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兒都覺得奇怪。


    唯有冷眼瞧著的王翠花看出些門道,她在人群中看著,就見早晨湊到門口的李金花慢慢往後退,眾人都在用力往前擠、爭著看熱鬧,單單她卻不一樣。


    看來這是她挑出來的了,心裏不禁暗罵隔壁一家蛇鼠一窩、沒個好東西。


    她大步走到楊招娣跟前,豎眉叉腰,怒目相向,“你個失心瘋的,一天天的不琢磨正式,淨把眼睛放在別人身上。”


    說著不解氣,她又拿手戳了戳楊招娣的頭,“怎麽,是想搞封建迷信,自家出問題了,就怪拿日子過的好的?”


    王翠花一句將事情挑破,隔絕了眾人的遐想,也叫楊招娣紅了臉,隻是不知是臊出來的還是氣出來的。


    “也不照照自己是個什麽懶樣兒,還想天上給你掉金山銀山?個不爭氣的!”


    她這般說,楊招娣聽了心裏越發氣的慌。眼見周圍圍著這麽人,頓時覺得王翠花偏心,為了小兒子故意叫自己沒臉,她家孟文山還在床上躺著呢,可憐見的,臉都白了,還換不來他娘一句公道話兒。


    “這不對嗎?就是他家克我,克文山!”,楊招娣眼瞪的老圓,說聲音聲音又變了形兒,“你個老貨,心眼都偏到嘎吱窩去了,一心記得她們,那還記得我們這夾中間的。”


    說著,她又拿手指了指床上的孟文山,“他都這樣兒了,你沒見!可真是個狠心眼兒的,不曉得還以為他是你從別家抱來的肉呢!”


    王翠花被她氣的個仰倒兒,個沒腦子又不爭氣的,真是別家放個屁都是香的。


    一場場戲,叫眾人看的酣暢,最先兒遇見孟文州的嬸子,這才吭哧吭哧的進到了門。


    屋內還沒擠進,就聽到了屋裏的爭吵。我滴個乖乖,這是錯過了什麽?


    她急急忙忙往前探,害怕聽不清,特意側過身用耳朵去夠。旁邊的人被她擠的心煩,低聲罵道:“擠甚擠,鞋都等你踩掉了,還擠!”


    “嘖,你別說話啊,快聽不見了。”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孟家這一出出牽動著,此時已是正午,下河村在一眾村落裏顯得格外與眾不同,每間屋都是靜悄悄的,一點兒人間煙火氣都沒。


    別戶都是炊煙四起,隻這間村子不。


    劉勇停在村口兒,摸不著頭腦,這是咋了?咋整個村子都沒人,他低頭看著車把手處掛著的網兜子,有些不知所措。


    不應該呀?


    東風卷起一道殘葉,打到了他的身上,顯著更是淒涼。


    秉承著來都來了,劉勇還是推著車往前進,哪隻到了裏頭,就聽到了動靜,越往孟家老屋方向走,聲響兒就越大。


    大敞著的門口,烏泱泱的人頭,著實把他驚住!咋,這是全村都跑進他家開會了?


    “你就是!你個大偏心眼兒……”,尖銳的女聲從裏傳出,“他一天天的吃的比雞少,幹的比牛多,你心疼過了嗎?”


    嘶!劉勇站在門口不敢進,手裏的東西更是覺得燙手,咋這背,趕上這倒黴時候!


    他縮著脖子,準備往回走,卻被眼尖的喊住。


    “誒,你哪家親戚呀?”,那人瞅著劉勇上下打量著,心裏不斷回憶著眼前的麵熟人。


    詢問聲如多米諾骨牌一樣,層層遞進,每個察覺動靜的人都回過頭來看,劉勇險些被看的臉紅起來。


    忽然,一人拍手挑眉,“這是孟家親戚吧,我記得去年來過!”


    “呀,還真是!”,裏頭還在鬧,外頭已經開始嘮起來了,說話更是親熱的不得了,“咋今天來了,家裏不忙?”


    一句又一句,險叫他招架不住。


    “嗯,就是過來走走。”,裏頭在鬧,他不敢太做聲張,眼看越來越多人扭頭往回顧了,他更是想走。


    “呃,那個,今天時間不早了,家裏還有點事,就先回了…先回了。”,他說話說的磕巴,人簡直要往地縫裏鑽。


    旁人見他這樣,哪裏會放,立刻就有那好心的高聲向裏傳遞:“家來親戚了!”


    “喲,還真是,快,叫他們別吵了,都是一家子,沒甚好鬧的。”,熱心群眾急急前向滅火,“可別叫人白來一趟兒。”


    劉春芬一眼認出,這是孟文州那處的客人,抬腳向前走時,又福至心靈的想起了楊招娣的瘋言瘋語,頓時心裏發沉,可麵兒上還是端的如常。


    孟文國和孟文家也從裏擠了出來。


    “劉同誌!”,兄弟兩人笑的客氣,又見他手裏端的飯盒和酒水,就曉得今天不簡單。


    “讓劉同誌見笑了,我家老三在外救人受了傷,急急呼呼就鬧了嘴兒,真是不好意思……”,說罷,他又挑眉問道:“劉同誌今天?”


    有著外人來,整個場麵才算好看了些,隻幾個當事人還急赤白臉的,氣兒不順。


    曉事兒的劉勇,頓時覺得話沒那麽難吐出嘴,又覺可拿好事壓壓麵兒,便無甚心眼兒張嘴說話了。


    “上午路過隔壁廠貼的紅紙兒,才曉得孟文州同誌被錄取到了辦公室。”,此話如平地一聲驚雷,驚的在場人都沒有出聲兒。


    劉勇還道是這個消息太突然,大夥兒還不知曉,笑的喜盈盈,繼續誇讚道:“還是幹部崗呢,孟同誌可真是這個。”,說著說著他就豎起了大拇指。


    他話說的太快,孟文州趕不及捂嘴,又覺無甚要緊,當場挑破便當場挑破罷,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


    一齊說開,總好過事後被人指點的好。


    “哈,我就曉得,我就曉得!”,楊招娣氣的眼發紅,人也不住的原地打轉,“就是那天殺的瘟生,害的我家這慘!”


    王翠花聽了額角不禁抽抽,楊招娣這廂還在不依不饒的喊著:“大夥兒快看看,快看看這個克人瘟生,以後都記著離他遠著點。”,說著她又淚流不止的往床上撲。


    一邊撲,還一邊拍打著:“咱得想辦法走啊,再不走,命都給他克沒了!”


    孟文山有些沉默,他看看父母,又看看楊招娣,嘴角長開又合上,如是好幾次。


    “夠了!”,楊招娣還待鬧,就被一聲悶哼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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