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並未跟著,舒恒獨自一人去見了顧驍。


    自從進宮後,顧驍的表現看上去很正常。


    但是長公主卻仍舊有些不放心。


    她一向多疑,再加上這麽多事情都要由她來主持,她也有些乏了。


    現如今雖說讓舒恒獨自過來,暗地裏自然也是跟了人盯著的。


    顧驍翻看了一下麵前的奏折,他還未正式認祖歸宗,雖然進了宮,卻仍舊被困在一處小小的宮殿裏,沒有身份,沒有自由。


    舒恒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很規矩很老實的在做著長公主教給他的事情。


    長公主忽悠他的就是,先讓他適應一下,學會一些皇子應該會做的事,而後才正式認祖歸宗。


    畢竟突然之間冒出一個皇子來,別說皇帝撐不撐得住,大臣們也不同意。


    她必須要先布置一下。


    先前的大張旗鼓的去找人,就是為了先讓眾人有個準備,同時也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一旦有異動,這段時間就會立刻被她的人清理幹淨。


    現如今,時機快到了,她在做最後的準備。


    舒恒恭敬地向顧驍行了一禮,“微臣叩見皇子殿下。”


    “免禮,起來吧。”


    顧驍在宮裏學了些規矩,做起來也有模有樣。


    舒恒起身後,走到近前來,將長公主的吩咐說了,“長公主殿下在做最後的準備了,還請皇子殿下去沐浴更衣,待會兒去見皇上。”


    “父皇?”


    顧驍聽到這話有些怔愣。


    畢竟前世今生,他都沒有見過活著的父皇。


    前世的他到皇宮裏的時候父皇就已經死去多時,現如今因為種種原因,父皇還活著,他,還能見他最後一麵。


    “殿下,請吧。”


    舒恒也不多作解釋,恭敬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顧驍起身,跟著他去了寢殿。


    待到換好衣裳後,他看到那一身的素白,頓時也明白了他要過去是什麽意思。


    看來,父皇終究是躲不過這一劫。


    倒不是他不願意去救父皇,而是因為,他救不了。


    在此之前,他和蘇星棋也商量過,要不要趕在父皇過世之前將人救下。


    結果他們發現這件事的難度太大了。


    長公主似乎特別在意皇帝,雖然沒在待在一起,但是幾乎大半時間都與皇帝有著息息相關的聯係。


    而且那裏的人都是長公主的心腹手下,絕無可能有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去。


    一旦打草驚蛇,皇帝就會提前赴死。


    他們試了幾次,最終放棄。


    而且這一次皇帝的死亡時間也大大的推遲了。


    一想到還能見到父皇的最後一麵,顧驍也有些緊張。


    舒恒自然看出了他的變化,笑著道,“皇子殿下到時候可千萬別太激動,畢竟皇上他太過虛弱了,經不起大起大落。”


    這話聽上去像是威脅,但其實是一種提醒。


    顧驍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麽,心裏卻已經有了主意。


    他知道待會兒不能說太刺激的話,說不定還能多和父皇待一會兒。


    待到他們一行人到來,長公主果然陪在皇帝身邊。


    禦醫站在一旁,已然是放棄醫治了。


    長公主看到他過來,朝著他擺擺手道,“驍兒,過來,你父皇今日情況好了些,應該能與你說說話了,你們父子說會兒話,我就先下去了。”


    說完,她將顧驍領到皇帝麵前,自己則帶著所有人都出去了。


    顧驍看著仿佛沒生病的皇帝,心中一緊。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回光返照。


    時間不多了,但是終於還是見上了最後一麵。


    皇帝也知道自己快死了,深深的看了一會兒顧驍,感歎道,“像,與朕年輕時真是太像了。”


    “父皇。”


    顧驍哽咽著開口。


    他原以為會很難,沒想到竟然開口就喚出來了。


    “驍兒,這麽多年,讓你受苦了,都是父皇的錯,當年沒能好好保護你,害你被有心人帶出宮去,偏偏發生了那樣的事,真的是太巧了。”


    皇帝感慨萬分。


    是啊,太過巧合的事情往往不是巧合,而是人為故意製造的。


    當年的事,長公主肯定參與其中。


    隻是那時她並沒有想到,帶回宮的屍體並不是顧驍,而是他人。


    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或許是因為顧驍暴露真容後,被她的人看到,引起了懷疑。


    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知道他的存在。


    也或許,她從始至終都一直在做著各種準備。


    反正皇帝是想不明白了。


    這裏空蕩蕩的,看上去隻有他們父子二人,其中暗中埋伏著無數人。


    他們都在警惕著,一旦皇帝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就會提前結果了他。


    顧驍自然知道這一點,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默默在父皇手心裏寫字提醒他不要亂說話。


    皇帝似乎感覺到了,先是欣慰,後是微微變色,最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驍兒,父皇這一生,自問從未負過任何人,唯一覺得對不起的,隻有你了,若是你我父子早些相見,可能父皇還能夠彌補些你什麽,可是現如今卻什麽都晚了。”


    皇帝邊說邊用手在顧驍手心裏寫字。


    “吾兒,小心你姑姑,身邊人給的吃食與茶水,都要小心!”


    他原本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能夠寫下這麽多字已經很是費力。


    顧驍紅了眼眶,卻也隻能點點頭,表示應下了。


    皇帝見狀,欣慰的笑了,“父皇累了,要休息了,驍兒啊,謝謝你不記恨父皇。”


    說完,他深深看了顧驍一眼,便緩緩閉上雙眼。


    這次的動作極其緩慢。


    看上去就像是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一樣。


    但是顧驍知道,他,這是駕崩了。


    過了一會兒,顧驍感覺到皇帝的手漸漸冰涼,他顫抖著探了探皇帝的鼻息。


    連那最微弱的呼吸都沒有了。


    他又有些不願相信的伸手去探脈搏,一片死寂。


    顧驍痛苦地閉了閉眼,而後轉頭對不知何時走進來的長公主道,“父皇,崩。”


    長公主聽到這話時,也是一怔。


    她雖然早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但是真正到了這個時刻,她又有些接受不了。


    畢竟這個世上,真正與她有親緣關係的人,隻有皇帝了。


    至於顧驍,從小就未真正親近過,這麽多年又未曾相見,她對於他,並未有什麽感情,隻不過,是顆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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