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急救室那扇厚重的門將內外隔絕,沈清婉與江祖平在裏麵圍繞金蛇幫的累累罪行和何家深藏的秘密,對剛剛蘇醒、驚魂未定的何氏父子展開細致問訊的同時——


    急救室外,醫院八樓這條彌漫著消毒水味道的冰冷走廊裏,氣氛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些微妙和詭異起來。


    沈清婉前腳剛走進急救室,後腳李忠院長和劉仁主任就帶著幾名參與搶救的核心護士從裏麵退了出來,並順手輕輕帶上了門。他們幾個人臉上都帶著高強度工作後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眉宇間也或多或少有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不管怎麽說,兩位危重病人能從那種詭異的狀態中搶救過來,恢複意識,生命體征趨於平穩,這對任何一位醫生來說,都是最大的欣慰和職業成就感的來源。


    李忠院長走到一直像熱鍋上螞蟻一樣在走廊裏踱步的何薇麵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盡可能地溫和安撫道:“何小姐,您現在可以稍微放寬心了。您父親和弟弟都已經恢複意識,清醒過來了,目前主要的生命體征,比如心跳、血壓、血氧都還算平穩,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緊閉的急救室大門,繼續解釋道:“不過,現在國安的江科長和沈科長正在裏麵,需要向他們二位了解一些關於這次中蠱事件的具體情況,這關係到後續的案情調查和抓捕罪犯,所以還得請您再耐心等待一會兒。他們問完話,確認沒有其他情況,我們就可以安排病人轉去病房進一步觀察了。”


    聽到“已經醒過來”、“沒有生命危險”這幾個關鍵的字眼,何薇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幾乎要跳出來的心,總算“咚”地一聲,落回了一大半。她長長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一直緊繃到發疼的肩膀和後背肌肉也瞬間鬆弛了下來,整個人甚至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放鬆而微微晃了一下,幸好被旁邊的林妙鳶及時扶住。


    然而,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沒來得及完全蔓延開,另一種更深、更沉的擔憂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湧上心頭,將她剛剛獲得片刻安寧的心再次淹沒——何家這些年在暗地裏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她雖然從未直接參與決策和執行,但作為這個家庭的核心成員,又是何氏集團的高管,她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知道一些內情,清楚自家這艘看似輝煌龐大的巨輪,水下究竟藏著多少可能致命的冰山。


    如今,父親和弟弟被人用如此詭異陰毒的方式下了蠱,差點雙雙送命,事情更是直接驚動了國安局這種平時隻在新聞裏聽到的部門介入調查……萬一……萬一父親在問訊中頂不住壓力,或者為了爭取寬大處理,把何家那些不能見光的秘密全都抖了出來……那何家這艘大船,恐怕就真的要在頃刻之間徹底傾覆,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了!到時候,等待他們何家的,將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種可怕的想象讓她如墜冰窟,手腳冰涼。她下意識地緊緊拉住身邊唯一能依靠的老同學林妙鳶的手,聲音因為恐懼和後怕而帶著一絲無法控製的顫抖,低聲問道:“妙鳶……你……你說……我爹他……在裏麵……會不會……會不會被問出一些……特別危險的事情啊?比如……比如公司早年那些……不太符合規定的賬目操作……或者……或者一些不能擺在明麵上的交易……”


    林妙鳶當然立刻就聽明白了何薇話裏深深的顧慮和恐懼。她用力地回握住何薇冰涼的手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都顯得輕鬆自然一些,仿佛那根本不是什麽大事:


    “哎呀~我的小薇啊,你這純粹就是自己嚇自己,胡思亂想!快打住!人家國安局的同誌這次過來,核心任務是為了調查清楚蠱蟲害人的案子,是要搞明白你父親和弟弟到底是怎麽被人下了這種邪術的,那個金蛇幫又是個什麽來頭的犯罪組織!他們的重點是打擊犯罪,維護國家安全,又不是稅務局的或者經偵隊的,怎麽會無緣無故、跨部門地去查你們家公司的陳年舊賬呢?根本不在一個係統嘛!”


