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順著打穿的道路向下方深入,在幽沉的地窟深處發現了巨大的荊棘植物。


    虯曲粗硬的荊棘上開著紫色的花,花蕊處有熒光閃爍,散播著神秘馥鬱的芬芳。


    婕德:“是之前從沒見過的花……好漂亮,但又總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利露帕爾語氣懷念,“那是女主人的花。在女主人陷入沉睡之後,按說已經在沙漠裏絕跡了,沒想到能在這裏再度遇見……”


    “有力量維持了它們的存在,”空合理推測,“這裏也有你的碎片吧?”


    利露帕爾:“是的我的大人,我已經感受到了熟悉的疼痛。”


    已經絕跡的稀有品種植物?


    蘇摸出一把匕首,準備切幾朵下來送給喜歡花的朋友們做標本。


    她已經能想象到小提開心又主動地獻上耳朵隨便她摸的畫麵了!


    辣手摧花之前蘇湊近嗅了嗅那股好聞的香味,“好香啊,做成香水一定會大受歡……迎……”


    眼皮突然變得十分沉重,蘇軟軟地向地上栽去。


    空反應飛快地接住了她,派蒙也趕緊詢問情況,“怎麽回事啊?是暈車了還是這花有毒?”


    婕德趕緊拉著她們離開了荊棘香花附近,“蘇?!蘇你還好嗎?”


    利露帕爾的聲音難得帶著驚訝,“居然……請您放心我的大人,這種花沒有毒,它的香味對少部分人有促眠作用。”


    這種花的促眠,是引導精神進入更深層的夢境獲取預言和啟示。


    原本以為會對花產生反應的是對地脈極其敏感的空,沒想到……


    蘇突然進行午睡,空和派蒙隻得在附近給她鋪上墊子讓她好好睡一會,婕德也陪在一邊。


    阿薩裏格覺得等在這裏十分浪費時間,但又催不動貴客和小獰貓,選擇一個人去管道深處提前查探一下情況。


    ——*——*——


    環境是一片無機質的純白,蘇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夢中。


    蘇腳下驀地一空,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既沒有上下之分,也無所謂前後——夢境變成了宇宙。


    蘇想了想,熟門熟路地朝著一個方向飛去。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邊有個“大家夥”。


    蘇這次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一整個被毀滅的星係廢墟上牽連著金色的蛛網,黑發黑裙的女神倚靠在上麵。


    祂睜開眼睛,沒有表情地和蘇對視,又好像什麽都無法映入眼中。


    “你……”蘇愣了一下,“是不是長胖了啊?”


    這東西看起來比上次大了一點。


    長胖了?還是她比上次靠得更近了?


    遙遠的宇宙深處迸發出一粒絢爛的光,蘇的意識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麽,就看到一根金弦從火光的方向飛了回來,隨後星係廢墟中多出了一顆破碎的星球。


    蘇:……


    這東西在撿垃圾築巢。


    祂閉上眼睛,黑淚在臉上蔓延成蛛網般的裂痕,無邊的黑暗從中飛出淹沒了蘇的意識。


    蘇從窒息感中翻身坐起大口喘氣,發現場景變幻成了一片荒漠。


    居然敢趕她走!蘇想罵人,“你不想看到我我還不想看到你呢!”


    天幕上的明月陡然爆發出一陣華光,有什麽隨月光墜落在蒼涼的荒漠上。


    變得半透明的蘇向那邊飛去,然後看到了一個踽踽獨行的絕色美女。


    一襲破爛的白麻袍完全無法掩蓋她的美,她的皮膚白皙到像是在發光,鮮豔的紅色卷發在夜風中微微飄揚。


    過分精致的五官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雙流露著憂鬱的翠色眼眸。


    不需要任何介紹,隻一眼蘇就認出了她是哪位——娜布·瑪莉卡塔。


    娜布·瑪莉卡塔——花神在遭受了天釘之罰變成荒漠的須彌大地上獨行,夢境中的呼嘯的夜風仔細聽會發現那是人類的痛哭和哀嚎。


    花神不斷行走的赤足被粗糲的砂石磨破,血如泉湧,然後那血就真的變成了不斷流湧的泉水。


    泉水匯聚成湖泊,隨後柔軟的綠草蔓延,荒涼的沙漠裏多出了一大塊生機盎然的綠洲。


    湖麵上冒出幽藍的睡蓮,發著光的香霧從中飛出,嬉笑著模仿創造者的形態變成女體。


    剛誕生的鎮靈們純淨又天真,臉上帶著渴慕的笑容。她們采來盛開的鮮花編成花冠,為她們的女主人戴上。


    在鎮靈們的挽留下,花神停止了流浪,留在了鮮花盛放的園圃中,帕蒂沙蘭紛紛綻放。


    白發金瞳的赤王趕來了綠洲,他抱緊紅發的女神,“我終於……找到你了。”


    躺在空氣中圍觀的蘇坐直了身體,赤王和花神居然早就相識的嗎?是老鄉?


    夢境中的時間飛速跳躍,除了赤王和花神外出現了第三個身影。


    蘇從花神身邊飛到了溫婉的白發大姐姐身旁,看三神建立古老的盟約,在廢墟上創造人類的樂園。看她們坐在花園中交談,看初次的花神誕祭。


    美好的歡宴是離別的笙歌。


    在花神誕祭的前夜,赤王向花神訴述了他的夢想——


    創造一個超脫天理規則的,沒有死亡和憂愁的新世界。


    “在新世界中,一切都是善的。我會以神力停下時間的流沙,在黃金的夢想中,誰也不必飲下一滴苦水。”


    “這樣的話你不必為施加的詛咒而煩憂,人類也不再是受縛於天理的玩物。”


    花神搖頭,“跟從天上的規則,或跟從你的規則,對人類來說並沒有區別。”


    她翠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向了不知名的某處,說出的話像是預言。


    “你所追尋的不過皆是捕風,在諸魔神的墓石之上,人將成為眾神之神。”


    “無憂夢鄉的妄想必然破滅,在謊言破滅的廢墟上,人將成為眾王之王。”


    “到底需要多久才會意識到,所謂神,於人類而言自一開始便是多餘呢。”


    在人類麵前從來都是高傲獨斷又強大的赤王露出脆弱的神色,“可是你快沒有時間了!”


    花神看著酒杯中月亮的倒影,“是啊,我快沒有時間了。故鄉無時無刻不在呼喚著不可回望天空的我。”


    花神放下酒杯,伸出雙手捧起赤王垂下的頭,“你的夢想需要用到更多的知識和更強的力量,我會幫你的,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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