了,就是死掉的艾琳。


    他現在必須冷靜下來,想一想,艾琳的屍體會被他們藏在哪裏。


    他有預感,艾琳的屍體應該還藏在這個家裏。


    可是,除了薩德之外,沒有人能夠看得見他。


    難道,這些事情,隻能交給時桑、習遊他們嗎?


    如果是艾麗莎的話,她應該知道艾琳的屍體藏在哪裏。


    不過,就算是知道,也應該不會告訴他們。


    這個時候,女人推開了房門,走了進來。


    她沒有看到陸景深,坐到了床上。


    她不明白,已經這麽長的時間了,艾麗莎仍然不肯放過她,還要提起艾琳的事情。


    難道她真的這麽愚蠢,以為她真的相信玩偶殺人的謊言。


    實在是太可笑了。


    陸景深凝視著她,覺得已經不能從她身上發現什麽,離開了房間。


    他走下樓梯,發現艾麗莎已經離開了,整個客廳寂靜無聲。


    陸景深沒有發出什麽異動,走到沙發旁坐下。


    說實話,忙碌到現在,他已經很疲憊了。


    艾麗莎房間。


    杜秋徹底蘇醒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他感覺到身體有些不自在,身體軟綿綿的,就像是棉絮一般。


    他連忙低下頭,觀察了一下。


    不觀察不知道,觀察之後,直接被嚇了一跳。


    他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麽東西?


    時桑看到他這副樣子,涼涼地說道:“你其實不用那麽驚訝,我們都變成了玩偶。”


    杜秋倒抽了一口涼氣:“我們為什麽會待在一個玩偶裏,我們的屍體……身體呢?”


    習遊解釋道:“我們的身體應該還在過山車上,至於為什麽會待在玩偶裏,我也不知道。”


    杜秋直接懵了:“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回去呢?”


    習遊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杜秋越聽越懵,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隻有他們三個人,他好奇地問道:“怎麽隻有我們三個,我哥呢?棉花呢?”


    時桑聽著杜秋問這些問題,越聽越覺得煩躁:“我們現在還不清楚棉花拿到的是什麽身份,陸景深現在應該去找棉花了。”


    杜秋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


    時桑想了一會兒,說道:“很簡單,把她嚇哭。”


    杜秋沒想到劇情竟然是這麽一個走向,他實誠地說道:“可是,我從來都沒有嚇唬過別人。”


    時桑在心裏默默翻了一個白眼,她實在是受不了杜秋婆婆媽媽的樣子,她惡狠狠地說道:“別說這麽多廢話了,我讓你趕緊去。”


    可能是時桑發出的聲音太大了,已經在床上睡熟的艾麗莎翻了個身。


    他們以為艾麗莎已經醒了,誰也不敢說話。


    好在艾麗莎沒有醒,還在沉睡。


    時桑命令道:“現在你可以去了。”


    杜秋沒有辦法,隻能硬著頭皮操縱自己的身體。


    這是他第一次在玩偶的身體裏行走,走起路來十分別扭。


    時桑看著杜秋滑稽的姿勢,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這種事情交給他真的可以嗎?”習遊有些不放心。


    時桑艱難地移動了一下身體:“這種事情不交給他的話還能交給誰,我殺人很在行,但是嚇唬人的話,還是算了吧。”


    習遊楞了一下,說道:“我剛認識的時候,還以為你是一個嬌羞萌妹。”


    時桑冷笑一聲:“我剛認識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一個高冷貴公子呢!”


    習遊麵不改色,內心毫無波瀾地說道:“我難道不是嗎?”


    時桑回答得相當冷淡:“你確實不是。”


    杜秋完全沒有心思聽他們的對話,他的心思完全放在該如何嚇唬麵前這個女孩上。


    他走到了艾麗莎的旁邊,抬起手,推了推她的臉。


    艾麗莎雖然沒有醒。但還是能感覺到有東西在觸碰他的臉,她的眉頭輕輕地皺了起來。


    杜秋轉過頭,看了時桑一眼。


    說實話,嚇唬小女孩這種事情,還是很有罪惡感的。


    自從他小學畢業之後,就沒再做這種事情了。


    時桑沒有理會杜秋的眼神,隻是示意他繼續。


    杜秋沒有辦法,隻能再次抬起手,往艾麗莎的臉探去。


    沒想到,在即將觸碰到艾麗莎臉頰的時候,她突然動了一下。


    杜秋的手直接觸碰到了艾麗莎的脖子上。


    就在觸碰到的那一瞬間,艾麗莎突然醒了,一臉驚恐地看著杜秋。


    杜秋的整個身體定在那裏,一動不動。


    艾麗莎看到隻是一隻玩偶之後,直接鬆了一大口氣。


    然後,她把杜秋的玩偶拿到了手上,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即將落地的時候,杜秋原本以為會很疼,沒想到,竟然一點直覺都沒有。


    看來變成玩偶後,不是隻有壞處。至少,他失去了痛覺。


    他兩顆眼珠子看著天花板,他現在沒有辦法靠自己爬上床上去了。


    艾麗莎把杜秋的玩偶扔下去後,用手肘支撐起身體,在黑暗中掃視了時桑和習遊一眼,重新閉上了眼睛。


    時桑鬆了一口氣,她本來還以為,艾麗莎把杜秋扔下床之後還嫌不夠,還要把他們扔下去。


    他們等了一會兒,等到艾麗莎熟睡之後,才開始說話。


    習遊小聲地問道:“我們還要繼續嚇唬她嗎?”


    時桑挪動身體,看了習遊一眼:“你也想被扔下去嗎?”


    習遊不說話了,他覺得待在床上真的挺好的,他很喜歡。


    隻不過,杜秋就這樣被扔下去了,他有點心疼。


    時桑沒聽到習遊說話,心裏也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目的已經達到了,所以,沒有再繼續嚇唬的必要。”


    習遊聽得雲裏霧裏:“什麽目的?”


    時桑覺得頭有點疼:“艾琳的東西已經都被收起來了,隻有這三隻玩偶擺放在這裏,你知道為什麽嗎?”


    習遊猜測道:“艾麗莎應該很喜歡這些玩偶。”


    時桑反問道:“既然喜歡的話,她為什麽要把玩偶扔到地上?”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她剛剛的表情,可算不上是喜歡呀。”


    客廳裏。


    陸景深閉眼休息了足夠長的時間,重新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晚上溫度降低的緣故,他突然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十分陰冷。


    那種被人窺視的強烈感又傳來了。


    陸景深警惕地觀察四周,想要看看那個人究竟藏在了哪裏。


    當他再次轉過頭的時候,呼吸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一具粘血的骨架正站在那裏。


    他覺得有些奇怪,他剛剛並沒有看到骨架,這副骨架應該是剛剛才被刷新的。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陸景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了骨架的旁邊。


    他冷靜地問道:“你認識我嗎?”


    骨架應該是聽懂了陸景深的話,點了點頭。


    陸景深結合了一下玩家們的死法,覺得他是湯湯的可能性最大。


    他疑惑地問道:“你是湯湯嗎?”


    骨架又點了點頭。


    “那麽,”陸景深語氣平靜地問道:“你想告訴我什麽?”


    骨架沒有說話,隻是舉起了手,給陸景深指了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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