    她拍了拍何薇的手背,繼續寬慰道:“好了好了,別自己嚇自己了,你就安安心心在這裏等一會兒。我估計他們也就是例行公事,問幾個關鍵問題,用不了多久就能出來了。你看看你,自己嚇自己,眼睛都哭腫成核桃了,臉色這麽白,要是等會兒你爸出來看到你這副樣子,肯定又得心疼得夠嗆,不利於他恢複身體。”


    聽著林妙鳶這番合情合理、語氣輕鬆的安慰,何薇焦慮萬分的心情總算稍微平複了一點點,但心底深處那絲不安的陰影卻始終揮之不去。


    為了不讓自己繼續沉浸在各種可怕的猜測和想象中,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開始主動找話題和林妙鳶聊起了家常——從高中時代誰追過誰、誰考試作弊被逮到的趣事,到大學畢業後接手公司後遇到的奇葩客戶,再到如今生活中各種雞毛蒜皮的小煩惱和小確幸。


    兩人畢竟有七八年沒怎麽好好見麵深入聊過了,此刻借著這個話題,倒是漸漸打開了話匣子,氣氛也慢慢變得輕鬆起來,走廊裏甚至偶爾能聽到兩人回憶起某件共同糗事時發出的、極力壓抑著的低低笑聲。


    然而,林妙鳶雖然在表麵上和何薇聊得投入,笑得開心,但她眼角的餘光,卻像最精密的雷達一樣,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一直安靜地站在不遠處、低眉順目的管家——王瑩。


    其實,從剛剛來到急救室門外,第一眼看到這個穿著得體、舉止看似恭謹的女人時,林妙鳶心裏那種屬於女人的敏銳直覺就立刻敲響了警鍾——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


    她仔細觀察發現,王瑩雖然表麵上隻是安靜地垂手站在那裏,一副隨時聽候吩咐的樣子,但她的目光卻總是會有意無意地、非常快速地瞟向守在走廊另一邊的那兩名派出所民警,眼神深處隱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慌張和高度警惕。


    那神態,那下意識的小動作,像極了一個做了虧心事、生怕被警察看出端倪的小偷,渾身都透著一股極力掩飾卻依舊流露出的不自在和心虛感,與她那身專業管家的打扮格格不入。


    林妙鳶的觀察和直覺並非空穴來風。王瑩這種反常的、幾乎無法掩飾的緊張狀態,同樣沒有逃過宿羽塵和笠原真由美這兩位的眼睛。


    宿羽塵看似隨意地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雙手插在褲兜裏,眼睛微微閉著,仿佛因為疲憊而在閉目養神。但實際上,他全身的感知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眼角的餘光一直像無形的絲線,牢牢地係在王瑩身上,留意著她最細微的一舉一動,甚至連她呼吸頻率的變化都能感知到。


    而坐在長椅另一端的笠原真由美,姿態則顯得更加慵懶一些。她一條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指看似漫無目的、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膝蓋,仿佛在打發無聊的時間。但如果你仔細看她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漂亮眸子裏射出的目光,銳利得如同經過精心打磨的刀鋒,冰冷而精準,緊緊地鎖定著王瑩,仿佛已經將她從裏到外剖析得清清楚楚。


    趁著林妙鳶和何薇聊得似乎越來越投入,暫時無暇他顧的間隙,笠原真由美身體微微向宿羽塵的方向傾斜,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如同氣音般的細微聲音小聲說道:


    “誒~我說女婿,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姓王的管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非常不對勁的味兒?”


