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伯麟讓慕容笙將黃侗鎏洞府對麵的山洞收拾了一下,以為住所。


    這山洞不大,卻足夠兩個人生活居住。黑夜,洞外懸著粗壯的冰淩,將月光折射進來,映照得洞內很亮堂。白天,冰淩將陽光折射進來,依舊明亮,由於氣溫低,冰淩頂多滴幾滴水,卻不會融化。但如果是陰天,隻能靠生火取明。


    “穀伯麟,你這是要監視我嗎?”黃侗鎏站在洞口,冷笑道。


    穀伯麟聞聲,走到洞外,“不敢,如果前輩不滿意我住在這,可以告訴我仇人的姓名,我即刻出穀便是。”


    “你幫過我,我不能讓你去送死,你留在這好好練功,也未嚐不可,我陪著你。”黃侗鎏笑道。


    “徐百川將武功境界劃為出塵、入境、問仙三大境界。隻要努力夠了,出塵不難。若要入境,須得看資質。要問仙,就得看造化,這一點我能切實感受得到。大仙,我已經抵達一品妙玄境十數年了,要想再升一個境階,簡直難如登天,練三十年未必有結果,隻怕我活不到那時候,更別說報仇了。”穀伯麟言語中頗有失落之感。


    黃侗鎏歎息一聲,這是表示認同了,“你說的也是。然尚有一法,可助你功力增六十年,再升兩境階,可曾試過?”


    “您說的是扶天?都說扶天在扶天山上,實不相瞞,我已去了不下十次,皆是一無所獲。”穀伯麟忽道:“前輩,還請賜教扶天之所在,感激不盡。”


    扶天乃是十大名劍榜排名第二的名劍,憑虛名就能霸占第二的位置數百年,僅次於龍泉,可見一斑。若非徐百川武功太高,龍泉的締造者歐冶子名氣太大,扶天沒準要超過龍泉的排名也不一定。


    傳說扶天就藏在東海之濱的扶天山上,乃是擎天之劍,蘊含神力,一劍可抵六十年功力,擁有此劍,武功出塵者可連升四階,入境者可連升兩階,問仙者可平升一階。


    扶天一直是天下武者最為向往的神劍,眾人皆為之癡想,都在探尋其所在,扶天山的山頭都快被接踵而至的腳掌磨平了,依然不見扶天之蹤影。於是大家一致認為,扶天根本不存在,而僅僅是個傳說,尋找的熱情也逐漸降低了,扶天山得以迎來久違的安寧。


    “向我求卜之人一半以上都想知道扶天所在,此卦我已卜過不下十次,那扶天確是存在的,也確實在扶天山上,至於具體位置,我也不知。”黃侗鎏搖頭道。


    “扶天山何其大也,找一柄劍談何容易。仙物豈是凡間有,捉弄世人數百年!”穀伯麟一臉失落地回了洞內。


    又一個月圓之夜,夜半時分,飛石擊落之聲漸歇,冰淩穀恢複了平靜。


    穀伯麟猛然從這久違的平靜中驚醒,發現慕容笙正盤膝端坐於石床之上,月光被冰淩折射進洞內照在他的臉上,紅彤彤的臉蛋,額頭汗水涔涔,眉宇間隱隱有真氣流動。


    慕容笙覺察到一雙銳利的眼神盯著自己,不敢與穀伯麟對視,轉過去麵壁躺下了。


    “你在幹什麽?”穀伯麟冷冷地問。


    “師傅,我……我做噩夢了。”慕容笙坐起身來,怯懦地說。


    “不是說過,不讓你練《九龍九象練氣訣》了嗎?為什麽私自練習?”穀伯麟平淡的言語間透露著一股威勢,聞者膽寒。


    “師傅,你說過要教我上乘武功的,可你總是推辭,我忍不住,就偷偷默念這練氣訣,才……”


    “為師說過,這練氣訣與多數武功衝突,須得你完全忘記了才能傳授你其他武功,什麽時候推辭了?”


