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菡其實並未走遠,將武學堂眾人的談話聽了個大概之後,笑著搖搖頭,往後廚走去。


    誰能想到,堂堂大學士府上,連個廚子都沒有。


    陸羽的衣食住行幾乎不假以人手,今日師菡過來,他便親自下廚,準備午膳。


    至於武學堂眾人?自然是沒他們的份兒了。


    師菡在一旁幫忙洗菜,臉上笑意自始至終的掛在臉上。


    陸羽笑著搖搖頭,感慨道:“你跟你娘一樣,半點心事都藏不住,喜怒皆放在麵上。”


    自顧氏去世之後,很少有人會主動跟師菡提及她,仿佛這個人已經逐漸被人遺忘一般。


    隻有在大學士府,陸羽提起顧氏,神情自然,仿佛她從未離開過一般。


    今日的確師菡顧氏的祭日。


    隻是相比起在國公府裏與他們假惺惺的故作姿態,倒不如來大學士府自然痛快。


    滿桌子做的,都是顧氏愛吃的菜肴。


    師菡奇怪的是,她從未主動提起過母親愛吃什麽,可陸羽卻都知曉。


    爺倆坐在暖閣裏,屋子裏暖和和的,菜香四溢,陸羽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自言自語:“今日天寒,需多食些暖暖身子。”


    師菡眼眶微熱,幾次都忍住了想問陸羽的話。


    既然如此深愛,當初為何不找她母親提親?


    見師菡一直盯著自己,陸羽笑笑,柔聲道:“有話想說?”


    “嗯。”


    師菡悶悶的應了一聲,卻沒開口。


    反倒是陸羽,自言自語道:“聽聞近日,朝中大半武將上書,請小王爺重掌兵權?”


    陸羽雖對朝政之事不感興趣,缺不代表這些事情他不知道。


    或者說,關於師菡的每件事,他都一清二楚。


    師菡點點頭:“大雍戰王死在京城,大雍不斷侵犯邊境,南境無主帥,很難鎮壓的住。”


    “陛下這次,隻能同意歸還兵權。”


    “隻不過,若抵擋住大雍來犯,是喻閻淵職責範圍之內,若是不能——從此以後,景王府的兵權,隻怕是再也拿不回來了。”


    陸羽看了師菡一眼,捋著胡子問:“所以你就問夜翊晨要了二十萬兵馬?”


    師菡點頭,皺眉道:“原本想要三十萬,但,想來陛下也不會願意將南境的兵馬都交給我。”


    “剩下那十萬龍奇軍,可是陛下的王牌啊。”


    龍奇軍不在南境駐軍的編列之內,算是獨立出來的一支軍隊,隻聽陛下調遣,監督南境。


    陸羽對這些兵馬之事了解不多,隻抬起頭看了眼天際,忽的感慨道:“大雍來犯,卻並未正式開戰。所以,戰王的遺體,該送還了。”


    說完,他長歎一口氣,“這不是,送死的差事麽?”


    然而,當天下午,宮裏頭傳來消息,老皇帝下旨,命景王府小王爺親自護送大雍戰王遺體回大雍,三日後出發。


    原本這事兒不宜拖著,隻是大雪封路,更何況春節在即,老皇帝若是現在讓喻閻淵護送個死人去大雍,長公主能把他皇宮給拆咯。


    收到消息的師菡毫不意外,她早就猜到了老皇帝打的是這個算盤。


    隻怕是心中更希望,喻閻淵能死在大雍吧。


    除夕當日,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起了燈籠,英國公府自然不用師菡操心。


    隻是顧宅裏,本就沒什麽下人,加上都是些上了年歲的婆子伺候,因此師菡來的時候,翠姨娘和師嫣都親自動起手來,清掃府邸,張燈結彩,忙的團團轉。


    師淩一看有自己的用武之地,連忙跟著人踩著梯子去打掃衛生去了。


    師菡接過一個大紅色燈籠,踩著梯子掛燈籠。


    身後,春榮緊張的望著自家小姐,“小姐,奴婢要不還是回府去帶些人來吧。哪裏有大家閨秀親自幹這個的?”


    冬杏默默後退一步,點頭,“嗯。”


    師菡一邊掛燈籠,一邊笑:“哪裏就那麽矜貴了?”


    “來,再給我一個。”


    師菡說著,側過身子就要去掛旁邊的燈籠。


    手上忽的一沉,緊接著,腰上扶上一隻手,不動聲色的撐著她。


    師菡正要扭頭,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別動,燈籠歪了。”


    春榮冬杏早已識趣的退下,給兩位主子騰空間。


    師菡的臉瞬間通紅,抬手掛燈籠時,輕聲道:“你怎麽來了?”


    “今日除夕,夜裏宮裏設宴,不得不去,回來時必定要晚,不能陪你。”


    喻閻淵站在師菡身後,他身形頎長,即便是師菡站在梯子上,他扶著他的腰,也不需要太費力就能將師菡扶的穩穩當當。


    師菡點點頭,掛上燈籠,“今夜我去帝師府,你忙你的便是。”


    “我知道。”


    喻閻淵來之前,就已經讓人往帝師府送了好些年貨。


    後來氣的商公子將人攆出去,這才作罷。


    據說那都是一車車的運進去的。


    消息還沒傳到師菡這裏,她隻掛好燈籠後,拍拍手,站在梯子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喻閻淵,“倒是你,宮中凶險,凡事小心。”


    “擔心我?”喻閻淵往前湊了湊,黑色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師菡,他睫毛濃密,又黑又長。


    師菡眨眨眼,笑嘻嘻的從他手裏接過另一個燈籠,踮起腳便往旁邊掛去。


    可誰知,腳下忽的一滑,不等師菡反應過來,整個人便朝著地麵倒下去。


    ‘砰’的一聲,師菡仿佛撞進一個懷抱。


    熟悉的味道鑽入鼻中,師菡睜開眼抬頭,就看見某人正笑嘻嘻的看著自己。


    “阿菡,你是不是擔心我?”


    見師菡不說話,喻閻淵又問了一遍。


    他嗓音清潤,既有少年該有的明媚,也有不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


    師菡一時間,愣住了。


    她記得前世,喻閻淵最後一次出征時,在宮門外等了許久,卻未曾踏入半步,更沒提半句拜見的話。


    那時候,他是否在等一句話,在等一句,哪怕是早些回來,這樣簡單的話?


    師菡心下一緊,笑著點點頭,“是,我擔心你。”


    “那裏麵的人危險,所以你要當心,平安歸來。”


    小王爺得償所願,心情大好,一把將師菡緊緊的抱進懷裏,長舒一口氣,欣慰道:“有你等我回家,我自然會平安歸來。”


    之後的燈籠,師菡親自掛上後,喻閻淵又執筆,挨個的提了字,隻不過沒一個燈籠上都有一首藏頭詩。


    每一首詩,又都是師菡。


    折騰完這些,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而喻閻淵也回府換了一身夜行衣,戴上麵具後,一個閃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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