    宿羽塵緩緩睜開眼睛,視線依舊看著前方,沒有直接轉頭,隻是不動聲色地朝著王瑩的方向極其快速地瞥了一眼,隨即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應道:


    “何止是有點不對勁……嶽母大人,她這簡直是恨不得把‘我是內鬼’、‘我心裏有鬼’這幾個大字直接刻在腦門上了。您看她那眼神,飄忽不定的,一會兒偷偷瞄一眼警察,緊張得咽口水,一會兒又下意識地死死攥緊手裏的手機,手指頭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明顯是心裏藏著大事,怕得要死。隻不過……我現在暫時還無法確定,她在這整件事裏,到底是個能拍板的主謀呢,還是隻是個聽命行事、被人當槍使了的小嘍囉?”


    笠原真由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主謀?哼,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就她這副耗子膽、藏不住事的模樣,還能當主謀?我看頂多就是個在背後搞點小動作、偷偷傳遞個消息、放個風的小角色罷了。真正在後麵搖扇子、出主意的,恐怕還藏在更深的水底下呢——說不定啊,就是何濤那個還沒有出現的另一半在搞鬼呢~”


    就在兩人借著閑聊的掩護,低聲交換著對王瑩的看法時,王瑩上衣口袋裏放著的手機,突然毫無征兆地“嗡……嗡……”震動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震動聲在相對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王瑩的身體像是瞬間過電一樣,明顯地僵硬了一下!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伸手摸向放手機的口袋,隨即又像是意識到什麽,飛快地掏出了手機,驚慌失措地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當看清來電顯示的那個名字時,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神中無法控製地閃過一絲極大的慌亂,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王瑩猛地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給自己注入一些勇氣,然後快步走到正和林妙鳶說話的何薇身邊,強行擠出一個還算鎮定的笑容,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聲請示道:“小姐……我……我去一下洗手間,很快就回來。”


    何薇此刻正和林妙鳶聊到大學時某次有趣的旅行經曆,心情稍微放鬆了些,根本沒注意到王瑩臉上那極其不自然的慌亂和蒼白的臉色,隻是隨意地擺了擺手,頭也沒回地應道:“哦,好,你去吧,注意安全,快點回來啊。”


    得到許可後,王瑩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立刻轉身,腳步又急又快,甚至因為過於慌張而顯得有些踉蹌地朝著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一種想要盡快逃離此地的倉促。


    宿羽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立刻對身旁的笠原真由美使了一個無比默契的眼色,用氣聲說道:“嶽母大人~目標動了,看您的了。跟緊她,聽聽她到底要跟誰匯報什麽,但千萬別打草驚蛇,也別讓她發現了。”


    笠原真由美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容再次浮現,她輕輕拍了拍宿羽塵的肩膀,丟給他一個“放心,小菜一碟”的眼神,低聲道:“交給我,保證連她呼吸重了點都能給你聽回來。”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就如同失去了實體重量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從長椅上滑了下來,腳步輕盈得如同貓科動物,落地無聲,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極快的身法,悄無聲息地跟在了步伐匆忙的王瑩身後。她的動作流暢自然,甚至巧妙地利用走廊裏偶爾走過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作為視覺遮擋,完美地融入了環境之中,連一絲多餘的氣流都沒有帶動。


    坐在長椅另一端的天心英子,將師父這行雲流水、堪稱藝術般的跟蹤術全程看在眼裏,小臉上寫滿了崇拜和羨慕,忍不住小聲嘀咕道:“師父她……真的好厲害啊……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像一陣風一樣,氣息也收斂得這麽好……也不知道我到底要練習多久,才能達到她這種境界……”


    宿羽塵聞言,溫柔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天心英子的腦袋,低聲鼓勵道:“放心吧,英子。隻要你堅持努力,持之以恒地刻苦訓練,總有一天,你一定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 天心英子受到鼓舞,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堅定的期待,兩人相視一笑,走廊裏緊張的氣氛也因此稍微緩和了一絲。