    “你騙人,我問過黃大仙,這《九龍九象練氣訣》乃是無上內功,是諸多上乘武學的根基,根本不衝突。你就是不肯教我武功,你就是想讓我一輩子做一個廢人,被人欺負的軟蛋。”慕容笙索性豁出去了,將積壓心中的怨氣全部發泄出來。


    “逆徒,膽敢忤逆師命!好,今天就廢了你,讓你斷了練武的念想。”穀伯麟緩步走上前去。


    “師傅,不要,你不要過來,你不可以廢了我的武功。師傅你站住,再不站住我可就不客氣了。”


    慕容笙倚牆而立,亂喊亂叫,顯得甚是慌張。他想奪路而逃,被穀伯麟一掌打回了石床上。他從小被人欺負,唯一的夢想就是練好武功,可以自衛,如何肯就此輕易放棄。


    穀伯麟老鷹捉小雞般伸手來擒他,他奮力反抗打出一掌,正中其胸,竟將他震退了三步遠。


    穀伯麟可稱得上當世少有的高手,能將他單掌震退,這掌力非同小可。足見慕容笙修習《九龍九象練氣訣》已小有成就。


    慕容笙乍見穀伯麟憤怒的眼神,又驚又恐,“師傅,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穀伯麟勃然大怒,使出了一招寒梅凍心掌中的暗香盈袖,強大的掌力將慕容笙吸在了手中。


    “師傅,不要……”慕容笙隻覺全身經脈撕裂一般地疼痛,發出慘烈的叫聲,癱軟在了地上,嘴中含含糊糊地說著:“師傅,為什麽?為什麽……”


    穀伯麟心中五味陳雜,又是懊惱又是後悔,身為人師卻不能授藝,還要親手廢了徒弟的武功。他後悔當初答應了慕容宸的執念。他嘶吼著,衝出了山洞,向穀外奔去。目下的情形,他已經無法再麵對慕容笙了,想要暫時逃避。


    冰淩穀中,月光在冰淩的折射下,萬光錯綜交織,映照得穀中亮如白晝。


    飛石也停了,穀中死寂一片。穀伯麟都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和心跳聲。


    忽然,前路傳來稀稀拉拉的聲響。


    穀伯麟定睛一瞧,竟是去而複返的杜炎亭、穆超群及鍾酉豹等人。他想都不用想,便已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穀伯麟!”


    杜炎亭等人也止步停住了,一個個驚慌得如鵪鶉,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穀伯麟一腔怒氣正無處可發泄,更不答話,緩緩拔出了鞘中的雪竹。月光照耀下,雪竹黃橙橙的,在他勁力的驅使下,泛著一層劍芒。


    “穀伯麟,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到了皇上那兒,我們還能替你美言幾句,否則……”


    不待穆超群把話說完,穀伯麟長劍一揮,一道劍氣刷地射了出去。穆超群避閃不及,隻得拔劍迎擊。


    杜炎亭也倉惶拔劍從旁協助。


    穀伯麟又刷刷刷連揮三劍,在劍氣縱橫的掩映下,身影晃動,已到了二人跟前。


    鏘鏘鏘!


    三人已纏鬥在一起。


    鍾酉豹自知武功不濟,早躲在了遠處。


    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勁力所致,長劍揮出,劍氣彌漫了整個山穀。兩側石壁的冰淩被震落,如利刃般插了下來。聲聲慘叫中,大內侍衛、一字正清派教眾倒下的可不少。


    一字正清派皆是烏合之眾,素質不高,落荒而逃,向穀外奔去。


    大內侍衛訓練有素,沒有急著逃跑,奈何武功不濟,除了忙著躲冰淩,根本幫不上忙。無奈之下,也隻能選擇出逃。


    冰淩穀是至陰至寒之地,有益於穀伯麟修習的至寒掌力寒梅凍心掌,無形中增加了他的功力。再者,穀內地勢狹隘,給杜炎亭和穆超群的配合添了極大的阻礙,默契程度大打折扣,戰鬥力嚴重下降。


    穀伯麟占據了天時地利,武功又高於二人,想不贏都難。他用雪竹斬斷了二人手中的刀劍,出掌將他們打傷。


    “穀大俠,我兄弟敗在你手,心服口服,要殺要剮,悉隨尊便!”杜炎亭捂著胸口,顯得很是痛苦。


    “穀伯麟,你若殺了我們,便是與朝廷為敵,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都有人找你麻煩,讓你不得安生。”穆超群貪生,故意激道。


    “哼,黃大仙視帝王如糞土,我視爾等如糞土有何不可?但我並沒說要殺你們,你們走吧!但是記住,從今往後,不準再踏入冰淩穀半步,否則叫你們有來無回。”穀伯麟說。


    “職責所在,來不來由不得我們。”杜炎亭說。


    “穀大俠盡管放心,我們一定不會再來了。”穆超群信誓旦旦地說,不待杜炎亭插話,忙攙著他往穀外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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