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雙方都盡量壓低聲音,但蘇還是聽得出來,他們在吵架。


    蘇從艾爾海森的態度裏分析出了一些模糊的信息。


    須彌城有大事即將發生,或者,已經在發生了。


    艾爾海森想要一無所知的卡維盡快離開須彌城。


    “卡維哥。”


    少女的呼喚讓卡維一秒消音,雖然她的聲音很平穩,但卡維覺得自己能感受到她努力壓抑的害怕和不安。


    卡維壓下怒火,擺出一臉輕鬆的笑,“怎麽了?蘇是需要什麽東西嗎?我幫你拿。”


    蘇搖搖頭,端過去一杯果汁,“請你喝。”


    “蘇你自己做的?謝謝,我嚐嚐。”卡維邊喝邊想誇果汁可口的詞匯,誇獎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就感覺一陣不可抵擋的困意洶湧襲來。


    艾爾海森目睹他那天真單純總是會輕信他人的學長飲下成分不明的果汁後,扶著額頭嬌弱地昏倒在少女懷中。


    少女抬眸,蘊藏著凶光的眼睛凜冽地直視他的雙眼,“我們來交換情報。”


    艾爾海森看著眼前這個少女,他白日裏見到的那些活潑和驕縱被全部收起,顯露出更深層次的暗色來。


    “我不認為我有必要對外來的旅者交代些什麽,即使你手中挾持著人質。”


    須彌是有問題,但隨意吐露重要情報一定會給須彌帶來更多更大的麻煩。


    蘇看著艾爾海森,把懷裏的卡維輕輕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


    雖然明白這是讓她放開卡維的激將法,但她本來也沒有將卡維當做人質或肉盾的打算。


    看著少女放下卡維時還細致地將他有硬質裝飾的鬥篷拉開以免硌著他,艾爾海森隱秘地鬆了一口氣。


    她確實對卡維有著更多的好感與耐心,在非必要的情況下,不會選擇傷害他。


    少女又遞給他一封啟封過的信,艾爾海森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後徹底放鬆下來,難得地歎了口氣。


    艾爾海森看向少女凝脂般的手腕,左腕上是一枚隨時能變成凶器的金釧,右腕則纏繞著看似普通卻未知的花朵。


    提納裏是信中看似寫了一堆沒什麽重點的閑言碎語,但他卻用藏在其中的點和符號傳達了一段重要的文字——


    旅行者小隊是被草神的眷屬們認可的存在,在不違背底線和原則的情況下,希望艾爾海森能盡量幫助她們。


    不僅如此,這封信的閑話最下方還有提納裏寫給少女的話。


    “蘇,看完了就把信給收信人吧,話說你不會把每一封信都拆開看了吧?唉真希望不要是這樣。”


    簡單的一句抱怨,艾爾海森卻能看出提納裏對少女的了解,以及包容。


    旅行者小隊不僅是草神眷屬認可的存在,也是提納裏真心認可的朋友。


    艾爾海森終於願意交換情報了,從他這裏蘇得知了須彌有心藏匿的幾點消息。


    第一點,奧摩斯港從去年開始直到最近幾個月,頻繁出現至冬商船。


    “貨物包裹嚴實,吃水量極深,登記的貨品和數量與實際情況有出入卻沒有相關人員深入調查。”


    第二點,流入黑市的神明罐裝知識,傳說其中蘊藏了赤王的力量,諸多沙漠旅團因此沸騰動蕩。


    “那些黑市中的所謂藏有赤王力量的神明罐裝知識是紅色的,而你接觸到的那一枚,是金色。”


    他救助蘇時取走了她的虛空終端和手心裏的罐裝知識,虛空終端沒什麽可說的,正常且普通的製式款式。


    但那枚特殊的金色罐裝知識卻變成了透明的,說明裏麵儲存的知識和能量被徹底消耗或吸收了。


    艾爾海森看向當時痛苦了一陣就安然無恙毫無異常的少女,“我很好奇,那枚特別的神明罐裝知識,裏麵記錄的是什麽。”


    蘇簡單形容了一下鏽紅色的空間和纏著荊棘的大船。


    艾爾海森若有所思,“一些擅長冥想的學者借助靈酚香的作用,將意識沉入虛空深處去獲取世界樹深處的知識時,有時會看到鏽紅色的天空,有時則會聽到……”


    “世界,遺忘我?”蘇想起了空因為聞到海芭夏的靈酚香倒下,醒來後說的情報。


    艾爾海森頷首表示肯定,“罐裝知識的錄入和這個過程類似,所謂的神明罐裝知識,裏麵收錄的,是世界樹深處的能量和信息。”


    他今天“自主加班”,在風紀官到達之前從鍍金旅團手裏截獲了一枚會讓人發瘋的紅色神明罐裝知識。


    說到風紀官。


    第三點,風紀官中最為專業和強大的大風紀官遠走沙漠暫無音訊。


    “要麽是比他職階更高的存在下達了調令任務支走了他,要麽,是他發現有人不想他發現一些事,於是主動選擇了“失蹤”。”


    蘇將艾爾海森透露的三點消息和自己這邊的情報結合,“我們抵達須彌不久,在化城郭撞見過教令院的賢者和手下邀請提納裏前去須彌城做研究……”


    她們旅行者小隊上了各路傭兵懸賞單的事,發生在遇見那個賢者之後!


    隱藏在村莊中誘拐小孩的愚人眾,想要抓蘭那羅研究的傭兵賢者……


    蘇冷靜地得出結論,“教令院和愚人眾勾結了,在做秘密的研究,目的是創造新神改朝換代。”


    艾爾海森一愣,“雖然小吉祥草王似乎一直遊離於須彌的治理體係之外,平時甚至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但賢者們不至於……”


    蘇:“愚蠢又貪婪的人類有什麽不敢想不敢做的!就算失敗,代價不過是幾條本就短壽的命而已!”


    艾爾海森閉目沉沉地呼吸,賢者們竟然連傀儡神明的存在都無法忍耐了嗎?


    蘇掏出塵歌壺,準備把空和派蒙裝進去,然後,去處理一點私人恩怨。


    艾爾海森攔住了她,“我不建議你將她們收入空間道具中。就連虛空係統,也不建議現在摘下。”


    艾爾海森分享了第四點情報,須彌的成年人從不做夢,是因為教令院多年來一直在利用虛空終端收割成年人的夢境。


    人類陷入睡眠後,大腦仍在活躍。其產生的算力與能量能用於很多方麵。


    以前這種行為還算克製,至少不會影響身體和精神的健康和狀態。


    但從去年到最近,一再地加大夢境能量的抽取,導致很多人越休息越疲憊,出現了嗜睡症的情況。


    同時一再地放寬虛空終端的使用條件,連身體情況不佳的成年人,偶然停留在須彌的遊客都發放終端來收集夢境了。


    “她們的意識現在和絕大部分人一起沉浸在夢境中,突然摘走終端或放入空間道具中,或許會出現異常情況,也或許會導致信號異常從而被教令院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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