    而另一邊,王瑩一衝進女衛生間,就像是後麵有鬼在追一樣,立刻閃身鑽進了最裏麵的一個隔間,“砰”地一聲飛快地關上了門,還不忘手忙腳亂地從裏麵把插銷反鎖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她背靠著冰冷的隔間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剛跑完一場馬拉鬆,心髒“咚咚咚”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攤開手掌一看,手心裏早已全是冰涼的冷汗。


    她稍微平複了一下幾乎要失控的心跳和呼吸,顫抖著手拿出手機,回撥了剛才那個險些讓她露餡的來電。


    電話幾乎隻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通了,一個冰冷、刻薄、帶著明顯不耐煩和不悅的女人聲音立刻從聽筒裏傳了出來,正是何濤的妻子、同時也是平京柳家的現任掌門人——柳玲:


    “喂?我說王瑩,你怎麽回事?現在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了?那老不死的和那個小牲口,到底死過去沒有啊?怎麽這麽久才給我回電話?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王瑩一聽到“老不死的”和“小牲口”這樣惡毒無比的稱呼,身體忍不住又是一個哆嗦,但她還是強行壓住內心的恐懼,用盡可能低的聲音,焦急地匯報道:“老姨……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少爺……少爺那邊好像惹到了完全不該惹的硬茬子……”


    她喘了口氣,繼續飛快地說道:“據……據小姐剛才斷斷續續說的……是刀疤七帶著十幾個人去少爺吃飯的地方暴力討債,結果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兩個厲害得不像話的人……把刀疤七和他帶去的所有手下……全……全都給打死了!一個沒留!現在事情徹底鬧大了,死了十幾個人!警察來了好多,連……連國安局的人都驚動了!他們現在就在急救室裏,正在詢問老爺的話呢!老姨……您說咱們現在該怎麽辦啊?這……這要是順著線查到咱們頭上……那……那可就全完了!徹底完了!”


    電話那頭的柳玲聽到這個消息,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擔憂,反而瞬間勃然大怒,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厲起來:“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那兩個老犢子和小牲口,十幾年前就中了老娘花大價錢弄來的蠱毒,居然到現在還沒死?!還他媽被人給救活了?!龍蝦那個廢物!他到底是幹什麽吃的!收錢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拍著胸脯保證萬無一失,結果就辦成這個熊樣?!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垃圾!廢物!”


    她咆哮了幾句,似乎強行壓下了怒火,聲音變得冰冷而陰沉,帶著一種毒蛇般的嘶嘶聲:“不過……你也不用嚇得尿褲子。他們查?他們拿什麽查?有什麽證據能查到我們頭上?對了,那老犢子現在具體什麽情況?難道那幫警察或者國安的人裏麵,還藏著能解蠱毒的高手不成?”


    王瑩連忙回答,聲音依舊帶著哭腔:“老姨……具體的……我真的不清楚啊……裏麵的情況我一點都看不到……剛才隻有負責搶救的醫生出來說老爺和少爺已經蘇醒,暫時脫離危險了,然後沒多久那幾個穿黑衣服的國安就進去問話了,一直沒出來……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真的把蠱給解了……老姨,我現在心裏慌得要命,六神無主了……您說萬一……萬一老爺或者少爺稍微恢複點精神,開始懷疑到咱們……尤其是我的身上……那可怎麽辦啊?我……我害怕……”


    柳玲的聲音變得更加冷酷和不耐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懷疑?他們空口白牙拿什麽懷疑?心裏有疑問又怎麽樣?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他們敢動我柳玲的人一根手指頭試試?!你放一百個心,隻要有我在,他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


    她頓了頓,似乎思考了幾秒鍾,然後繼續說道:“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你一會兒找個機會,想辦法靠近他們,把‘那個東西’給我放了。”


