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一響兒,就能團年了,飯桌上滿滿當當,有著各人的手藝,夏纖纖坐在中間,臉被熏的紅撲撲,還沒喝酒呢,看著樣子就不成了。


    “來,先發紅包。”,夏纖纖笑盈盈的,“紅包不發,心裏老惦記,還是早些拿出來吧。”


    “可巧了,我們也這樣想。”,劉柯笑著當捧哏。


    孟倩望著麵前一溜兒煙的紅包,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抬眼拒絕,卻看到了張張溫和的笑臉,夏纖纖又將裹著紅紙的錢往前送,“不能推辭不要,這是討吉利的,過年要大吉大利!”


    她慢慢的將紅紙封手下,小聲的囁嚅著‘謝謝’二字,離得近的胡盼兒又摸了摸她的腦袋,進行安撫,“這有什麽,你還小呢,紅包就該你拿。”


    說著臉色又兩分惆悵,“要不是我和他們一般大,我高低也要拿呢。”


    孟倩一聽,就要將自己的紅包給她分,伸到一半又覺不對,想了半天抽出了胡盼兒給的那隻紅。


    “誒誒,幹什麽呢,我是開玩笑的,可別把我的那個抽出來啊。”,她皺著鼻子詳作樣子,眾人看了忍俊不禁。


    劉柯更是拿手點她,“該!”,轉頭又看向了孟倩,含笑將紅封往回收,“快拿回去,你盼兒姐這是點我們呢,可別理她去。”


    大白日裏的煤油燈亮的並不明顯,它悄悄躲在一角搖曳著,好看的黃昏照在屋子裏,更添熱鬧。


    ……


    時間流轉,冬去春來,才短短眨眼的功夫,這個年就過去了,感覺什麽都在變,就連李嬸兒家那兩隻愛叫的雞都變了。哦,也不叫變,是過年宰了一隻,現在就剩一個,孤掌難鳴,叫的聲兒都沒之前那樣精神了。


    “呀,怎麽就要開學了,可真不想去學校。”,夏纖纖迷瞪著眼嘟嚷道。


    孟文州看了好笑,“夏老師,不去可不行,學生們都在班上等著你呢。”


    “啊!”,被子猛的向上拉,將腦袋蓋了個嚴實,夏纖纖沉悶的聲音從裏頭響起,“我怎麽是老師啊!”


    又忽的一下,將被子拉開,掛到了站在床邊的孟文州身上,黏黏糊糊的,聲音帶著委屈,“怎麽寒假這麽短呐,我都沒在家玩夠。”


    背上傳來大掌一下下的體溫,孟文州的聲音從上頭傳來,帶著溫和的笑意,“夏老師也陪陪我呀,我今天自己出門考試,也可緊張了。”


    她抬頭向上看,孟文州精致的下頜就在眼簾,嘴角故作下垂,做起委屈樣兒。


    看的夏纖纖直拿手去夠。


    一番笑笑鬧鬧,兩人才抖擻著精神向外出發。


    車輪從山腳碾向村頭,年後的太陽起的比冬日早,才騎兒到半途,村子就全亮了,陽光灑在田野裏,春意盎然,看的叫人心生歡喜。


    天氣好的晴朗分明,可總有人在不高興。


    楊招娣向著門口潑水,水流‘嘩嘩啦啦’的沿著哦哦兒向外淌,她瞅著遠去的自行車影兒撇了撇嘴。


    整張臉是耷拉的,正要扭頭向院裏去呢,隔壁院兒的李金花就出來了,楊招娣勉強一笑,就要進門。


    卻被李金花攔下。


    “嘮嘮啊,咋,家裏有急事?”


    事兒是沒有,可也沒工夫和她閑嘮,楊招娣略略點頭,便回頭。


    腳才往裏一邁,就聽到李金花在後頭提起了孟家老五那兩口子,心下燒的更旺,手裏盆兒晃的咣當響兒。


    楊招娣頭也不擰一下,便直直的往院裏衝。


    “走什麽,嘮嘮唄!”,越說步子邁得越大,又在整個人即將完全跨進院子的時候,猛的被拉住。


    “做什麽呢!你沒事兒,我還要忙呢,沒空和你閑撿驢蛋!”,楊招娣用力把手甩開,又被人湊到了耳邊。


    原本怒氣衝衝的臉,也漸漸冷靜起來,臉上將信將疑的,好奇的回問道:“當真?”


    李金花往後一退,手一擺,“哄你做什麽?是不是的,你自己想唄。”,又怒了努嘴,“我也是好心,看不下去。”


    眼睛向後探,嘴裏飛快的扔出一句,“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就立時往家跑,徒留楊招娣一個在門口。


    “在說啥呢?”,王翠紅沒好氣的問,隔壁的李金花可不是啥好東西,剛剛見她跑這麽快,準沒好事。


    楊招娣立馬搖了搖頭,擠著笑兒往裏走,絲毫不提剛剛兩人的私語,低眉順眼的,叫王翠花看了都忍不住回頭多瞅她。


    楊招娣自個兒坐在家木凳,神不思蜀的,跟丟了魂兒一樣,腦海裏不斷回響著李金花說的話。


    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從糾結到篤定,再到憤恨,不過短短一會兒。


    孟文州到紡織廠時,大喇叭就在播著響兒了,門口擠滿了人,人群圍了一層又一層。


    “呀,你可來了,我看著都替你著急。”,魯良摸了把頭上不存在汗說道:“快進去吧,複試的都在那棟樓呢。”


    臨了,他還補了句:“我家那個瘟生早進去了。”


    所以,快著點吧!


    “謝謝了,兄弟。”,孟文州拍了拍他的肩,就自顧的往樓裏的放下走,氣定神閑的,叫人看不出他是來應聘的,直叫後頭的魯良牙癢癢。


    下河村老宅,靜坐在屋裏的楊招娣終是沉不住氣了,她起身往外踏,又覺不妥,整個人跟被蒙眼的毛驢一樣,轉個不停。


    如此反常的樣兒,叫趴在地上玩珠子的虎子看見,小小虎子眉頭鎖在一起,起身就轉,樣子跟屋子裏的楊招娣像的個十足十!


    楊招娣還沒轉完,虎子就搶她前頭站立到了,抬腳跑前還往楊招娣那兒看了一眼,樣子十足的鬼機靈。


    王翠花順著意附耳聽著,臉上不住露出沉思,心裏卻在不斷的暗罵,微微低頭囑咐了幾句,才叫虎子喊出。


    虎子悄悄走,又悄悄回,他小小一個,蹲在門邊兒,毫不起眼。


    門內的楊招娣都還不曉得她們爺孫兩兒有所交流,自顧自的踱步轉著,一心都在顧念著‘大事兒‘!


    半響兒,才在桌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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