    王瑩自然明白“那個東西”指的是什麽——正是一段錄有特定頻率蠱笛聲的音頻文件,是柳玲交給她的,用來遠程測試和激發蠱蟲的。


    柳玲的聲音冰冷地指示道:“聽聽動靜。如果他們聽到聲音後,體內的蠱蟲還能有反應,還能發作起來,那就說明蠱毒根本就沒被清除幹淨,計劃照舊進行!但如果……如果那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國安,真有什麽邪門的手段,能把蠱蟲給清掉了……”


    她的語氣瞬間變得殺氣騰騰:“那就立刻啟動‘備用方案’!把我給你的那個小瓶子裏的東西,想辦法混進他們的水或者藥裏,送他們父子倆趕緊上路!早點超生!反正隻要等我女兒何薇順利拿到何家的全部掌控權,徹底坐穩位置,後麵的事情,自然會有‘專業人士’幫你處理幹淨所有首尾,你完全不用擔心會有什麽後果,聽明白了嗎?”


    王瑩一聽到“送他們上路”這幾個字,身體忍不住劇烈地顫抖起來,聲音帶著極大的恐懼和一絲掙紮:“老姨……可是……可是少爺他……他再怎麽說……也是您的親生骨肉啊……您……您真的忍心……要連他也一起……一起……”


    “親生骨肉?!” 柳玲在電話那頭發出一種極其刺耳和鄙夷的冷笑,語氣中充滿了令人心寒的冷漠和厭惡,“我柳玲需要那種廢物點心來當我的兒女嗎?你別忘了我們柳家世代相傳的祖訓——在這個世界上,隻有真正的強者才配活下去!才有資格享受資源和權力!像何飛那種膽小如鼠、懦弱無能、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活著純粹就是浪費空氣、浪費糧食!還不如讓他和他那個廢物爹一起上路!正好黃泉路上還有個照應!”


    她似乎懶得再多廢話,厲聲補充道:“哦,對了,這件事你必須給我做得幹淨利落點,手腳放聰明些,絕對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更絕對不能讓我女兒小薇察覺到任何不對勁!要是走漏了一點風聲,或者讓小薇起了疑心,我唯你是問!聽清楚了沒有?!”


    王瑩聽著電話那頭毫無人性可言的話語,牙齒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內心經曆著天人交戰般的痛苦掙紮。但最終,對柳玲長久以來的恐懼和屈服,還是壓倒了那一點點微弱的良知。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帶著哭音妥協道:“是……是……老姨……我……我聽您的……我都聽您的……”


    柳玲這才似乎滿意了,從鼻子裏“嗯”了一聲,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但依舊帶著赤裸裸的威脅:“放心吧,我也會立刻打電話給龍蝦那個廢物,催他們趕緊行動起來,把該擦的屁股都擦幹淨,別留下任何尾巴。對了,侄女啊,你心裏最好有點數,想想清楚。”


    她的聲音變得陰陽怪氣起來:“你和你那個病癆鬼老娘,這些年來,可沒少受我們柳家的恩惠吧?你母親那次重病,要不是我出麵聯係國外專家,墊付了天價的醫藥費,她早就沒了!還有你,要不是我看在你死鬼老爹的麵子上,給你安排了這份清閑又體麵、油水還不少的工作,你能有今天?你們母女倆,可是欠著我們柳家天大的人情呢,對吧?該怎麽回報,你應該心裏有數。”


    王瑩聽到這話,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徹底涼透了。她明白,柳玲這是在用她母親的性命和未來的治療費用,做最後的警告和綁架。她連忙表忠心,聲音顫抖著保證:“老……老姨,您……您放心……我……我知道該怎麽做……我心裏都明白……要是……要是真有那麽一天,事情不幸敗露了……我……我就說全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幹的!是我自己鬼迷心竅,嫉妒何家的財富,才暗中勾結了外人來害老爺和少爺……我絕對不會……絕對不會牽連到您和小姐一分一毫!我發誓!”


    柳玲在電話那頭終於露出了虛偽的笑容,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好~好孩子,算老姨我沒白疼你一場。你也盡管把心放回肚子裏,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母親的生養死葬,後續所有的治療和養老,我柳玲都會負責到底,絕對不會讓她受苦受罪的。侄女啊,你可是個聰明人,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說完,柳玲根本不再給王瑩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她沒有任何遲疑,又飛快地撥通了另一個儲存為“龍蝦”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不等對方開口,就用一種極其不滿和傲慢的語氣興師問罪道:“喂?龍蝦~我說你們這幫人,辦事的效率和質量可真夠糙的啊!簡直是垃圾!現在警察和國安都介入調查了,事情鬧得這麽大,滿城風雨,你要是不能趕緊把屁股擦幹淨,把所有尾巴都處理掉……我可是會認真考慮,立刻和你們進行切割的喲~到時候,大家麵子上都不好看!”


    龍蝦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絲沙啞和毫不掩飾的嘲諷:“我說柳大董事長~您現在才想起來要切割自保,是不是有點太晚了點?天真了吧!咱們現在早就是一根繩上拴著的螞蚱,同坐一條破船了!真要出了事,東窗事發,我龍蝦肯定跑不掉,但您柳大小姐,您覺得您就能全身而退,獨善其身嗎?所以我勸您啊,最好還是別再動這種不切實際的傻念頭了,老老實實配合我們,大家齊心協力,說不定還能搏出一條活路來!”


    柳玲被懟得一時語塞,隻能憤恨地冷哼一聲,不再多說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此刻,躲在冰冷衛生間隔間裏的王瑩,背靠著門板,渾身脫力般地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麵上。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隱藏文件夾裏,那個標注著一個骷髏頭標誌、名為“喚醒”的音頻文件app,整個人陷入了絕望的沉默。


    她不知道這個據說人耳聽不見、卻能刺激蠱蟲的詭異音頻,現在對已經被國安人員處理過的何家父子還有沒有效果。


    但她心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無論這次的任務成功與否,自己最終大概率都會被心狠手辣的柳玲當成一顆無用的棄子,毫不猶豫地扔掉,甚至……可能會被直接滅口,以絕後患。


    可是一想到還躺在特護病房裏,完全依賴昂貴藥物和儀器維持生命的母親,想到那雙充滿期盼和依賴的眼睛……王瑩最終還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無力地歎了口氣——


    罷了,或許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能用自己這條卑微的命,換來母親後半輩子的醫療保障和平安,也許……也算值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她剛才所有的自言自語,以及那兩通至關重要的電話內容,每一個字,每一句,都被悄無聲息躲在隔壁隔間的笠原真由美,聽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笠原真由美同樣背靠著冰冷的隔間門板,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慵懶和笑意的美眸之中,此刻卻冰寒一片,閃爍著憤怒的火光!她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柳玲的狠毒無情、王瑩的助紂為虐……這一切都讓她感到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在胸中翻騰!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敏銳地瞥見,自己這邊隔間底部的縫隙處,有一道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冰藍色光影,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是雪女莎雪!


    莎雪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也如同鬼魅般跟了進來,此刻正悄無聲息地靠在最角落的牆邊,手裏居然還捧著她那台寶貝ns遊戲機,耳朵裏塞著藍牙耳機,看似全神貫注地在玩遊戲打發時間。


    但實際上,她顯然也全程監聽了王瑩的所有通話。看到笠原真由美注意到自己,莎雪還俏皮地抬起眼,衝著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微小弧度,示意自己早就到位了。


    笠原真由美微微點了點頭,心中瞬間有了全盤的計劃和計較——


    現在可謂是人贓並獲,證據確鑿!隻要等王瑩一會兒出去,試圖有所行動的時候,就可以立刻將她當場控製住,然後從她嘴裏,撬出更多關於柳玲、關於金蛇幫的肮髒秘密!


    一場隱藏在何家內部、由至親之人策劃的冰冷陰謀,即將被徹底撕開所有偽裝,暴露在陽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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